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你也来复读》朱叶

44、失恋阵线联盟

　　林芝这人有点天然呆，天生没有很强的羞耻感，所以他面对意外或者惊吓时，大多时候表现得很淡定。

　　之前在宿舍被南玉这样抱着的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顶多归为意外。如今同样的境地下，因为心思不纯，他倒是体会了一把当时南玉的窘迫。

　　过了惊慌的那阵儿，林芝就着姿势撑身起上身，双手搭在南玉的肩上，俯视着南玉，南玉也在直直地看着他。

　　情不自禁地，林芝俯身在南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芝发誓，这个亲吻绝对不含任何绮念，百分之百是纯洁的。但是南玉就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瞬间被引爆了。他先听见南玉爆粗口，“操！”，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南玉将他倒挂在肩上，扛进了卧室。

　　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等适应了，林芝发现自己已经在南玉的床上了。

　　到了这地步，林芝还想坐起来，却被南玉高大的身影压下来。

　　南玉伏下身体，跟林芝十指交叉，自上而下地看着林芝。他想看出点端倪，但是林芝的神色如常，乖得过分，甚至都看不出来惊慌。

　　“林芝，你知道下面要发生什么事情吗？”

　　只听林芝略微迟疑道：“知道？”

　　“呵，知道？”南玉眯着眼睛，欺身将林芝的双手禁锢在头顶，一手扣住林芝交叉的手腕，一手去解林芝裤子。

　　林芝被制住，上身动弹不得，屈膝抵住南玉作乱的双手，有些气喘：“南玉，你松开我的手，你弄得我手疼。”

　　南玉听了他的话，明显放轻了手下的动作，但是到底没有放开。

　　林芝虽然没有经验，但是他也是男人，他知道忍耐的焦躁。他使了个巧劲儿，挣开双手束缚，在南玉皱眉之前，搂上了南玉的脖子。

　　“南玉，你不要急。我不跑，我在这里。”

　　南玉怔住，咂摸出林芝话里的意思，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他急躁的心平和下来，伸手去够床头柜里的东西。

　　注意到林芝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南玉歪嘴一笑，轻轻地吻上林芝的额头，眉间，眼睛，鼻子，他吻到耳朵的时候，解答了林芝的疑惑：“六月九号早上买的。我迫不及待地想见你，想抱你。”

　　林芝难以置信地说：“你疯了。”

　　“嗯，我也觉得我疯了。要等你过生日，要等你高考完，等得我快疯了。”

　　轻柔的吻密密落下，那份灼热，万年淡定的林芝也招架不住了。

　　“林芝，可以吗？”

　　“嗯。”

　　情意缱绻，一室温柔。

　　*

　　林芝一转头就看到南玉熟睡的脸，他伸出手想摸一下，还未碰及，又收回。

　　他蹑手蹑脚地起身下床，牵动身后一阵疼痛，咬牙忍着才没叫出声。他回头确认了下，没有惊醒南玉，才放心地进了浴室。

　　林芝洗完澡出来，拉开客厅的窗帘。

　　阳光冲散了满室的旖旎气氛，拉着人回到现实世界。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消息。
　　【妈妈：林芝，你姨说你今晚到家？还有这半个月的治疗效果怎么样？】

　　林芝的心随着熄灭的屏幕暗了下来，他回头看看紧闭的卧室门，再看看手机，叹着气：该来的还是会来。

　　林芝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听见卧室开门的声音，是南玉走出来了。

　　他见南玉蹲下身体，将头靠在他的腿上：“什么时候起来的？怎么不叫我？”甚至南玉难得羞涩地问他：“你还疼吗？”

　　“南玉，我们分手吧。”

　　林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口的，他原本想着，晚一点再说。

　　一片寂静。

　　在平静的对视中，南玉的气场变得冷硬。

　　南玉缓慢地站起，他绝对是听错了，因为这完全没有道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林芝：“林芝，你说什么？”

　　他见林芝拉开椅子，站起身跟他对立：“我们分手吧。”

　　分手二字让南玉暴走，“啪——”的一巴掌打在了林芝的脸上。

　　南玉见林芝的脸被打偏到一边，他几乎想立刻上去查看伤口，他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但是气愤又让他捏紧拳头，他用了十二分的耐心，又问了一遍：“林芝，你说什么？”

　　林芝抬手擦了擦嘴边血迹，垂着头，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气息。他艰难地开口：“南玉，我们分手吧。”

　　“咚——”的一声，只见南玉一拳锤向了身后的墙壁。

　　林芝不忍看着南玉这样自虐，他移开目光，咬着嘴里的嫩肉，指甲掐破了手心。他需要感受跟南玉同样的痛，自责快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看南玉的眼睛，耳边是南玉慌张的道歉。

　　“林芝，对不起，我混账。我不该动手打你。”

　　“林芝，是不是因为今天我弄疼你了？对不起。我太急躁了。”

　　林芝感受到南玉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渐渐失望。

　　“林芝，你不能对我这样。一开始，我给过你机会反悔的，是你先说喜欢我的。”

　　“林芝，你知道吗？今天本来是我最快乐的一天。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拥有你了。我以为我再也不用一个人了。”

　　南玉捂着脸，声音逐渐哽咽。

　　他从没有说过那么多话，他从来不屑于去为别人找理由。他暗自希望林芝提分手是有原因的，但是他又害怕那个原因他们承担不了。

　　看着地上滴落的眼泪，林芝心痛得无法呼吸，为了克制住想要立刻抱上南玉的冲动，他朝后退了一步，与南玉间隔了一张餐桌。

　　南玉见林芝这拉开距离的动作，却以为林芝是在躲他，林芝在害怕他。

　　南玉苦笑。

　　他听见林芝说：“南玉，我也说过，如果我想要离开，你拦不住我的。”

　　是啊，他怎么能拦得住林芝呢？他怎么能挽留一颗去意已决的心？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林芝这突然的转变，这短短的一天，他经历了从天堂掉落地狱的差别，经历了否认和愤怒之后，他还是希望能挽回林芝。

　　“林芝，我只问你一次，你跟我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南玉，我不是同性恋。我还是想过普通的生活，结婚，生孩子。”

　　瞧，这个人在说什么呢？这个人早上刚跟他在床上滚了一圈，现在跟他说要结婚生孩子？

　　像是察觉到了南玉的讥讽，林芝知道要一鼓作气：“我在利用你。”

　　南玉皱着眉，一脸疑问。

　　“复读的一年，学习压力太大了，没有人支持结伴，很难坚持下去。那时候，你是最好的人选。”

　　“人选？”

　　“嗯，你聪明，有责任心，心无杂念，而且数学还好。跟你在一起，你能帮我提高数学成绩。一开始表白，我是有心动。但是，除了那点心动，我只是在利用你度过艰难的复读而已。”

　　南玉的反应出奇地平淡：“所以，你只当我是缓解复读压力的调剂品？”

　　“嗯。”

　　“利用又怎么样？如果你想，我可以一直让你利用下去。”

　　林芝不敢相信那个不可一世的南玉竟然可以将自己的姿态放那么低。听了南玉的话，他此时没有被偏爱的虚荣感，只有更加深重的自责跟心痛。

　　“不，南玉。复读结束了，我们的关系也结束了。”

　　“那今早的一切，都是你最后的施舍？可怜我被你利用一年？”

　　林芝羞愧地低头：“不，不是施舍。”

　　“林芝，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分手。”

　　林芝的手接触的门把手的时候，南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林芝，你出了这个门，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背对着南玉，林芝的手一抖，差点拧不开把手。

　　“咔嗒”一声，林芝关上门，冲到楼下花园角落里，手捂着嘴巴，还是控制不住眼泪汹涌。他不能哭出声音，他不能痛苦，因为南玉比他更痛更想哭。

　　*

　　南玉睡得昏昏沉沉的，被一阵门铃声吵醒。

　　他骂骂咧咧地用枕头捂着耳朵，半睡半醒间又想到可能是林芝回来找他了，然后立刻从床上跳下来，路过卫生间镜子，还特意巴拉了下头发。

　　等他开门，看到的是一脸为难的李阳扶着哭得面目全非的张翔宇。

　　南玉嫌恶地立刻关门，却被张翔宇先行一脚插进了门内。

　　张翔宇一进门就不见外地冲进卫生间马桶大吐特吐。

　　南玉听着卫生间那惨烈的呕吐声，问李阳：“他怎么了？”

　　李阳的精神似乎也不太好，神情疲惫地说：“我也不清楚。本来是约好晚上一起到你这里来的，但是他中午就去医院把我拉出来，然后就一个劲地闷头喝酒。”

　　张翔宇出了卫生间，扶着墙，身子还未站稳，惊恐大叫：“靠，南玉，你家是遭抢劫了吗？”

　　这一叫，李阳也发现了房间的不对劲。餐桌上空的蛋糕盒，椅子也断了条腿，地上碎裂的碗筷，客厅的餐边柜玻璃也碎了，茶几歪七扭八的，总之一片狼藉。

　　南玉头痛地摆摆手，随意地将茶几踢正，再将地毯上散落的杂物堆在一边，招呼他们：“喝什么？我给你们拿。”

　　三人围着茶几，席地而坐。

　　张翔宇咋呼道：“南玉，啤酒是我带来的。凭什么我跟李阳都是喝牛奶，只有你喝啤酒？”

　　南玉翻了白眼，仰头闷了一口：“因为李阳的石膏刚拆，而你已经是醉鬼了，没资格喝酒。”

　　张翔宇不服，很有气势地一吼：“我怎么没资格，我失恋了！”

　　这句话噎住南玉，他默默地站起来去给张翔宇拿啤酒，走过李阳时，被李阳拉住了裤脚。他早就没了耐心，一股子尖酸刻薄劲儿攒着没处发，看李阳也要换酒，问出了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怎么，你也失恋了？”

　　李阳听了他的话，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笑不像笑，哭不像哭。

　　南玉无语地长叹一口气：这日子真他妈的操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