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你也来复读》朱叶

46、凄凄惨惨戚戚

　　张翔宇仰头半天，啤酒罐里也没有一滴酒出来。

　　南玉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头疼地把空瓶从酒鬼的手中抢下来。

　　李阳沉默半天后，跟机器人似的，突然站起来。

　　“八点了，南玉，我得回医院了。”

　　这时张翔宇爬过来抱上李阳的腿：“李阳，你又不是超人。你今天失恋了，你就给自己放一天假吧。”

　　说着他就拨了李阳妈妈的电话，大着舌头帮李阳请假。

　　“阿姨，我，翔子。翔子今晚跟我住在南玉家里。明早再回医院行不？你要是忙不过来，找个护工顶一下。”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似乎听出了张翔宇的语无伦次，明白过来也没有纠正，只是温柔地叮嘱：“没事，让阳阳好好玩，最近他也挺累的。”

　　电话挂断，张翔宇得意地蹭着李阳的腿，就差伸出舌头要骨头了。

　　李阳得到了母亲同意，他也不坚持了，肩膀都松懈下来。他问南玉：“南玉，还有其他人来吗？”

　　南玉看看张翔宇，看看李阳，回答：“没了。没人过来了。”

　　听到没有人要过来了，李阳心里失落，但是又想不见面也是好的，起码不会尴尬。

　　“林芝怎么还没来？不是约了七点的吗？”这时的醉鬼张翔宇反而不醉了。

　　南玉不耐地“啧”一声，烦躁又起，摁灭了手中的烟，拿起桌上的牛奶盒就堵张翔宇的嘴。

　　醉鬼又跑到卫生间吐了一遍，吐完了就出来喊饿。他摸到厨房，咋咋呼呼：“南玉，你这锅里的鱼汤能喝吗？”

　　张翔宇刚舀起一勺汤，还没递到嘴边，就被南玉夺了下来。他眼看着南玉端起砂锅，连勺带锅整个儿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对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有毒，不能喝。饿了就点外卖。”

　　张翔宇不乐意了：“外卖不好吃！而且我现在就饿，等外卖送到，我就已经饿死了。”

　　好在李阳出来打圆场：“南玉，不如我们到楼下吃吧。我看楼下也有几家饭店，夜宵，烧烤都有做。”

　　夏天，夜宵的生意好起来，不少店铺在门口都摆了桌子。晚风习习，三五好友，喝点啤酒，撸个串，吹个牛，也是人生乐趣。

　　为了照顾张翔宇这个醉鬼，他们三人特意选了个角落桌子坐着。

　　这张翔宇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装醉，絮絮叨叨地将他的祖宗三代透露个底朝天，但是问他银行卡密码，他还能知道要保密。

　　南玉和李阳都没什么话可说，只是默默地吃饭，所以张翔宇的聒噪还能让人忍受。

　　等张翔宇说累了，李阳就不时给他投喂点东西。

　　张翔宇抱着李阳的肩膀痛哭：“李阳，你不知道，我是真喜欢许颜啊。”

　　李阳听得五味杂陈，安慰地拍拍张翔宇的肩膀。

　　酒过三巡，伤心，怨气，后悔都被酒气稀释了。为了片刻喘息，人们总是会自欺，仿佛不提它，不想它，那些伤心，怨气，后悔就能跟酒精一样挥发了。

　　发酒疯的张翔宇不让人扶，李阳和南玉两人就跟在他后面慢慢地走。绕了远路也不劝，最多在他抱着路边电线杆啃的时候，把他拉回正道。

　　任谁路过他们三人，都频频回头多看几眼。这世道，醉鬼不稀奇，但是一个年轻帅气的醉鬼加两个年轻英俊的保镖的阵仗稀奇。

　　吃夜宵时，李阳放开喝了几瓶啤酒，但是他一点醉的迹象也没有。身上是热的，风是凉的，头脑是清醒的。他苦笑，原来买醉也不是人人平等，不是想醉就能醉的。他看着前方东倒西歪的张翔宇，既羡慕又嫉妒。

　　“南玉，你是不是跟林芝吵架了？”

　　南玉没想到李阳会问出这话，他看李阳脸上正常的表情，有些怀疑地问：“你知道了？”

　　李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嗯。翔子帮我录的视频课里，有一段拍到了你跟林芝。午休的时候，你睡着了，林芝亲了你一下。”

　　南玉不知道还有这段事，他仰头，叹口气：“你觉得恶心吗？”

　　“嗯？”李阳先是一懵，他反应过来，急忙澄清：“没，怎么会恶心呢？”

　　“你和林芝互相喜欢，只不过恰巧都是男人而已。”

　　面对南玉的挑眉，李阳挠了挠头，解释：“其实一开始我是挺惊讶的，可能还有点别扭。我偶然在一本书里看到了这句话就释然了。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有什么重要的呢？重要的是喜欢的那个人。你和林芝都是我的朋友，我信任你们。”

　　南玉真诚地说了句： “谢谢。”

　　张翔宇闹了一晚上，最终倒在了小区绿化带上。

　　南玉上前查看，判断张翔宇只是累得睡着了。他和李阳两人，一边一个，合力将张翔宇架回了家。

　　回到家都已经十一点了，两人累得够呛。

　　南玉将茶几移到一边，在客厅里铺了张凉席。他从卧室抱出两床被子，一床给了睡在沙发上的张翔宇，一床给睡地上的李阳。

　　他以为他今晚会睡不着，但是没想到挨着床，他就睡死了。

　　*

　　睡死的还有林芝。

　　林芝从南玉家里出来后，不知道独自走了多久，他回到家后就开始发烧，迷糊中被喊起来吃了颗退烧药。

　　这到了半夜还是高烧不退，昏昏沉沉的。他想睁开眼，却没有力气，他所有的心气在离开南玉家门那刻都耗尽了。

　　昏沉中，他陷入了梦魇。梦境里，南玉背对着他远去，他想叫住南玉，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追上南玉，却被锁住了手脚。

　　他隐约听到父母的对话声。

　　“林芝还没醒吗？今晚不是能查高考成绩了吗？”

　　“他还在发烧，我叫他起来吃了退烧药，现在睡着了。成绩明天再查吧。”

　　高考，成绩，南玉，父母这几个词，每个都像是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他不愿意想过来，他实在是太累了。

　　*

　　高考后，很多毕业生来武馆报名训练。萧兰茵的父母延长了开店时间，所以晚上她大多时候一人在家。

　　今天上午她离开饭店，就跑到武馆可劲儿地折腾她的师弟师妹们，把一群新学员吓得要退费，然后她就被她爸妈赶回了家里。

　　萧兰茵回到家，冲了个澡，湿头发也懒得擦。她蜷在沙发上看搞笑综艺，换做平常，她早就笑岔气了，但是今天她盯了半个钟头，愣是没笑出来，反而越来越空虚。

　　门铃声响起，她得救似的跳下沙发，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去开门。

　　打开门，萧兰茵看见的就是哭得一塌糊涂的张晓平。

　　“兰兰，我妈快回家了。我，我在你家呆一会儿，行吗？”

　　从小到大，萧兰茵早就习惯了张晓平的爱哭，毕竟一点儿小事都能触动张晓平那敏感细腻的心。但是她明显感觉这次不同，因为张晓平哭得实在是太惨了。

　　萧兰茵将张晓平带到沙发上，又从卫生间拧了湿毛巾给张晓平擦脸。

　　等张晓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她才开口：“你怎么了？哭成这傻样？”

　　张晓平也不说，只是默默抽泣。

　　天知道张晓平可不是会隐忍的人，她要是受了委屈，肯定嚎得方圆百里的人都知道。

　　她看张晓平这般小女儿忸怩作态，心里有了猜测。

　　“李阳欺负你了？”

　　这问到了张晓平的伤心处，她那稍微平静的心湖又泛起了波涛，呜呜咽咽：“他，他说不喜欢我。”

　　萧兰茵翻了个白眼。不喜欢你？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到你们两人之间的暧昧。

　　但是她看张晓平的伤心样子，不像是瞎说。又想：难道真是会错意了？毕竟我还误会张翔宇喜欢我呢！

　　为了能止住张晓平那不要钱似的眼泪，萧兰茵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谁稀罕！别哭了。要不，我帮你去打他一顿！”

　　听到“打一顿”，张晓平还真顾不上哭了，紧张地抱住她的手臂，着急解释：“不，别去打他。我哭，不是因为这个。”

　　这下萧兰茵糊涂了，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什么？

　　只见张晓平刚停了几秒钟的眼泪又开始决堤，萧兰茵实在担心她哭坏了身体，立马喝住她：“别哭。深呼吸，慢慢呼出，再长长吸一口气。”

　　这是她们小时候常玩的游戏，没想到，现在还能用上。

　　萧兰茵引导着张晓平深呼吸，反复几次，张晓平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好了。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李阳的手臂其实是骨裂，他最后一天的考试也没做完。这次成绩物化拿不到双B，他可能还要复读。他那么努力，这都是我害的，要不是我，他的手臂就不会受伤了。”

　　“你求证过了？还是你自己瞎想的？”

　　“今早我听见李阳妈妈在电话里说的，回来后我跟周老师确认了这件事。那晚还是周老师送李阳去医院打石膏。周老师说，李阳当晚打了封闭针了，但是第二天还是太疼了。”

　　听到这，萧兰茵的心也沉了下来。她二话不说，搬了笔记本电脑过来。

　　张晓平问她： “你拿电脑干什么？”

　　“现在七点。再过一小时就能查成绩了。当初我帮周老师核对过报名信息，我这里有李阳的身份证号和准考证号，等八点一到，我们就查李阳的成绩。这分数没出来，就还有一丝希望。”

　　张晓平终于来了点精神，缠着她说：“兰兰，我今晚能跟你睡吗？我不敢回家。”

　　“哼，你也知道不敢回家。你去照照镜子，现在你的眼睛肿得跟青蛙似的，丑死了。”

　　张晓平对萧兰茵的讽刺不以为意，只是再次庆幸自己有个这样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