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你也来复读》朱叶

34、这不是你的错

　　林芝看起来最狼狈，第一个进行检查，他躺在诊疗床上，瞥见南玉也进了诊疗室。

　　接诊医生对杵着的南玉说：“这位学生，一个个来，你先出去一下？”

　　南玉一直紧张地盯着林芝，根本没听医生说什么，还是看到林芝对他使眼色，才开口：“医生，他是因为我才挨打的。让我在一边看着吧，不然我不放心。”

　　医生“啧”了一声，倒也没有再撵南玉出去。

　　南玉看见林芝撩起的衣服下青青紫紫的皮肤，皱着眉，心脏抽疼。

　　林芝被医生按到痛处，没忍住，“啊”地叫出声音。尽管看不到，但是他还是感觉到南玉的脸色更加难看。等他从诊疗床上坐起，南玉已经不在室内了。

　　医生边打处方边说：“刚才他就出去了。还好都是外伤，没有什么伤筋动骨的。年轻人遇到事情要动脑子，不能只想着用拳头解决。你这受伤了，有人看着比你还疼呢。”

　　这医生面上看不出年纪，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说话碎碎叨叨的。林芝听着也不烦，他知道唠叨也是一种关心。

　　他边“嗯嗯”应声，边接过处方，换下一个人来检查。一开门，萧兰茵几人就围上来，他抬头瞅了一眼，问：“我没事，南玉呢？”

　　许颜一直坐在候诊室门口等他们：“啊，南玉刚才出去了。我还以为他检查过了，问他怎么样也没说。”

　　林芝走出门诊大楼，没看到南玉的身影。他顺着消防通道走下去，走到住院部。住院部跟门诊大楼之间有个长廊，长廊两侧有供人休息的石头椅子，夏天的时候，紫藤花开满廊架。夜深人静，几盏路灯亮着微弱的光。隐约看见一个人影靠在柱子上，还有红色的火星闪烁，他试探地走过去：“南玉？”

　　一走近，果然是南玉。

　　南玉看到他，随手就将燃着的半根烟摁在柱子上熄灭。

　　“你抽烟？”

　　“没抽，只是点燃了。”南玉朝着空气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烟味。

　　林芝伸出一只手，手掌向上：“烟拿出来。没收。”

　　南玉耸了耸肩，老实地掏出烟盒，没有上交，直接将盒子投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尽管看过无数次，林芝还是惊叹于南玉的投掷瞄准能力。他刚想把手收回来，就被南玉握住了。

　　“为什么抽烟？”

　　“有点烦。”

　　“为什么烦？”

　　南玉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在石凳子上坐下，捏了捏他的腰间：“还疼吗？”

　　他身子一个激灵，抖了一下，垂着头，“不疼了。”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他的伤处又麻又痒。

　　“林芝，我辍学的时候，跟着一个街头大哥混日子，他给我提供食宿，我帮他看个网吧，台球室，或者整理下账本之类的。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在台球场子里端茶送水呢，今天拦我们的那几个混混也是跟着那个大哥的。”提起过去，南玉眼神放空，声音干涩，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林芝轻笑一声，“就你还能给人端茶倒水呢？”

　　听到调侃，南玉翘起嘴角：“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虽然混蛋，但是家里还有个等我的老爷子，我可不敢真当什么混混头子。要不然老爷子会立马端了台球室。”

　　“那几个人为什么拦你？”

　　“那个带头的黄毛是跟着大哥的打手，日常就是上门讨债的。我高一时，看到他在恐吓一个学生，我救了那个学生，顺便把他送去了派出所，后来才知道是那学生的父母借了高利贷没还。然后就结下梁子了，也没想到在峰哥那碰上了。”

　　“峰哥，就是给你提供食宿的那个大哥？”

　　“嗯。再后来，我爷爷去世了，我也就离开了。我早该想到了，黄毛肯定会找我茬。是我太松懈了，今晚才让你们一起遭殃。”

　　“南玉，这事情没法归咎于谁，这不是你的错。”

　　南玉喃喃重复道：“不是我的错。”接着哑着声音，双手捂脸：“林芝，不是这样的。”

　　“在我爸爸出车祸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不是我的错，车祸是意外。但是，爷爷从不提爸爸，妈妈也离开了我。”

　　林芝心疼地抱住南玉，轻轻地拍着他的肩。

　　南玉将头抵着林芝的肩窝，反手环上林芝的腰。

　　“那天是周末，我考试拿了第一名。爸爸开车出门是为了给我买礼物，结果发生了意外。”

　　林芝不知还有这样的隐情，他偏心地想让南玉舒服些：“意外是不可控的。”

　　南玉叹息着，将林芝搂得更紧：“林芝，你答应我，不要再为我挡什么，也不要为别人挡什么。今晚看到你扑向刀子，我都快吓死了。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可能会疯的。”

　　林芝被南玉弄疼了，也忍着：“嗯，我答应你。但是要还发生这样的事情，可能我还会扑过去，这是出于本能想护着你。所以你要好好的，不要惹事。”

　　南玉蹭着林芝的脖子，不满地“哼哼”。他心知林芝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改变什么，但是林芝说一句“答应”，他的心都踏实了。

　　磨蹭好一会儿，林芝才拉着南玉回到急诊处。其他人的检查也结束了，好在都没有什么大碍。

　　周府见南玉跟林芝回来了，一脸严肃地说：“南玉，你跟我来一下。”

　　剩下林芝跟萧兰茵几人在大厅等着。张晓平有些担心地问：“周老师不会骂南玉吧？”

　　许颜安慰道：“我之前跟我爸说了，是混混找碴。放心啦。而且我爸他很疼爱南玉，不会骂他的。”

　　*

　　周府揉着眉心，忙了一通，天都快亮了，这一夜过得糟心无比。

　　“你认识那个挑衅的混混？”

　　“嗯。”

　　“之前你爷爷跟我说过你辍学的一年的状况。高考只有五个月了，那些混混还会来找你麻烦吗？”还不等南玉回答，他继续说：“你周末来我家里住吧。也是我考虑不周，你一个人生活既不方便也不安全。”

　　南玉没想到周府竟然能邀请他去家里，先是震惊，然后又有些感激。

　　“周叔叔，谢谢，不用了。我过得很好。那个混混，也不会再来找我麻烦。高考前，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见南玉推辞，周府也没有强求，只是补充道：“也行。那每两周休息的时候，来家里吃顿饭吧。你阿姨还没见过你，总是念叨着。”

　　“嗯。”

　　周府带着南玉回来后，对着大厅等候的几人说：“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会通知你们的父母。你们回家后都机灵些，老实认错。”

　　等他们出了医院，一个穿着长到脚踝的羽绒服的女人迎上来：“老周，孩子们没事吧？”

　　这女人是周府的妻子，许颜的妈妈。

　　周府加快几步，将女人的羽绒服帽子戴上：“那么冷，你来干什么？我电话里不是都说解决好了吗？”女人不领情地拉下帽子，娇声道：“哎呀，我不冷。”周府又重新拉上帽子，两人这样来回拉扯。

　　南玉跟林芝几人自觉地停下，隔出距离，装作无聊看天。

　　萧兰茵小声问许颜：“许颜，那是你妈妈？那么年轻吗？两人感情真好啊。”

　　许颜看着自家的爸妈，习以为常：“嗯。我爸在家里是宠妻人设。”

　　周府那边，最终胜利还是女人。女人冲他们挥手：“孩子们，走吧。我也开了车来。一部分人坐周老师的车，一部分人跟我车回去。”

　　南玉，林芝跟许颜三人坐上了女人的车，其他四人上了周府的车。

　　车上，女人热心道：“颜颜，你也不给我介绍下你的同学？”

　　坐在副驾上的许颜侧身道：“哦，对。我后面的是南玉，旁边那个是林芝。我之前都跟你提过。”

　　女人瞥了一眼后视镜，夸张道：“哎呀，你就是南玉啊。总是听老周提，却总没见到你。他说你不爱热闹，我好几次想叫你来家里吃饭的。”

　　“阿姨，是我不对。我应该早一点去拜访周叔叔家里的。”

　　南玉回答得恭敬而有礼貌，让林芝不由得侧目。

　　许颜也笑嘻嘻道：“以后去就可以啦，林芝也来，也叫上萧兰茵他们。经过今晚，我们几人那可是过命的交情了。”

　　“死丫头，什么过不过命，听着怪吓人的。以后再也不能同意你那么晚出门了。”女人呵斥着女儿，语气却满是宠溺。

　　林芝听出南玉跟周老师一家有些渊源，乖巧地坐在一边不说话。他是最先下车的，关车门前，南玉伸出头：“我们学校见。”

　　林芝进到家门，他爸妈也刚接到周老师的电话。他妈妈上前询问林芝身体状况，得到林芝再三保证没事才放心。他爸爸也要赶早去批发市场，临走前，皱着脸：“你和什么人一起出去的？”

　　“呃，就是几个同学。”

　　“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玩。而且你最重要就是学习。同学是什么，那都是你高考的竞争者。你们那个学习小组，我看也就是瞎搞，浪费时间。”

　　林芝打断了他爸的话，忍耐道：“爸，时间不早了，你得走了。我会把学习放在第一位的，这次的事也和学习小组没关系。在学校小组里，我的成绩提高很多。”

　　又一次不欢而散的谈话。

　　林芝躺在床上，看着手表上显示的5点钟，头疼地想：距离上学，还能睡3个小时。临睡前，他给南玉发了消息。
　　【你到家了吗？尽快睡几小时，学校见。】

　　他立即收到回信。
　　【嗯，好梦。】

　　接着，沉沉睡去。混乱的意识中，他梦见南玉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里，又梦见他和他爸在争吵。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是南玉比较惨，还是他比较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