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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成了真。

      毕漫接到警察局拨来的电话后,明白了这不好的预感。

      这案子移交给其他地区进行终审了。

      “明日上午十点,S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奚明雪杀人一案进行终审,请您准时到达。”

      毕漫逸内心一紧:“我的当事人呢?”

      “开庭的时候就能见到了。”对方冷淡地回答。
      “我问你他人呢?”毕谩逸抬高了声音。

      “对方依旧冷淡地道:“明天开庭就能见到了。”

      毕谩逸挂断了电话。

      他一路卡着最高限速,飙到了奚明雪画室门口。

      敲门,无人应答。

      他不死心地拿出钥匙打开门,发现室内一片狼藉。

      一幅画了一半就草草签名收尾的画立在房间中央。

      窗纱被风卷起,空无一人。

      第二天上午十点。

      法官的小木锤撞击桌面,“开庭!”

      奚明雪笔直地站在被告席,墨黑的眼眸看向西北方,像是穿过数条街道看着什么人。

      一声开庭将他思绪拉回。他抬手掐了掐眉心,努力集中自己所剩无几的心神。

      两天不眠不休的审问让他精神更加糟糕,身形也愈发消瘦,却将温雅的五官衬的更加精致。

      “不愧是我大哥看上的人,“夏客城啧喷称赞,”确实够味儿。”

      奚明雪墨黑的眸子从他身上一扫而过,仿佛开庭前他说的话连个屁都不是。

      “高冷美人啊……”夏客诚品了品,“是我哥喜欢的类形,难怪要用强的。”

      夏客诚身旁的辩护律师咳了一声以示提醒。然后拿起资料证明,做开场陈述。

      一通长篇大论说得听众席的陪审团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对方清了清嗓子,对上述证据做了总结:“因此,我方对二审结果存异,望重审。”

      毕谩逸坐在被告辩护席上望向奚明雪,用眼神询问究竟要怎么打这最后一场官司。

      奚明雪咬了咬唇,眼神略暗,犹豫片刻,向毕谩逸微微点头。

      毕谩逸摇摇头,看着对面几位还没领教过这位手段有多可怕的年轻人,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压在最下边的证据和推论,站了起来。

      军人出身的毕谩逸在正事上一向行事干脆利落,不说半点废话。

      前两次庭审中没出现的新证据公之于众——夏明哲的肇事逃逸。因为奚明雪将奚皓驳拿到枪的渠道和造成的后果收拾的一干二净,导致夏家只知道大儿子受了伤,甚至什么伤都不清楚就被通知来收尸。

      肇事逃逸!夏客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顾的律师再清楚不过了。肇事逃逸外加□□和对方的防卫过当相比,这场官司基本已经到头了。

      “二零一九年陈某因防卫过当失手杀死行凶者一案中被告无罪释放,为正当防卫却被判刑的人撕开一片光,同时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也受到打击。希望今天在坐各位也能做出明智的选择。”毕谩逸拢了拢手边材料,坐回辩护席。

      奚明雪在陪审团成员的窃窃私语中闭了闭眼。

      “还是拖累小白了,”奚明雪还是后悔了,“把他扯进来了。不过还好,受害人未明确指出......”

      “肃静!”法官敲了敲木锤。

      “请双方律师提问。”法官道。

      原告方辩护律师发问:“既然您说夏先生肇事逃逸,那能否出示一下受害者相关信息。”

      奚明雪猛地睁开眼,幅度微小地向毕谩逸摇摇头。

      “说了又不说完,一份身份证明而已,唉……”毕谩逸小声嘀咕,“多宝贝他弟。”

      他站起身,带着一丝不耐烦开口道:“受害人还在昏迷,家属多次报警被拒。我们查案找到时,家属就明确表示不愿透露孩子隐私。”

      对方被噎了一下,只得坐下。

      “双方律师都不存疑吗?”法官问道。

      双方均摇头。

      法官敲锤:“中场休息,二十分钟后宣读。”

      奚明雪从被告席下来,毕谩逸见他出来,赶忙上前扶住他,生怕他这状态能一头磕死在法官前。

      毕漫逸扶着奚明雪向候场室走去,边走边抱怨:“一份身份证明而已,这都至于啊!”

      奚明雪咳了两声,哑着嗓子道:“他摊上我这么个哥哥已经够倒霉了,这事儿,就别再把他牵扯进来了。”

      毕谩逸从包里掏出瓶矿泉水塞给奚明雪:“你什么都不告他,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奚明雪摇头:“你不告他,他从哪知道?”

      毕谩逸轻笑一声:“你太小看他了。”

      奚明雪刚要反驳,心脏一悸,到嘴边的话忘了词,扭头向身后看去,空无一人。

      一旁的毕漫逸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纳闷地问:“怎么了?”

      奚明雪收回视线,摇摇头:“没什么,坐一会儿就往回走吧。

      毕谩逸从候场室走时顺手拿了两颗橘子软糖塞进奚明雪口袋。

      奚明雪抬眼望向他,他举起双手:“头晕的时候吃,只有糖了。”

      奚明雪抬脚向外走去。

      毕谩逸拎起文件夹向外追去。

      奚明雪走回庭审厅门口,被毕谩逸叫住,他扭头看向身后的人。

      毕漫逸在快追上奚明雪时口袋中的手机震了震,他掏出手机,点了接听。

      “您好,您是奚皓驳哥哥的朋友吗?”一个年轻的女子问。

      毕谩逸猜到了什么,应了一声。

      女子开口:“奚皓驳刚刚醒了。”

      毕停下脚步,叫了奚明雪一声。

      电话那头的女子又道:“但脑部受损,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毕谩逸收了声,看着前面半侧身倚在墙上的身影微微一颤,旋即转了回去,一言不发地向被告席走去。

      毕漫逸见状,仓促地挂断电话,叮嘱了一句什么都先别说,转身追着奚明雪进了庭审厅。

      二十分钟到了。

      法官与陪审团就位。

      法官问:“陪审团请就刚才讨论提出观点或疑问。”

      一名精干的女性扶扶眼镜站起身来:“虽然车祸现场证据充分,但我们一致认为听听受害人的观点和看一下严重情况再下结论会更准确。

      奚明雪抬手示意已经站起来的毕谩逸冷静,随即开口:“如果一定要这样,那我们收回这份证据。”

      女人和毕谩逸以及一众人员一愣。

      夏客城扑嗤一乐。刚被律师科普过这几年肇事逃逸抓得有多严,就听奚明雪上下嘴皮一碰,就放弃了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证据,实在很难不偷乐。

      女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个走向,呆愣地道:“会影响最终结果的……”

      “一个活人都不在乎,死人会有意见?”奚明雪冷淡地反问。

      法官敲敲木锤:“肃静!”

      一片安静中奚明雪冷漠地道:“就原先证据来吧。”

      毕谩逸想开口,被奚明雪一个眼神封住了嘴。

      后来毕谩逸每次想到这个眼神,都会有几分心痛。怎么形容呢?带着绝望和一点儿释然,更多的是一片死寂,和没一丝光的暗。很难想象到底经历多少,才能让一个二十多岁青年变成这样。

      他现在只是呆呆地想:他听到了。他最疼爱的弟弟把他忘了。

      从这之后到宣判,毕谩逸没在做一句辩驳。

      随着法官落锤,尘埃落定。

      夏家赔偿人民币三十五万元,奚明雪判处有期徒行十年,应其要求,于十一月八日起开始生效。

      夏客诚骂骂咧咧地在判决书上签下字,认命地拉着在门外等着的小情儿开车离去。

      奚明雪转过头不与毕谩逸对视,边签字边轻声对毕谩逸道:“别看了,都终审了。”

      毕谩逸低声道:“我可以给你翻案,我有......”

      奚明雪转过身看了看他红着的眼眸,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你知道我不需要。”

      毕谩逸不吭声,好一会儿,他闭了闭眼,点点头。

      再睁开时已无半分波澜:“需要我帮你什么。

      “帮我收好和我有关的一切东西。他有资金困难时就帮我把那几幅画拍了吧。”

      毕谩逸苦笑一声,应了下来。

      “明明这么喜欢他,有必要拒绝吗?”奚明雪被押送出去的身形一顿。

      有必要吗?

      他也不知道,他最开始只是怕自己成为对方的枷锁,等到他放弃一切,想向心爱之人迈去时,却惊觉自己满身的污痕早已配不上他的小白。

      他轻轻一笑,摇头走了。

      押送武警对这个瘦挑的青年并不反感,还问了一句:“判决明天生效,今天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在我们的陪同下。”

      奚明雪抬眸:“让我换件衣服,去医院看个人。”

      武警点了头。

      不一会儿,一道瘦削的人影站在了门诊厅,自报姓名。

      前台小护士轻轻“啊”了一声。“来看皓驳?”

      奚明雪嗯了一声。

      “那不太巧呢,刚刚我查房时他才睡下。”

      奚明雪笑笑,“没事,就看看,不打扰他。”

      奚明雪向坐在等候区的两位武警招招手,示意他们跟着上楼。

      一位武警稍稍抬高音量:“小伙子,我们歇会儿,你自己去吧!

      奚明雪微愣,转头感激地向他们一笑。武警向他摆摆手。

      他沿着楼梯慢慢向上走。

      许久未曾闻过的消毒水味再次漫上鼻间。令他想起每位亲人离世后他是如何在这刺鼻的味道中心生绝望。

      大学时去车祸救援现场帮忙时那七零八落的人体部件和一具连人样都看不出的尸体现在想起来也没了当时头晕目眩的感觉。

      果然啊,人只要经历的够多,反回头再看时,都会为当年的自己无语。奚明雪想。

      他站在病房门口,深吸口气,无声的摁下门把,推门进入。

      两三个月不见,病床上的青年看着脸色红润了些,让他显得格外脆弱的一堆管子已经拆了下来放到一旁。

      床上的青年像是感受到了凉意,向被子深处挪了挪。

      奚明雪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将自己的米白色大衣盖了上去。

      临走前,他掏出了毕谩逸递给他的橘子软糖,犹豫片刻,还是放在了床头,

      放下糖,他匆匆拉门走了出去,生怕多看一眼就走不了了。

      回到前台,他向前台小护士叮嘱到:“之后我朋友会来接他出院,我有事就不来了。”

      小护士点点头。

      他礼貌一笑,向两位武警走去。

      “走吧,我们回去吧。”

      “不再多陪会儿家人了?后面再见面会很难。”

      希望不会再见了。奚明雪想。

      穿蓝白囚服的年轻人,站在分割善恶黑白的铁栏杆前,收紧了手中的尖刀。

      随着“哐”一声,尖刀落地,被上帝吻过的手最终也砸落于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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