《女侠请留步》百炼生

68、桃花源鬼记 浓雾渐渐散

　　浓雾渐渐散开，村庄映入眼帘，好似一幅水墨画，古朴而优雅。

　　炊烟袅袅，小桥流水，鸡犬相闻，可却没有听到任何人说话的声音。

　　所有人都静默，不语。

　　“他们穿得好奇怪。”沈宸小声道。

　　所有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都穿着一式的黑色缎袍，上面镶着金色暗纹，有的形似花朵藤蔓，有的形似飞鸟走兽，有的纹路粗狂，有的精细，各有差异。

　　一个老头牵着一个小女儿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老头扛着锄头，小女孩儿手里拎着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一些野菜和鸡蛋。

　　他们身上黑色缎料衣服和古朴的农具十分违和，见到二人，他们停下了脚步，眼神中透着警惕和好奇。

　　“请问，这是何处？”沈宸向前一步，脸上挤满了温驯的笑意。

　　老头和小孩儿互相对视了一眼，忽然，老头的嘴巴长得大大的，在拼尽全力嘶吼，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蒋子意忽然心头一紧——

　　周绕国，哑兵！

　　—

　　一时间，天地昏暗。

　　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村庄笼罩在其中。

　　那雾气中，隐隐约约有些人影在移动，发出沉闷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吸声。

　　村民将他们团团围住。

　　沈宸和蒋子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深深的绝望。

　　“算了，毁灭吧。”她将兵器扔到了地上，颓然地坐了下来。

　　草地湿漉漉的，她闭上了眼，已经可以感觉到一阵冰冷的刀锋划过自己的喉咙，那冰凉的触感，血腥的味道。

　　许久，毫无动静。

　　又过了许久，还是毫无动静。

　　她睁开眼睛，看到村民都在望着自己，静默无声。

　　她有些困惑，转头看看蒋子意，发现对方脸上也满是惊讶。

　　她叹了口气：“诸位，干脆给个痛快吧！”

　　话音刚落，眼前一黑。

　　—

　　再次睁眼时，在高高的天台上，耳边呼啸着寒风，入眼是神圣的白色。

　　所有的村民都站在台下，他们的眼睛都望着同一个方向，一片肃穆。

　　高高的天台上，沈宸和蒋子意被捆在两顶棺材上，四周繁花似锦，红艳艳的宛如鲜血。天台两侧，各悬挂着一只古铜钟，上面刻着古老的符号。

　　咚~咚~

　　钟声敲响，这是来自远古力量，裹挟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

　　“没想到你们竟还活着。”

　　谢慕徐徐走了下来，一袭黑金缎袍随风飘扬，一改往日市侩的模样，声音低沉，如同冰山。

　　“你究竟是谁？”蒋子意问道。

　　“我是谁？”谢慕冷笑一声，振臂一呼，“我就是这周绕国的王！”

　　声音在空谷之间回荡，透露着狂妄和疯狂。

　　“都没有人附和你。”沈宸小声嘀咕道。

　　谢慕并未理会，他拂袖而去，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睥睨着这两个祭品。

　　“中土富庶，本为宝地，可人心不古，纵拥有一切，仍觊觎这一隅天地！君不见，多少人前仆后继，却最终埋于这雪山之下。”他扼腕叹息，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悲哀。

　　空谷幽静，四下平和。

　　他挥挥手，两个哑兵走上天台，手持火把，向他们走来。

　　霎时间，花朵都被点燃，形成一片绚烂的火海，向他们蔓延。

　　“你们也留下吧，用你们的血与肉，守护着这片土地！”他的眼睛被一片火海映成赤红，笑声癫狂。

　　“眼下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蒋子意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在临死之前，我们尚有一事相求！”他大声呼喊着。

　　“是还有什么遗言吗？”

　　“我岳父病了！我们是来求药的，玉骨清泉，你开价吧！多少钱我们都接受！”他一口气说完。

　　“不，是他师爷！”沈宸急促地纠正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蒋子意生气地瞪了她一眼。

　　谢慕愣了一下，定定地想了想：“玉骨清泉？那是什么东西？”

　　火势还在迅速蔓延，火舌沿着棺材一点一点往上爬，像是一朵莲花，马上就要帮他们包裹起来。

　　“我出价一万两，先放了我们！”

　　沈宸大吼一声，一股浓烟趁机窜到她的喉咙里，让她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哑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流露出不解。

　　来周绕国抢劫的人有，来偷盗的也有，来侵略的也有，但来买东西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快放人！”谢慕这才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

　　木制的大殿内，各处都栽种着奇花异草，散发着阵阵幽香。炉子中的柴火熊熊燃烧，整座屋子暖烘烘的。

　　桌子上摆满了手撕牛肉、烤羊排等各色美味佳肴。

　　沈宸和蒋子意换上了全新的黑金缎袍，正在狼吞虎咽。

　　“二位所说的这个玉骨清泉是何物？”谢慕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好奇地问道。

　　沈宸从衣袖里掏出那张已经皱皱巴巴的纸，递给他。

　　他细细阅读了一番，喃喃道：“原来是这个。你们确定要花一万两银子？”

　　“少了？我们还可以再加。”蒋子意补充道。

　　沈宸赶忙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了他一脚，冲着他使了个眼色：“我们哪来的那么多钱。”

　　“不是不是，你们先在此处好好休息，待天黑下来，我就带你们去。”谢慕干笑两声，眉目和蔼，声音诚恳，变脸之快为常人所不及。

　　—

　　明月如钩，普照大地。

　　谢慕带着沈宸和蒋子意沿着山路一路向西。

　　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众哑兵，像是一支送葬的队伍，皆身着黑袍，皆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皆静默无声。

　　杂乱的野草足足有一人高，遮挡了他们的实现，沈宸不时地回头看看，心里有些不安。

　　一阵阴风刮过，隐约听到叮叮当当的水流声。

　　“二位，到了。”谢慕拨开野草，露出一条蜿蜒的山泉。

　　这处山泉，平平无奇，毫无特色。

　　蒋子意和沈宸对望了一眼，有些尴尬。

　　“就这？”蒋子意有些不敢置信。

　　“祝余草富集之地，清泉，就是这里了。至于什么玉骨，八成是后人杜撰的。”谢慕嘻嘻笑着，拍拍胸脯，打包票道，“一万两银子，你们想接多少泉水就接多少。”

　　看着泉水叮咚作响，沈宸觉得自己被深深欺骗了。

　　“这泉水真能治病？”她的拳头咯吱作响。

　　谢慕却并不在意，仰着下巴淡淡道：“或许吧，你看我都两百多岁了，能跑能跳，啥病没有。”

　　“两百多岁！”两人皆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这一出动静把身后的哑兵也吓了一跳，他们不理解，不就是两百多岁嘛，正是青春迷茫的时候，有什么好惊讶的。

　　“对对对，我忘了你们中土的人寿命普遍偏短。”谢慕呵呵笑了笑，眼中满是得意，“快接吧，接完了好送你们上路！”

　　“上路？！”沈宸和蒋子意同时感到一股寒意，沈宸的手开始悄悄去摸自己的剑。

　　“瞧把你们给吓得，我的意思是送你们回去。你们知道回去的路吗？”他眨巴眨巴眼睛，尽是调皮。

　　月光透过石洞聚集到水面上，好似万千星辰撒入水中。

　　—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几盏油灯在微微摇曳，映照着殿内的一草一木。时至深夜，香气袅袅，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两位贵客，你们看这一万两，是给银票还是金子？”谢慕搓着手，一脸期待。

　　沈宸和蒋子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不作声。

　　“可以先赊着么？”蒋子意

　　谢慕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冷声道：“来人！”

　　“慢！我们有钱。”沈宸急忙制止他。

　　在两人的注视下，她极不情愿地摘下了手腕上的金镯子。

　　“不够。”谢慕拿起那只镯子在手里掂量掂量，又在烛光下细细打量。

　　她又不情愿地摘下了另一只手上的镯子，脖子上的和田玉吊坠，头上的镶银发簪，翡翠耳坠······

　　一件又一件，每一件都堪称上品。

　　她的心在滴血。

　　两个男人目瞪口呆，蒋子意这才发现，认识了这么久，他竟第一次见到这么朴素的沈宸。

　　谢慕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将所有的首饰一股脑地揣入怀里，诚挚道：“贵客，且在此处休息一夜，待养精蓄锐，明日我派人从你们出山。”

　　“只是······”他的身形滞了一下，道，“我等在此处生活多年······”

　　“你放心，不会再有人知道此处了。”蒋子意正色道。

　　谢慕点点头，深深地望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去。

　　月色朦胧，山谷寂静，旷野的风在自由奔跑。

　　沈宸在心中暗暗赞叹道：“当真是一处风水宝地，雪山里的碧玉。”

　　不知为何，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气在被一点点抽走，最终沉沉地睡了过去。

　　—

　　次日。

　　刺眼的阳光直直地照射在脸上，毫无遮挡。

　　沈宸慢慢睁开眼睛，发现两人正躺在最初那间驿站。

　　身上的黑金缎袍被换了下来，手臂上的伤口被小心地包扎好，桌子上放着一些简单的口粮还有他们耗资一万两巨款买到的“玉骨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