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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周遭一片嘈 ...

  •   周遭一片嘈杂。

      奚皓驳在吵闹声中惊醒,独自扶床站了起来。

      被子上的大衣和床头的糖都很眼熟。

      “是我家人来看我了?”奚皓驳默默猜测。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名男子拎着公文包走了进来,看见他站了起来,赶忙走上前去扶住他。

      “你先坐着,一会儿带你回家,”男人的声音有些哑。

      奚皓驳就着微光看了看这个人。

      “你是我家人吗?”

      男人顿了顿:“我是你哥…舅妈的哥哥。”

      “所以我没亲人了?”

      男人沉默,望了望被抢救室的灯照的鲜红的墙面,“不,还有一个人也很爱你。”

      奚皓驳沉默地收拾好东西,抱着大衣跟着男人上了车。

      偌大的房子只有奚皓驳一个人。

      他将怀里的大衣收进衣柜,独自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米白的墙面上突兀的钉了几颗钉子,

      明明温和的颜色,却刺的他眼睛生疼,几颗钉子像生生钉在他胸口一样。

      有点难过。

      奚皓驳出神的盯着窗外被大风裹挟着打卷的雪花,不知为什么眼前这场景有种难以言明的熟悉感。

      同样是刮着大风,北风呼啸着带起地来的雪花好像,还少了一点什么又来了。那种像是心脏被人割去一块的痛感从体内细密的泛了上来呼了一口气,奚皓驳活动下僵硬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压下了痛苦。

      原本奚皓驳出院之后,并没有别的打算,由于大部分记忆的缺失,奚皓驳活得像是个靠模仿他人的拙劣木偶,空洞又无趣。

      托毕谩逸带自己来长白山,也仅仅是因为偶然间翻到的一盒被人悉心保管的旧物,时光浸润的全家福已经微微有了注黄褪色的征兆,上面的男女老少脸上洋溢着的微笑,却长久封存了那一刹那的幸福时光。

      娇美跳脱的女人,才华横溢的男主人,带着和蔼微笑的两位老人以及…看不清面容的两个小孩。

      女主人的日记停留在了出发的前一天,语气充满欢欣希翼,小学的结尾是男主人劲道有力的加注......

      思绪慢慢由回忆中抽离,奚皓驳转头望向喧闹处。

      以一作约莫四十岁女为中心,几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同龄人正讨论着什么奚皓驳没有听他人墙角的癖好,又将头转了回来,望着手中冷掉的残茶出神。

      “哎,小孩,”毕谩逸拍拍他肩,收走他手中捧着的冷茶,递给他两块水果糖,“那位女士就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

      奚皓驳回头,恰好与那位女士的目光交汇。女人愣了下,转头与旁人说了句什么,起身向这边走来奚皓驳站起身,礼貌冲对方领首。

      女人笑笑,“我是这里的负责人,顾北吟。”“奚驳皓。承蒙厚待。”

      “?”女人看着奚皓驳“小白?”

      奚皓驳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她,“不记得我了啊?”顾北吟一乐,”你不记得也正常。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小雪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小白,小雪。这是逝世的女主人,对家中两个幼子的称呼。

      右侧太阳穴猛得一阵抽疼,脑海中像是骤然掀起了惊涛碰浪恍然间是个温柔的女声,笑意吟吟的唤他,又忽得成了个稚嫩的带着细不可察哭腔”小白别怕,哥哥在。”

      “小雪是…”奚皓驳稳住声音,抬眼望向女人。

      “当初遇难,是小雪抱着你等了几个小时,直到我们救援到了才......”顾北吟皱起细眉:“你…不记得了?”

      “前段时间出了些意外,这里“奚皓驳抬手指指太阳穴“出了点问题。”

      顾北吟张张嘴,半天没开口。

      奚皓驳毫不在意的笑笑。压下手掌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在下对您的关切和之前伸出的援手深表感激,往后如果有什么需要的,随意吩咐就好,奚家以定鼎力相助。”伸手取过来时的围巾和大衣搭在臂弯,“至于本人的现状。”奚皓驳笑意吟吟的朝她眨了下左眼,“目前一切良好,就不劳您费心了。叨扰了,再会”,说罢,奚皓驳礼貌朝她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毕谩逸本来在帮奚皓驳续热茶,听到响声探头出来,却没见到人影。

      “顾姐,小白人呢”

      顾北吟还愣在原地,闻言,有些茫然的望他。一旁的人指指门的方向,“你说那个人啊,他刚才出去了。”

      毕谩逸扔下手中的杯子就要往外冲,裤兜中的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我没事,一会就回去。”毕谩逸还没来得出声,通话就已经被掐断。

      毕谩逸轻声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小毕,小白和小雪的事.你知道吗?”顾北吟轻声开口.毕谩逸脸上表情渐渐消失,扯了下嘴角。“顾姐,你想知道啊。”

      “呼………”奚皓驳吐出一口气,看着热气在冷空气中扭曲,消散。“听起来…你,很惨啊奚明雪。”奚皓驳倚在窗边,目光瞟到屋内泣不成声的顾北吟,轻飘飘移开目光。

      他将手探进衣袋深处,拿出了华谩逸给他的水果糖,剥开丢进嘴里。“…多大的人了,还要靠小孩的把戏欺骗自己……真无聊。”

      随手将糖纸揉成一团,咬碎了糖块。“太甜了…”奚皓驳望着阴沉的天空出神地想。

      车里,毕谩逸骂骂咧咧地把空调开到最大。

      “你小子,脑子被冻坏了吗,这种天气站雪地里几个钟头,不怕自己被雪埋了吗?”奚皓驳小半张脸埋在厚厚的毛毯里,没睁眼,闷闷答到:“怕什么,我埋地心里你都能掘地三尺给我挖出来。”

      毕漫逸恨不得踹他一脚。

      “没事了,”奚皓驳笑笑”我有点困,稍微眯一下。”

      “睡吧,下次别再发疯了啊。”

      奚皓驳睁开眼,周遭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散发着一点微光。

      “梦吗……”奚皓驳轻声开口.却不知以哪里传来一声水滴声,接着,奚皓驳看着脚边亮起了一小团光晕,像是几个不知名的小生物聚集在一起,愉快的跳跃,转圈。

      男人表情柔和下来,他望着那团光晕,眸中像是染了一层星辉,亮亮的发着光。

      他抬手轻触,随即被光明包围。

      悬浮在空中的光亮停驻在他指尖,消散于虚空中

      睁眼,毕谩逸正巧停车。

      奚皓驳没开灯,独自倚在窗边。

      清冷的月辉给空荡的房间增添了一丝光亮余光瞟到不远处的反光,奚皓驳轻轻排眉,指手。手机塞回衣兜,奚皓驳的手指无意识的在几颗钉子上摩挲。他突然对那所谓“哥哥”留下的画作有些好奇。

      揭起用来防尘的白布,奚皓驳轻笑“怎么像在给新娘揭头纱…”话音又淡下来,垂眸,接着伸手拿起画框。

      面容姣好的修女脸上带着吟吟笑意,手中泛着冰冷金属感的枪口正对画面外。

      身后的布景并不是寻常的和窗玻璃,而是充斥着条理与秩序的灰白穹顶,仿佛大理石制成的天使雕塑半合翅膀,脸侧沾着鲜血,却摊开双手,似乎在邀请,引诱无知灵魂与其达成交易;又像是在展示,自己亲手打造的审判人。无机质的瞳孔倒映着寒光,代表正义的十字架成了杀戮的标识。

      奚皓驳轻轻抚摸画框边缘,…情感太浓烈了,作者愤怒的融进了每一丝细节。锐意的杀气简直要贯穿画面。

      下一幅的色绸依旧暗沉。

      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双手扼住自己的咽喉,赤裸的肩背布满旧痕。左胸处是被割去心脏后的空洞和腐烂的骨肉。尽管面容模糊,在背后不怀好意的阴沉窥同的目光中,苍白的面上依旧是平静。

      奚皓驳却感觉他在颤抖。心脏被则去信依旧和噬着人的神智。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恶意的镣铐盘桓在他四周,这是他自己为自己设置的囚笼,心为形役,痛彻心扉。

      纤长的眼睫遮掩了男人眼底的思绪,他只是安静地,伸手抽出了最后一个画框。

      入目仍是沉郁的黑色。

      神明般的少年俯身,拥抱灰暗的少年.

      面对对方的信赖与爱意,少年呆滞在原地,小心翼翼抬手环抱。光束自神明月后而来,映亮少年灰暗灰败的脸庞。心脏处缓缓绽放出光芒。

      不同于前两幅,这幅画,没有多余的色彩渲染,却自然地流露出救赎与希望的意味。

      画的背面有一句话:

      你是我的光。

      奚皓驳仰脸,抬手遮住刺目的灯光。

      暗红的视线中,浮起毕漫逸的声音:“明雪处理好所有事情,包揽了所有罪责,给所有人留好后路…然后…离开了。”

      一年多的所有记忆一幕幕重映在脑海中,奚皓驳却是慢慢笑出声。笑容不断扩大,最后弯腰不受控制地呛咳。

      他毫不在意地抹掉眼角的泪水,注视着画里在光中拥抱的少年,低声开口:“你怎么这么了不起啊大英雄?替所有人安排好结局,再独自黯然谢幕?”奚皓驳起身,将画框轻轻放进箱子,转身出了房间。

      “老毕,你有我哥的照片吗?我想见见他。”

      叮——。奚皓驳注视着画面中面容柔和的青年,指节轻叩屏幕。轻轻笑了一声:“你可真伟大。”

      奚明雪依旧半侧着脸,好脾气地微笑着。

      “奚皓驳,你把明雪留下的那些画,卖掉了?”毕谩逸冲进门,不敢置信地问。

      “卖了啊。”奚皓驳没抬头,翻过一页书。

      “那是你哥最后留下的东西了…你怎么能

      “卖都卖了。他留下那些画不也是为我未来吗?”奚皓驳终于抬眼,带着微红的眼眶,微笑着注视着眼前强行压抑自己的男人。

      “他是你哥!”毕谩逸没控制好情绪,破了音。

      奚皓驳笑笑,将手中厚厚的精装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对啊,他是我哥。那又怎么样?”,他舒展了眉眼,笑意不达眼底:“不就是个死人吗?”

      一瞬间,毕谩逸所有外露的情绪都被强行按回体内。像是在张牙舞爪时被拔掉电源。

      奚皓驳一句轻飘飘的疑问像是一块巨石,将他三魂七魄砸得七零八落难以平复。他瞪着空白的双眼,微不可察地重复:“因为他是个死人,所以什么都无所谓了吗?”

      奚皓驳收敛了神情,微不可查的顿了顿用礼貌甚至几分客气的语调,彬彬有礼地反问:“那么,一个死人的东西,还能为我提供什么价值呢?”

      毕谩逸彻底安静了。他几乎是茫然地愣在原地,看着眼前冷漠到让人陌生的男人。

      明明是沐浴在暖阳里,眉眼间却冷漠到不带一丝情绪。

      毕谩逸猛地惊觉,这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少年了。

      毕秋芷坐在奚皓驳对面嗔怪道:“最近好忙啊,见你一面还要到你店里堵你。

      奚皓驳摸摸鼻尖,没答话。

      “好久不见你了小朋友,最近过得怎么样?”毕秋芷也没为难他,温和地问起。

      “研究些文献…查些资料…抽空去野外拍些照片…最近盘了新店,生意不错。”奚皓驳一件件细数完,冲她一笑。

      毕秋芷笑着摇摇头,“我是问你啊傻孩子。对了,头发怎么剪短了?不会打理吗?”

      奚皓驳摸摸发梢”也没有,只是觉得,长发太麻烦了,也没必要留着。

      是吗…毕秋芷想.以前小白听他哥不喜欢他短发,再没去剪过这样的长度。

      奚皓驳笑着与毕秋芷挥手道别。

      毕秋正回头,望着米白色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十一月八日。

      本该出现在美国谈判桌上的男人,却独自撑着黑伞停在了一方墓碑前,上面刻的墓志铭与众不同:愿整个世界都不再爱我。

      男人望着照片上笑的温柔的奚明雪,将手中的郁金香放下。

      细密的雨打湿了花,也打湿了夹在中间的字条。

      【哥,我有装作不爱你的样子。】

      雨打在花瓣上,掩住了远去的脚步声。

      雨越下越大。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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