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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是夏,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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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夏,空气中飘浮着草木的清香,阳光穿过叶缝,留下斑驳的树影。
操场上,排列整齐的迷彩方队迈着正步。
“嘀——”教官吹了口哨,“大家休息一下。”
奚明雪接过同学递来的矿泉水,简单道谢后仰头猛灌,晶莹的汗珠在鼻尖闪闪发光,阳光打在脸侧,勾勒出少年优越的眉眼。
奚明雪天生生得皮肤白净,出汗后也不显得狼狈,眼尾处泛了红色,像是落入凡间的精灵。
“奚明雪——,老师找你——!”抬眸,快步向喊话人走去。
恰巧有风经过,白云轻飘飘遮住了阳光,少年的身影渐渐没入阴影。
“所以…你把我接出来就是为这个?”奚明雪抱臂倚在手门边。
解清宵一把揽过少年清瘦的肩,强行哥俩好的凑到奚明雪耳旁,“怎么样,你舅难得浪漫一回,你小子别不给面子啊......”
奚明雪嫌弃的推开解清宵。“哪有送女孩不送花的!”解清宵猛的一拍脑门:“忘了这茬了!”
奚明雪翻个白眼,推门下车,“我帮你买,不着调的家伙!”
解清宵嘿嘿一笑,冲他晃晃手中的饮料,“请你喝饮料啊大外甥!”
奚明雪耸耸肩,盛这满眼的笑意,迈步走进花店,“老解!舅妈更喜欢玫瑰还是向日葵......”
话音未落,店外传来一声巨响。
恍然间像是电影中的定格镜头,奚明雪看着解清宵满脸温柔的对着手机微笑......听到他的喊声目光带着征询望了过来。然后...然后......
然后一辆逆行的白车急速撞上了解清宵。
奚明雪眼睁睁看着解清宵的微笑碎裂在眼前,绽出血色的花。
内脏不断收紧、收紧,像是硬生生被压成了真空。心脏猛的一阵抽疼.耳边是嘈杂又模糊的喧闹声。奚明雪呆呆的站在台阶上。
失神的迈步走向舅舅,“解清宵你怎么不回答啊…舅妈还在等你给她过生日......别掉链子啊...…”口中无意识的喃喃着,脚步越来越快…扑通!
少年像被人抽去魂魄一般,无力的倒在原地。
等到奚明雪再有意识时,未来得及睁眼.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就让他知道了自己身存何处。
他猛地坐起来,拔下输液管便要翻身下床。
在旁陪床的毕秋芷赶忙按下他。
看着自己还未过门的小舅妈,奚明雪再忍不住了。他趴在床初一边哭的撕心裂肺,一边吐的昏天黑地。
毕秋芷也不躲,任由他吐。
奚明雪将胃里东西吐空后,依旧忍不住地干呕。
毕秋芷抬起那只不脏的手替他擦擦眼泪,嫌弃地道:“我都没哭成这样呢!”
奚明雪哭得直打嗝。
毕秋芷哭笑不得,叫了家政来打扫,自己也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出去后,半大的少年乖乖地扎上点滴,一个人缩在被子中无声的掉眼泪。
毕秋芷从被子里捧出来哭成花猫的小脸,无奈地擦干净,认真地跟他说:“以后舅妈罩你!”
奚明雪一顿,抬起一双被泪洗得发亮的黑眸,认真得望着她,像是在估计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毕秋芷被他盯了一会儿,投降:“你和你弟,我替你舅舅照顾你们。”
奚明雪听不了这种话,生硬地转过头。
看小孩害羞的可爱,毕秋芷逗他:“叫舅妈。”
好久好久都没回音。久到毕秋芷准备放弃时,一声轻轻的“舅妈”飘入耳中。毕秋芷扭头看去,少年在被子中蜷成一团,露出一双通红的睛眼。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少年的头发,温声道:“我出去给你买饭,你等我一会儿。”
奚明雪点头。
毕秋芷拉开房门走去,向蹲在病房门口的青年交代:“你在这儿看着点儿你大外甥,别让他出来。”
毕谩逸应了声:“知道了姐。”
听到他答话,毕秋芷才放心地走去。
偌大的太平间,一人一尸。
解清宵满身的鲜血,像只被人丢弃的破布玩偶一般,半分生气也无。
毕秋芷再端不出温柔平淡的神情,在解清宵身边哭成个孩子。
本来就是个孩子,只不过把她宠成孩子的人已经不在了。
到护士过来找她时,毕秋芷才松开解清宵的手,抽噎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戒指,一遍遍擦拭,最后拉过解清宵泛青的左手,戴在他无名指上。
转身走出病房时,那个被解清宵宠出来的小女孩,就留在了解清宵的身边。
跟着护士回到奚明雪房间前,就见弟弟和一个小男孩大眼瞪小眼。见到毕秋芷来了,小男孩扔下毕谩逸小跑到毕秋芷身边,告状:“舅妈,这个坏人不让我见哥哥!”
毕谩逸哭笑不得地看向姐姐。
像是感受到弟弟委屈的视线,毕秋芷抬起头:“这是明雪的弟弟,奚皓驳,你可以叫他小白。”
见姐姐情绪好了一点儿,毕谩逸心下松了口气,道:“姐,那先带小白去吃饭吧!明天他还要上课。
奚皓驳不同意:“我要和哥哥一起上学!”
毕秋芷知道这兄弟俩感情好,只得松口。
三人推门进入。
奚明雪听到有人进来,飞快地将咬出血的手腕塞回被子,看向来人。
一道人影扑到床边,一边叫着哥哥一边紧张的盯着他手上的输液管。
“没事,只是生理盐水。”
奚明雪想抬手摸摸弟弟的头,却突然想起腕子上那两排渗血的牙印,只得作罢。
毕秋芷看着只吃了一点的晚饭,问奚明雪:“小雪,不饿吗?”
奚明雪点点头:“胃有点酸,不太能吃下,饿的话我自己热,不用管我了。”
毕秋芷又问奚皓驳:“小白你呢?你吃了吗?”
正盯着输液瓶中摇晃的液体的奚皓驳:“……”
“小白?”
奚皓驳猛然回神:“啊?哦,我不饿,我在学校吃过了。”
毕谩逸指指毕秋芷口袋里的手机:“姐,建议你看看。”
毕秋芷滑开手机,肇事司机的短信已经攒了一堆。
她抬眼示意奚家两个小孩安静呆着,扯着毕谩逸出了门。
奚皓驳见人走了,悄悄从口袋摸出一颗糖,撕开包装,飞快塞入奚明雪嘴里。
“好吃吗?”奚皓驳问。
奚明雪感受着嘴里硬硬的东西和有点发皱的口腔,笑道:“好吃,橘子味的。”
见奚明雪终于笑了,奚皓驳才从书包里拿出课本,趴在奚明雪枕头边,预习起明天的内容。
看着认真学习的弟弟,奚明雪想起他和解清宵的一次吵架。
他和小白的成绩一向很好,老师多次建议他可以适当跳级。明明是每个家长听了都高兴的话,解清宵却只是嗯了一声,随即向老师表示没这个必要。
他对小白不跳级没异义,但他身为哥哥,早点完成学业去帮着打理公司,给小白以后提供足量资金是他应该做的。所以他找解清宵谈了谈。
可谁知一向顺着他的舅舅这回说什么也不听他的。
他很不理解,于是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倒给他舅舅。
解清宵听了后没有反驳,但依旧坚持自己看法。
奚明雪拗不过他,只得放弃,回房间时,他问解清宵:“究竟为什么不让我跳级?好歹给我个理由吧!”
解清宵看向窗外,回答:“你兄弟俩入学早,因为你们爸妈忙于工作,又不想让你们外婆累到,所以才将你们提前送到学校。”他看向奚明雪,“那是没选择。但现在不一样,虽然你考虑的很现实,但你们有我。工作很累的,我想让你们不用操心的日子过久一点儿。”
“过久一点儿,”奚明雪看着奋笔疾书的奚皓驳,“放心,你还会过很久还久这种不用操心的日子。”
小白的未来,他可以担着,他不怕累,只是有点儿难过。
当初说他会一直在的人食言了。
预习完功课的奚皓驳转头看看输液瓶,然后快速收拾好书包,卡在点滴流尽的最后一秒将针头拔出。
奚皓驳一边将针头挂在输液架上,一边问他哥:“没了吧?”
奚明雪点头:“本来就是生理盐水。”
奚皓驳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房间。一切都归于齐整后,扶着奚明雪下床洗漱。
看着比自己矮了多半个头的弟弟忙前忙后,奚明雪闭上眼。
“就这一次,”奚明雪在心底告诉自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洗漱完,奚皓驳爬到奚明雪怀里。
好一会儿,奚皓驳埋在奚明雪胸口闷闷地道:“哥,你不开心。”
“哪儿有?”奚明雪知否认。
“你有事瞒着我。”奚皓驳道。
奚明雪不说话。
“是舅舅吗?”奚皓驳问,“舅舅也不在了吗?”
“是。舅舅去找妈妈了,他俩想一起和咱们玩游戏。”奚明雪安抚他。
奚皓驳从奚明雪怀中抬头:“哥,我十岁了,明年升初二,但我已经把初二的知识学完了。”
奚明雪沉默。
在弟弟的注视下,奚明雪改了口:“不在了,和爸妈一样。”
两人相对无言。
半响,奚皓驳抬手摸摸哥哥的头:“哥哥快睡,明天还要和我一起上学呢!”
奚明雪闭上眼,勾了勾唇。
半大的少年揽着自己最后的亲人在空荡的病房里入睡。
什么都没变,但什么都变了。
解清宵的葬礼没有很多人参加,却有一堆人在公司楼下守着。
还不等双子郑重地向他们最后一位血亲道别,电话便接连不断地响起。
毕秋芷替奚明雪接了电话。一堆人在电话那头吱哇乱叫。不知谁喊了一句“安静!”周遭在闭嘴片刻后,又响起叫喊声。
又是同一个人喊道:“电话通了!”
这次周遭变得鸦雀无声。
“小雪啊,你现在有空吗?”
毕秋芷听都不用听,就知道下一句要问什么,冷笑一声:“没空,做你们的美梦吧!”
对面几位像是听出来对面是谁,耐心地劝:“小毕呀,小解出了那种事我们也难过,但这公司总不能没人管吧?”
“我管。”一道冷清的少年音从身后响起。
毕秋芷诧异地转头,看着了面若冷霜的奚明雪将手机拿过,冷淡地开口:“舅舅之前拟好的继承人是我,我妈还有百分之五的股份留给我,不出意外,公司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会落在我手上。
“小雪啊,你小孩子家家,就别胡闹了,我们替你管着公司,每年分红给你一半,你看这多省事!”电话那头的人道。
“我高一了,明年高三,算得清一年利润与一半分红的区别。”奚明雪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电话那头的人不耐烦地道:“你一高中生管这么多干嘛!”
“首先,这是我家公司,我不松口,你们几个握着不到四分之一的股份什么都干不了。其次,如果你们想打官司,我奉陪到底,看看我们谁家底更厚。”
“你一小屁孩子掺和这事干什么,多事!”
奚明雪笑了:“还知道我是小孩啊,那你和小孩争什么,幼不幼稚。”
电话那头摁了挂断。
毕秋芷有些担心地望向奚明雪。
少年一身黑色正装,光影给他还未完全长开的五官镀上一层白边,将整个人包入其中。
察觉到她的视线,奚明雪转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放心,我的智商比年龄高。”
毕秋芷也笑了,推着他往回走:“得了吧,智商比年龄低你不得成弱智啊!”
奚皓驳扭头问:“舅妈,谁弱智啊?”
旁边几人听到这驴头不对马嘴的对话,齐齐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都泛了红。
照片上的解清宵也带着几份笑意地看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