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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无力回天 “客官,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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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该吃早饭了。”小二端着餐盘走了进来,面目平静。
还是那个小二。
一切,仿若黄粱一梦。
“小二,是谁把我们送回来的?”她有些惊愕。
“客官说笑了,二位一直呆在这里从未离开过啊!”小二笑了笑,替他们把房门关上。
沈宸一时之间有些错愕。
“怎么说也是活了两百多岁的人了,这点心机还是要有的。”蒋子意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沈宸摸了摸脖子、手腕、耳朵,首饰全都没了。
确实不是在做梦。
她心里一阵苦涩。
—
一日夜的行程,两人赶回了揽月阁。
刚进关隘,紧张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怎么才回来?”许墨将她拉到角落。
“发生什么事儿了?”她感觉许墨的手心有些冰凉。
许墨神色凝重,低声道:“一会不论发生了什么,千万不要动怒。”
“到底怎么了?”
他四下扫视了一眼,确定没人,情绪终于绷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焦灼。
“你义父那里出事了!”
—
二人走到山底下,便被几个六级刺客给拦了下来。
“让开。”沈宸冷声道。
“姑娘,郭老不见外客,我们奉命守在这里,容您包涵。”那刺客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蒋子意和许墨二人,言下之意自明。
“你!”她眼中杀意一闪,手中剑已出鞘,却被按住。
“切勿多生事端。”许墨在她耳旁提醒道。
她愤愤地收回手,冲过那几人的阻碍,向着山腰跑去。
“更糟的事还在后头呢。”看着她的背影,许墨悠悠地叹了口气。
—
修竹院,凄风无声。
本就冬日寒凉,松树下的灶台已经荒废许久,没了热意。
沈宸的心顿时沉入谷底,她紧紧握住手中的扁壶,手指微微颤抖。
“让我看看是谁来了?”白清安推开帘子走了出来,挡在了她身前。
看来他这段时间过得很好,面色红润,神气洋洋,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让开。”沈宸一侧身,想要饶过他进去。
“你这段时间就为了搞这个?”他飞速抢过她的扁壶,打开盖子,清澈的水在壶中微漾,发出银铃般的响声。
“这是什么?救命的?”他抿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快还给我!”冷光一闪,她已经把剑驾到了他脖子上。
“没教养。”白清安脸色一冷,把壶用力往地上一摔。
咔嚓的一声,扁壶碎成了无数片,水洒了一地。
水壶碎裂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像一道惊雷,顺着头顶劈了下来,她的脑子翁的一声,一片空白。
费尽心力方得到的宝物,拯救义父的唯一希望,就这样以一种简单又可笑的方式结束。
眼泪滑落,可她浑然未觉。
“你要杀了我吗?”白清安仰着脖子往剑上靠了靠,一脸挑衅。
她手中的剑在发抖,恨意到达巅峰。
刀刃向内,擦着白清安的脖颈而过,却被他用扇子给挡了回去。
“你竟来真的!?”他有些惊讶,有些愤怒,“就凭你?”
她静默不语,再次挥剑,剑锋凌厉,刀刀直切要害。
他也不甘示弱,扇子在手中变化无穷,时而轻柔时而刚猛,时而防守时而反击。
双方在院子里打了起来,一时之间剑光扇影,难舍难分。
—
“上面好像打起来了。”蒋子意闻声望去,脸上挂着淡淡的担忧。
“小姑娘,还是没沉住气。”许墨叹道。
“谁在上面?”
“白清安。”
蒋子意一惊,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不能进。”
那个领头的刺客抬手阻挡,却被他一脚踹飞在地,向着修竹院跑去。
—
那边,沈宸和白清安正都得难舍难分。
“闹够了没有!”一声厉喝打断了他们的斗争。
沈宸心里一个趔趄,放下了手中的剑。
陆今安缓缓走到他们中间,目光冷冷地扫过二人,最终落在了沈宸身上。
他拍了拍沈宸的肩膀,声音柔和了许多:“去看看吧。”
咣当,剑落在地上。
待蒋子意跑上来时,看到白清安两人正准备往山下走。
“拜见阁主,白爷。”他匆匆行了一礼,越过他俩,看到扁壶被摔得粉碎,泉水全部浇在了地上,心下骇然。
陆今安点点头,淡淡道:“去看好沈宸,别出了什么岔子。”
“是。”
—
屋子里,一片燥热。
郭书阳躺在床榻上,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呼吸微弱,已然油尽灯枯。
“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看到沈宸,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嘶哑。
“我去······”
说到此处,扁壶破裂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她情难自禁地哭了起来,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在脸上织成了一张网。
郭书阳吃力地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她的头发,却无力地落下。
“生死有命,怨不得谁。”他呵呵笑了笑,眼神忽然黯淡下来,“只是义父要失约了,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义父······你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沈宸紧紧抓着他的手,哭得泣不成声,上气不接下气。
“乖,不哭。”郭书阳安慰道,他想要为她擦擦眼泪,最后一次,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他要留着力气,等一个人。
“傻孩子,你再也不会是孤身一人了。”他笑了笑,心中有了些许安慰。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淌,父女二人,静默不语。
再多的话语在此时也会变得苍白无力,他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感受那一丝余热尚存,企图在死神来临之前,将这份感受永远刻在心底。
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知道,那个人来了。
蒋子意走了进来,有些拘谨。
“宸儿,你出去吧,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他说。”郭书阳说道,声音虚弱,却透着一种坚定。
“可是······”
“去吧。”郭书阳催促道。
沈宸看了看郭书阳,又转头看了看蒋子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放开了他的手。
蒋子意走到了他的床边,坐了下来,看到他那张苍白而消瘦的脸,心中一阵酸楚。
“老先生。”他轻声道,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后生,你想做的事,现在就可以动手了。”郭书阳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含糊不清。
蒋子意楞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他淡淡道。
“将死之人,何足畏之?”郭书阳笑了笑。
蒋子意垂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了犹疑。
“放心······她不会怪你的。”郭书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在弥留之际坐着最后的挣扎。
—
沈宸木然地坐在那棵老松树下,冷风吹干了她的泪痕,像是一道道伤疤。
抚摸着树干上的疤痕,她的记忆开始模糊。
七年前,也是在这棵树下,她第一次见到郭书阳。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
而她因为夺级失败,正一个人偷偷躲在这里生闷气,一边哭哭啼啼,匕首在树干上刻下一道又一道痕迹。
“你这小妮子,把我的树都划伤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她一个激灵。
郭书阳本想着逗逗这个小妮子,谁知她转过身来,泪眼汪汪。
看到她手腕上那洁白的腕带,他顿时了然。
不知谁家的小刺客没看住,跑自己门前闹别扭了。
小妮子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像两颗水晶,闪烁着无辜的光。
他一时心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去她的眼泪,道:“乖,不哭······”
—
四下无声,修竹馆像是一片废墟一般沉寂。
沈宸木然地站了起来,她本以为自己熟悉的世界,现在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从脚下开始,分崩离析。
她静静地站着,只觉得整座修竹馆轰然塌陷下来,一起埋葬的,还有它的主人。
—
揽月阁上下一白,人皆缟素。
郭书阳的葬礼,足足闹了三日。
席间,言笑晏晏。
人们都说,郭老辅佐两代阁主,耳顺归西,实乃喜丧。
可沈宸却并不这么认为,她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机械地站在灵堂旁,拜别一个又一个前来吊唁的人。
许墨不住地在她耳旁劝慰道:“你可一定要忍住啊,千万不能做傻事。”
陆今安也在对她讲:“不要冲动,生死皆是定数,任谁都左右不了的。”
就连那白清安,也假声假意地跪在灵堂前,哭了两声,吊了两嗓子。
唯独他蒋子意,一言不发。
他只是默默地在她身旁,陪着她。
陪她守灵,陪她送葬······
“我义父都和你说了些什么?”她实在没忍住,问道。
“他只是说让我照顾好你,那些兵书都送给我了。”他淡淡地回应。
整整七日,揽月阁风平浪静。
—
第七日,回魂夜。
幽门深院,沈宸靠在床榻旁,娇柔的身躯裹在一袭薄纱般的白色长袍中,随风飘摇,似神仙,似艳魂。
她的手里一直把玩着一个精致的小药瓶,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今夜,风很大,记得关窗。”她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