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你也来复读》朱叶

41、平安符

　　第二天一大早，出门前，林芝被他妈妈叫住。

　　“林芝，晚上早点回来，烧鱼给你吃。”

　　冷静下来的林芝仔细地瞧着他妈，他妈妈神情憔悴，既紧张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他心里生出罪恶感，又夹杂着报复的快感。他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愧。

　　“妈，我调整好了，我会听你的话。晚上我早点回来。”

　　叶海灵听得一怔，明白过来这是林芝在向她保证。她欣慰地点头，嘴上都带出了点笑意：“嗯，好。我这就去买鱼。你骑车慢点。”

　　林芝到教室的时候，南玉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等他坐下，南玉朝他额头上伸手，他不自然地一躲。

　　南玉“啧”的一声：“躲什么？你昨天不是说又发烧了吗？我想试试你的体温。”

　　“咳，不烧了。昨晚就好了。快看书吧。”

　　南玉从上到下打量林芝，看林芝病虽然病恹恹的，但是精神不错，他稍微放心了点。

　　“你昨天没来，知识点我给你整理好了。我们来做错题卡问答，我问你答，顺便巩固一下以前的知识。”

　　林芝点点头，微微侧身，面朝南玉。

　　南玉拿着一叠错题卡，开始出题：“日月之行，若出其中，下面一句？”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可堪回首？”

　　“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等比数列求和公式？”

　　“当q等于1 时，Sn等于……；当q不等于1时，Sn等于……”

　　“你爱我吗？”

　　林芝被问得一愣，看到南玉脸上明晃晃的笑意，原本以为压下去的疼痛又突突地冒上来。

　　南玉还没意识到他的异常，只当他是不好意思，抬着下巴追问：“嗯？说啊，爱我吗？”

　　被南玉耀眼的笑容带动，林芝不由得弯起嘴角，“嗯”。

　　他心底的叹息，不能让南玉知道。他没说出口的半句话，可惜我不能爱你。他多希望现在的时间可以延长一些。

　　南玉因为诡计得逞，心情大好。

　　*

　　在高考倒计时15天时，学校组织了最后一阶段的冲刺考试。这场考试开始得平淡，结束得也很平淡。以往考试成绩出来，学生们总会好奇议论下班里哪个小组拿到第一。但是这次没人有在意别人的分数，也没有人在意哪一组拿到了奖学金。

　　中饭时间，学校食堂内。

　　张晓平神秘地说：“你们知道这次考试是哪一组第一吗？”

　　其他几人都专心吃饭，只有李阳捧场：“是哪一组？”

　　“是杨凌那组，而且他们不仅是班级第一，还是全校第一。真看不出来，这最后杀出一组黑马来。我在办公室听到老师议论，杨凌那组四次考试，每次考试都能前进四五名，没想到最后拿了第一。不过他们那组四人偏科严重，所以前三次考试成绩都不太突出。”

　　萧兰茵一脸遗憾地说：“别提了，我们这组跟他们就差了十几分，就错过了八千加一万六，整整两万四的奖金啊。四人分，一人就有六千块。”

　　这时候张翔宇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贱兮兮地拿着筷子指着萧兰茵说：“哈，你暴露了吧。每次考试，你那么拼命要我们拿第一，就是眼馋那巨额奖金吧！财迷！”

　　萧兰茵也不争辩，插着腰怼他：“哼！我就财迷怎么了？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个富二代一样，可以随便拿着黑卡到处刷？你这种生在黄金屋的人，根本不懂得劳苦大众的心酸！”

　　论吵嘴，一万个张翔宇也是吵不过萧兰茵的。

　　他们两个活宝吵得热火朝天，其他几人也看得津津有味。

　　尽管每个人都想表现得轻松自在些，但是愈发临近的考试时间，还是使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此间任何的打闹逗趣都是他们放松的方式。

　　高考前最后一周的周末，学校给学生们放了一天短假。

　　自从元旦警局事件之后，南玉每个周末都得去周老师家报到，尽管他拒绝了几次，但是每次败在师娘的温柔但强硬的语气下。

　　“你今晚要去周老师家里吃饭？”林芝问。

　　“嗯。师娘说做了一顿‘考前打气饭’。”

　　他见林芝笑了笑，对他说：“挺好的，多吃点。”

　　这些日子里，林芝总是这样冲他淡淡地笑。他有时会想，这是不是代表他们之前的关系更近了一步。但是南玉又觉得林芝有些地方不一样了，他想问清楚，但是考试复习紧张，他不想林芝分神。

　　“你最近不太有精神，是早晚回家太累了？下周你还是住校吧，也省去了路上时间。”

　　“最近压力有点大。嗯，下周住校，不回家了。”林芝顿了顿，“还害怕考不好。”

　　南玉稀奇地看着林芝，这可是他第一次听林芝说害怕考不好。

　　两人都站着收拾书包。

　　南玉侧过身，对着林芝：“转过来看我，有话跟你说。”

　　林芝好奇地面对南玉，谁知，南玉“嘭”一声，用额头撞了下他的额头。林芝紧张地去看教室，还好没几人在了。

　　南玉若无其事地拉着书包的拉链，说：“怕什么，你的数学可是我辅导的。”

　　林芝捂着额头，嘀咕：“幼稚”。但是他的焦虑也被南玉的话安抚了。

　　林芝走出校门口，看到树下他妈妈的身影，心里一紧，接着又庆幸南玉坐着周老师的车先走了。

　　“妈？你怎么来了？”

　　“晚上没什么生意。你下周不是要住校吗？我带了东西给你，放宿舍里，考试的时候吃。”

　　林芝瞅了一眼鼓鼓的袋子，里面是一些水果牛奶，还有几袋棕色的液体药剂。

　　“这些是？”

　　“我跟人打听了个老中医，他们说你那病能治。那毛病就是中邪了，吃几副药就行。”

　　明明是热气蒸腾的夏天，林芝却听得浑身冷汗。他皱着眉，忍着眩晕感：“妈，我说了，我不会再跟他在一起了。这考完试，大家都各奔东西了，我也不会联系他。”

　　“我相信你。但是药吃了，也没坏处。多点保障。”

　　林芝看着有些魔怔的母亲，既无奈又心疼，暗骂自己不孝。

　　他耐着性子劝她：“妈。这药我吃，但不是现在吃。等高考完再吃，好不好？下周就高考了，我不想出岔子。”

　　“对，对。你看，我这是急糊涂了。高考完再说。”

　　林芝将水果牛奶送回了宿舍，接着跟母亲一起回家。两人都避开了药的事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随意地聊着家常。

　　*

　　考前的这一周，所有的课程都改成了自习课。学生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复习，老师只做疑难解答。

　　回校的第一晚，林芝几人在操场上散步，边走边进行知识点的头脑风暴，同时分享自己的押题。

　　散场之前，张晓平给每人发了一个“平安符”。

　　她笑眯眯地说：“这可不是普通的平安符啊，这是我昨天跟文殊菩萨求的平安符。各位实力都是有的，平安符就是求个顺顺利利。”

　　许颜问：“那这平安符你求的什么啊？”

　　“押的都中，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话音刚落，大家都笑了。

　　张翔宇眼尖，那么昏暗的灯光下，他还看出李阳手里的平安符跟大家的不一样：“唉，为什么李阳的平安符比我们的大一号啊？”

　　萧、许二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道：“怎么不一样，拿出来看看。”

　　李阳个子高，将“平安符”攥在手心，手一抬，利落地躲了。

　　张晓平被闹个大红脸，害羞地跑了。

　　萧兰茵斜着李阳，酸溜溜地说：“以前，只有我才有晓平的特殊待遇。现在有了新人，我这旧人等级也下降了。”

　　李阳将“平安符”藏进了口袋，笑笑不说话。

　　大家慢悠悠地回宿舍，享受着初夏的凉风。

　　路过一棵樱花树，风一吹，花瓣如雨洒下。

　　“太美了。”

　　不知谁赞叹了一句，说出了其他人的心声。

　　林芝看着南玉仰起的脸，映在花雨中，他不自觉地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南玉听见声音，转过头问他：“拍什么？”

　　“拍大家。”

　　许是这风景太美了，南玉“嗯”了一声，又转回头看这花瓣雨。

　　*

　　高考第一天。

　　南玉和林芝还是分在了A区考点，不免想起了去年在考场见面的情节。两人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别过头，都有些一言难尽的感觉。

　　进考场前，南玉往林芝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林芝摊开手一看，是“平安符”。他疑惑地看着南玉。

　　南玉耸了耸肩：“把我的运气也给你，陪着你考试。所以你不用害怕考不好。”见林芝要还回东西，他握住了林芝的手：“安心收着。你安心了，我才能放心考试。”

　　听了这话，林芝停止了挣扎，默默收回手。

　　他进考场前，看见南玉对他挥手。

　　进入考场前的焦心和惧怕，在拿到卷子的那一刻都散去了。他们做过的题目，熬的每个夜晚，刷完每张卷子，读烂的书本，都给了他们坐下来的勇气和信心。

　　两天考下来，每个学生的脸上都是笑盈盈的。这次的试卷难度适中，没有出现去年考生在考场痛哭的现象。

　　当大家都以为最后一场考试也会笑着考完时，坏消息就给了人当头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