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你也来复读》朱叶

45、不知道的是

　　南玉将张、李二人的面前牛奶换成了啤酒，可是那两人只是哭丧着脸对着啤酒发呆。他无奈地叹口气，又分别替他们打开了拉环。

　　然后，三人什么话也没说，各自默默地喝着酒。

　　张翔宇没喝几口，捂着嘴又要吐。

　　南玉慢悠悠地威胁道：“你要敢吐到毯子上，我就扒了你的衣服擦地。”

　　张翔宇硬生生憋着，狂奔到了卫生间。毕竟他今天只穿了一件T恤，脱了就得裸奔了。

　　再回到茶几旁的张翔宇老实地捧着牛奶喝。

　　先开口的是缓过来的张翔宇：“我失恋了。”

　　南玉和李阳都没作声，等着张翔宇接着说下去。

　　“我提前约了许颜上午见面，在酒店订了个包厢，还布置了一番。”

　　南玉听到这，眉一挑：“然后呢？”

　　“然后？然后许颜说她不喜欢我。她说她现在不想谈恋爱。接着她就走了。”

　　张翔宇仰头灌了一口牛奶，将牛奶喝出了喝酒的气势。

　　此时，南玉发现手机上未读的两条消息。
　　【许颜：南玉，今晚我有事，就不去你家聚会了。】
　　【萧兰茵：今晚有事去不了了，你们玩吧。】

　　南玉看着这两条消息，发出的时间都是上午十点左右，心里有了些不好的联想。他皱着眉问张翔宇：“当时就许颜一个人？”

　　张翔宇被问得一懵，反应迟钝地说：“是啊。虽然我一开始是想让你们几个都来当见证人，但不是凑不上时间么。现在看，幸亏没让你们几个去，表白被拒太丢人了。”

　　*

　　张翔宇不知道的是上午除了许颜赴约，萧兰茵也陪着许颜去了。

　　他约许颜出来的借口是朋友饭店开业，请熟人帮忙试菜。许颜想着既然是试菜，那就多叫几人。她打了一圈电话，只有萧兰茵上午有空。

　　萧兰茵距离那个酒店地址最近，反而比许颜先到。她先看到张翔宇在包间门口招呼一堆酒店服务员，她刚想叫住他，他就被一个看似经理的人带走了。

　　萧兰茵对了包间号，进门看见几人在调试音响设备，屏幕上轮播着许颜的照片，以及张翔宇的独白。

　　“许颜，我喜欢你。虽然听起来挺土的，但是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当初复读的时候，我是被爸妈绑架到学校的，日子过得也是水深火热。但是自从你转到班里那天，我就庆幸自己复读了。因为复读，我才能遇见你。我觉得，这是命运。我喜欢你的热情和活力，就像是太阳一样。而且你很漂亮，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生。我觉得这次高考，我考得还不错。我可以跟你上同一个大学，X大。”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其实，元旦节那晚，我跟你表白过。但是那晚实在是太慌乱了，你都没听清。这次为了万无一失，我特意准备了这个场地。我不是充大款，只是为了能让你听清我的心意。”

　　萧兰茵的心脏怦怦跳，一切的疑点和误会都串联了起来。那晚的阴差阳错，她也明白了。

　　她来不及气愤，就听见身后张翔宇传来的声音：“布置好了吗？人已经进门口了。”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第一反应就是想逃，朝后朝前走都会被张翔宇发现，心下一急，她矮下身子躲到了桌子底下。

　　好在包厢内的服务员忙着调音，没有人注意她。桌布设计繁复，帷幔似的垂到地上，严严实实地遮住她。

　　她看见一波服务员退下，张翔宇守在门口紧张地搓手，来回踱步。

　　许颜很快地进了包厢，然后窗帘自动合上，音乐响起。

　　萧兰茵抱着双膝，蜷在桌下，又听了一遍视频中张翔宇的表白。她以为听过一遍就不新鲜了，但是对着落在地毯上的滴滴泪水，她难过得难以自抑。

　　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伤心地。

　　哦，不，还有一个伤心人，张翔宇被拒绝了。

　　她一点都不同情他。

　　等服务员进了包厢，开始拆设备。她才慢慢地从桌底下钻出来。

　　服务员惊诧地问：“唉？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服务员瞅着这满眼泪痕的女生，摸了摸口袋没有纸巾，默默地将桌上的餐巾递过去。

　　萧兰茵也没有嫌弃餐巾，拿餐巾捂着脸，鞠躬感谢，哭着走了。

　　服务员看着女孩的背影，忍不住摇头：这女孩哭得真有活力啊。

　　*

　　“丢人吗？”李阳接了一句。

　　张翔宇不明所以，“啊？”

　　李阳晃着手里的啤酒，又问了一遍：“表白被拒会丢人吗？”

　　听清了问题，张翔宇一副过来人的经验：“当然丢人了！我都不知道下次怎么面对许颜了。我被拒绝那刻，我都想钻地缝里，可惜那包间没有能藏的地方。啊，要藏，也只能藏桌底了。当时我就该藏桌底疗伤。”

　　对于张翔宇无厘头的话，南玉不予置评，拿着啤酒跟李阳碰了杯：“说说吧，你怎么了？”

　　李阳喝的酒不多，南玉身边都捏瘪好几罐空瓶了，他手里拿的还是第一罐。他晚上还得回医院陪床，他不能喝醉。

　　李阳抿了一口酒，组织语言：“晓平她今天跟我表白了。”

　　听了这话，最兴奋的莫过于张翔宇了。他一下来了精神，八卦满满：“可以啊，兄弟。晓平这小妮子还挺有勇气的。没想到，你比我先脱单。”

　　“我拒绝了。”

　　张翔宇的大脑一时间短路了，“你说什么？”

　　“我拒绝了晓平，她就哭着跑了。”

　　张翔宇立马感同身受，将张晓平划为自己阵营，义愤填膺地质问李阳：“我说你怎么回事啊？你明明喜欢人家，为什么要拒绝？”

　　“我，这次，可能还要复读。”

　　这句话让张翔宇炸了，他本来就迟钝的大脑直接烧死机了。

　　还是南玉问了一句：“最一天的试卷没写完吗？”

　　李阳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手臂，屈伸着手指，牵了牵嘴角：“嗯。当时太疼了。疼得我都快哭了。”

　　张翔宇也明白了过来，他大骂：“靠，你真是……，服了你了。你竟然连我也瞒着！”

　　张翔宇又恨又气，无处发泄，夺过南玉手中的啤酒，一阵猛灌。灌完了，还是不甘心：“今晚才公布分数。也许，也许分数线过了呢。反正物化的分数也不计入总分。”

　　李阳摇摇头：“上午物理我还坚持写了。到了下午考化学，我的手完全不能动了。”

　　张翔宇气愤地捶地：“操操操，这都什么事啊。”

　　他太郁闷了，以至于他看见南玉在抽烟也没奇怪。他朝着南玉点点下巴，南玉娴熟地给他点了一根。

　　张翔宇是第一次抽烟，刚吸一口就被呛得咳嗽，忍着咳嗽，吸了半根才适应：“你就是用这理由拒绝张晓平的？”

　　“我说，不喜欢她。”

　　张翔宇皱着眉，在吞云如雾中陷入迷离：“许颜也说不喜欢我。你说，她是不是也有什么苦衷？”

　　南玉冷冷地戳穿了他的幻想：“你想多了。”

　　*

　　李阳不知道的是张晓平当天就知道他因为手臂受伤而高考失利的事情了。

　　张晓平在高考结束当天就被她妈妈接去了机场直飞海南，说是犒劳她复读一年的辛苦。她原以为几天就能回来，谁知道他们飞了东南沿海好几个城市。最后还是她控诉玩累了，才赶在高考分数公布前一天的时间返家。

　　这两周她虽然在手机上跟李阳保持联系，但是匆匆忙忙的，总也讲不上几句。昨晚半夜才折腾到家，今天她一大早就爬起来化妆，然后带上大包小包的特产直奔医院。

　　李阳的父亲复健的效果不错，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张晓平在医院里陪着李阳的妹妹玩了一会，盯准李阳空的时机就跟了出来。李阳还以为她无聊了，就带她到楼下花园里散步。

　　十几天没见，张晓平看着李阳，觉得他更加高大帅气，心里泛起涟漪，少女的羞涩无处安放。

　　“哎呀，这十几天老是在外面跑，我都晒黑了。”

　　听了此话，李阳还真停下端详了她的脸，认真地点头：“嗯，是有点黑了。”

　　对于李阳的实诚，她恨得想哭。

　　像是故意的，李阳停顿了下才说完整句话：“不过，还是很好看。”

　　她又心花怒放了。

　　张晓平其实没有打算今天表白的，只是对着李阳那英俊的脸，加上这十几天的思念累积发酵，心里所有的浪漫泡泡都膨胀起来，飘出来，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说出了口。

　　“我喜欢你。”

　　见李阳愣住，她以为自己没表达清楚，急急补充：“李阳，我喜欢你。运动会开始，不，是跟你做同桌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看着张晓平亮晶晶的眼神，李阳后退了一步，手攥成了拳头，一半惊喜，一半慌张。

　　“晓平，你可能有点误会。”

　　“误会？”

　　“我，我没有想过跟你恋爱。”

　　“那现在想就可以了。”

　　“现在不可以想。”

　　“为什么？”

　　为什么呢？因为他现在欠着债，因为他要回去复读，因为他的爸爸还没有康复，他的妈妈虚弱，他的妹妹年幼，因为他要扛起这个家，因为他现在没有自由的权利。他想把这些原因一一说给她听，他说了以后，善良的她一定会理解他，等着他。但是他不能那么自私，不能让自己喜欢的女孩为自己耗费青春。

　　他要拒绝喜欢的女孩：“晓平，我只当你是妹妹。我不喜欢你。”

　　他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女孩怔怔地掉眼泪，他恨死了自己的急不择言。

　　李阳印象中的张晓平一直是笑嘻嘻的，优渥的家庭条件养得她天性纯良，豁达开朗。就算之前他手受伤了，张晓平哭起来也是痛快的。

　　这样无声的，默默的，委屈的眼泪让李阳的心纠结到了一块，就在他想立马投降的时候，只听张晓平说，“你已经有个妹妹了，还随便拿其他女生当妹妹，渣男！”

　　然后张晓平推开他就跑了。

　　他着急去抓她的手，没抓着，看着空落落的手心，惆怅地退回了迈出的脚步。

　　张晓平一口气跑出了医院，才想起手机落在住院部病房里。她垂头丧气地往住院部走，在进病房前，她扒着门，快速瞥了一眼，确认李阳没回来才松了口气。李阳的爸爸和妹妹都不在病房，只有李阳的妈妈在病床前打电话。她隔着帘子，坐在隔壁空床等着李阳妈妈挂电话。

　　“周老师，嗯，我知道今天晚上就公布成绩了。我问了李阳，他说他准备再考一年。周老师，谢谢你开导他。这孩子太要强了。嗯嗯，我知道。李阳也给我解释了，小科科目达不到B等级的话，没有好的学校可以录取。”

　　帘子后的张晓平捂着嘴，极力忍着，才没有惊叫出声，她难以消化这些信息。

　　张晓平还在震惊中，李阳妈妈已经挂了电话，她拉开帘子发现了张晓平。

　　“晓平？你不是跟阳阳在一起吗？怎么就你一个人？”

　　“啊，阿姨，我要走了。手机忘拿了，我来拿手机。”

　　拿上手机的张晓平慌乱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