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你也来复读》朱叶

27、自曝取向

　　就寝时间，宿舍统一熄灯后。

　　以往最早入睡的张翔宇靠在床头，还拿着平板P图。他美滋滋地看着抠图出来的“桔梗”，非常满意，怎么看怎么好。但他还是遗憾自己PS技术不精，也只会抠个图，还没掌握换脸技术。要是能直接将林芝的脸换成自己的，那他就有跟许颜的合照了。

　　张翔宇划拉着相册照片，突然发划到一张萧兰茵的“戈薇”照片，这应该是下载时点错，意外保存的。他划拉着屏幕，看着屏幕上生动的“戈薇”，白天没有细看，现在仔细端详，萧兰茵还挺上镜的。

　　看了一会，他捂着眼睛，暗自唾弃自己：“戈薇”的腿对他的吸引力太致命了。

　　他一时思想跑马，幸好现在夜深人静，黑洞洞的，谁也不会发现他脸颊发烫。他绝对没有亵渎朋友的龌龊思想，为了自证清白，着急点着照片就想删除。但是对着“删除照片”的提示框，他的手指就是犹豫地点不下去。他又劝慰自己：“算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就是一张照片么。”

　　这个小插曲完全不影响张翔宇继续快乐地P图，他划过那张“戈薇”照片后，继续喜欢着“桔梗”。

　　今晚没睡着的还有林芝。他在手机上回了陈莹消息，答应约她吃饭。

　　但是吃饭之后呢？

　　吃饭之后的事情，或者说他和陈莹之后的事情，他发现没有可以想象的空间。

　　林芝平躺着，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眼睛盯着宿舍的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南玉也没睡着，睡着的南玉的呼吸没有那么安静。

　　这时张翔宇已经抱着平板，睡着了，还打着轻鼾。

　　林芝被失眠折磨得没了脾气，他起身穿上了衣服。他小心翼翼地下床，看见南玉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地侧躺着。

　　林芝蹲下身子穿鞋，南玉突然翻过身，面朝床外。他刚系好鞋带，一抬头，不出意外地和侧躺着的南玉来了个脸对脸。

　　也是今夜够安静，对上南玉炯炯有神的眼睛，林芝吓得大气不敢出，愣是一声没吭，憋着声音问：“出去聊聊？”

　　南玉跟在林芝身后，溜达到操场。

　　秋夜渐长，清风习习，操场上的探照灯还亮着。

　　两人前后保持一人的距离，一前一后，谁也没有主动开口，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

　　林芝主动开口：“高考成绩出来后，我跟伍玥见了一面。我跟她说，分手的原因是我觉得自己我不够好，配不上她。”

　　南玉没想到林芝突然提起伍玥，他听出了林芝倾诉的欲望。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林芝的姿态那么柔软。

　　本来烦躁了一整天的他打定主意要和林芝保持友谊的距离，但他还是心软了。他跟着林芝出了宿舍，一路上还自我催眠：深夜陪失眠的兄弟聊天也不过分。

　　“其实，我挺软弱的。伍玥的妈妈跟我说的话，让我认识到了自己跟伍玥的差距。伍玥是有梦想有热情的人，她会出国，会见识更大的世界，会遇到更多的人。除了我不够好，我对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我自卑，也对异地恋没信心。我没有勇气给她承诺或者等待她，更加没法让她等我。”

　　“一段好的感情应该是充满信心和未来的，不是吗？”林芝突然问。

　　南玉顿了一下，点头。

　　“看不到未来的感情就不应该开始，你说对吗？”

　　南玉看着林芝有些执拗的脸，觉得林芝天真得可笑。“什么样算是看得到的未来的感情？”他反问：“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结婚生子就算是有未来的感情吗？”

　　林芝被带偏了话题。“莎士比亚说过，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那你当初是准备和伍玥结婚的？”南玉嗤笑。

　　林芝被刺到短处，烦躁到口不择言：“同性恋是结不了婚的。”

　　话音刚落，林芝就想去死。一时间，两人之间，气氛诡异。

　　空旷的操场上，不时传来蛐蛐“唧唧吱吱”的叫声，还有“咚咚，咚咚”的心跳声。

　　南玉极具压迫力地盯着林芝，步步逼近林芝身前，将林芝堵在了操场看台的墙根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芝气势上输了一头，行动上也慌了阵脚，退无可退，就那么被南玉圈到了墙根儿下。

　　南玉一连串逼问：“你喜欢男的？是谁？还是有男的喜欢你？又是谁？”

　　林芝从来没有比现在那么介意南玉比自己高的那一截儿，他被问得心虚，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来自南玉的压迫感。一紧张，他就结巴了：“你……你……你……往后……后……退一些。”

　　南玉没有听他的话后退，反而双手撑着林芝背后的墙壁，垂下头，将脑门抵在了林芝的肩膀上。

　　林芝呆住了，身体僵硬如石头，心跳如擂鼓，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只觉得脖子间痒痒的，被南玉温热的呼气刺挠地毛孔炸开，耳朵也被南玉的发茬扎得滚烫。

　　他僵住了，南玉也装死不动。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淌。

　　林芝不知从何说起，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也不清楚从哪里开始出现了偏差，思绪混乱，说话也颠三倒四。

　　“我，我今晚失眠了。前天晚上，你生日的那晚，我也失眠了。”

　　南玉用鼻音发出疑问“嗯？”

　　“我刚才约了陈莹吃饭。”

　　林芝感觉到南玉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本来轻靠的脑袋实在地落在他的肩上。

　　“我找了书看，《霸王别姬》《北京故事》，结局都不好。”林芝轻声说。

　　“没看过，讲什么的？”南玉声音闷闷的。

　　“呃……”林芝到嘴边的话被噎住。

　　停顿一会，林芝试着剖析自我：“我想，我不是同性恋。昨天见到陈莹，我觉得她很漂亮，不由自主就被她吸引。她问我要了号码，我也愿意给。”

　　南玉抬起额头靠近林芝的额头，“可我是。我是同性恋。我只喜欢男的。”说完也不给林芝回避的机会，双手扶上林芝的肩膀，盯着林芝的眼睛，强迫林芝看他。

　　话已至此，最后一层窗户纸都被捅破了。林芝再怂，也知逃不过了。他惊诧于南玉的坦白，但想到南玉从来都是坦坦荡荡的作风，又理解了。

　　“陈莹……”林芝刚开口，就被南玉粗暴地打断：“够了。陈莹，陈莹，别再跟我提她的名字了。我知道，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同性恋。”

　　南玉一暴躁，就没控制好手劲。察觉林芝皱眉，他立马松了手，又立刻收紧，如此反复几次，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开林芝，声音干涩：“对不起。”

　　林芝见南玉终于放开他，没有觉得松口气，反而有一丝失落。

　　南玉放开了林芝，跟林芝隔了一臂的距离，也倚着墙。他双手插进裤兜，想掏烟却摸了个空，才想起他早就戒了烟。又见林芝低眉顺眼的样子，故意捡难听的话说：“怎么？嫌同性恋恶心？”

　　林芝看不清南玉脸上的表情，但是他觉得他得说清楚：“没有。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只是个人取向罢了。”

　　“个人取向？”南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他心想：个人取向听起来好像是能自己选择性向似的，但是他天生就没的选择，天生只喜欢男的。如果可以选择，他也想，像爷爷说的那样，过普通的结婚生子的日子。

　　南玉觉得自己这一天下来都挺可笑的，挫着手指压着烟瘾，绕回了最初的话题：“你为什么失眠？”

　　“啊？”从南玉自曝取向那一刻开始，林芝的心跳就没有平稳过，他在心里组织语言和想法，纠纠结结的，又总被南玉打岔，就显得心不在焉。

　　南玉叹口气：“失眠，你不是因为失眠才半夜拉我出来逛操场的吗？总不至于是为了看星星，看月亮吧？”

　　林芝终于机智了一回，反问：“你呢？你不是也没睡着吗？”为了能看清南玉的表情，他转身面对着南玉站定。

　　南玉斜靠着墙，上下打量林芝，心有怨恨，阴阳怪气地说：“有个笨蛋快要坠入爱河了，一整天喜上眉梢的样子，让我心烦。”

　　林芝还在逃避和坦白之间徘徊，但是南玉的话给了他勇气。他抿着嘴，面对着南玉，双手有些无处安放，还有心思开小差：刚才南玉也是因为双手无处放才撑着墙壁圈着他的吗？

　　“我见到陈莹第一面就被吸引了。”林芝见南玉的脸色愈发难看，赶紧接上未说完的话：“因为她很像你。”

　　“嗯？”南玉不耐烦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挑眉，只用鼻子发出疑问。

　　“她像是我们刚见面时候的你。”林芝的眼神在回忆过去，表情变得温柔，牵引着南玉也心有所动。

　　“考场上你趾高气扬地跟我宣示‘现任’主权，拿鼻孔看人。那时你看起来挺傻逼的。”

　　听到“傻逼”的评判，南玉“啧”的一声，表示不满。

　　“奶茶店那次，你端着架子，高高在上地看我，脸上不屑一顾。陈莹也是用那个表情看韩明的。”

　　南玉听出了不对劲，一颗心悬起来，他按捺住心底的狂喜，害怕探出头就会迎来失望。

　　“怎么说呢？陈莹吧，她挺高冷的，就像是女版的你。酷酷的，高冷的，独立的，雷厉风行的，但也是坦荡的，真诚的，热忱的，可靠的。”

　　林芝说着顿了顿，补充道：“也是可爱的。会让人惦记他过得好不好。”

　　“陈莹的出现让我很开心。啊，终于放心了，我不是同性恋，我还是会对异性动心。我还幻想了下，要是李阳或者张翔宇就算在我面前脱光了会怎么样。结果是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