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独行》暂时活着

1、第 1 章 奚皓驳倒在

　　奚皓驳倒在一片血泊中,无神地盯着远方,耳边孩童的哭喊声、路人的吵闹声不断,远处的警鸣声逐发刺耳,他试图将这片聒噪拒之耳外,却无法拾起那双沉重的手。

　　忽然,一个着急忙慌的身影出现于他模糊的视野中央,那人身上米白色的风衣抚平了他疼成一团的神经,他努力地想叫对方一声,张张嘴,却只有大口鲜血流出。

　　身穿米白色风衣的人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奚皓驳身旁,及肩的长发散成一片,丝毫不在意身边冒烟变形的车以及身下大片的淤血,小心地将奚皓驳的身体放平,将风衣脱下团成一团,垫在了奚皓驳头下。慌张却有条不紊地进行急救。

　　不知过了多久,拥堵在路上看热闹的群众在警笛声中一哄而散,几位带着口罩的医护人员快步走了下来。

　　奚明雪被笼罩的阴影覆盖后,脱力地坐倒在地面,双目通红地看着奚皓驳被下来的医护人员抬着小跑上救护车。

　　他被那鲜血染红的白色担架刺痛了双眼,飞快地将目光从上面撕下来,猛地站起来,向救护车跑去。

　　医护人员拦住了他,奚明雪急声道:“家属!我是他哥!快点走啊!”

　　救护车缓缓发动,医护人员也检查完奚皓驳的伤势,见奚明雪没有开口间而是认真盯着仪器数据,开口问:“您是同行?伤者的急救是您做的吗?”

　　奚明雪没移开目光,答道:“不算,但学过。”终于确认了伤情不算十分严重,才将视线移到奚皓驳身上。

　　明明瞳孔都没聚焦,却能准确找到他的位置。奚明雪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手覆上了奚皓驳的眼睛。奚皓驳感受到他哥冰凉修长的手,脑子里又乱成一片,最后只记住得好好给他哥养养身体。

　　以前没有这么凉的。

　　四岁大的奚皓驳被奚明雪颤抖地从死去多时的父母怀中抱了出来,用自己温热的小手贴到他脸上,明明自己也害怕地缩成一团,眼里还盛着泪却还尽量放稳自己的声音哄他。

　　“不过当时没这么疼。”奚皓驳想。

　　救护车在奚明雪的催促下一路横冲直撞地开到了医院。还未等停稳,奚明雪便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从车上下来的医护人员沿着奚明雪清出的通道飞奔向抢救室。

　　看着红灯亮起,奚明雪总算放下一半心,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十八年前。

　　奚恙接到一个大客户的订单。临近过年,一个人跑去长白山拍摄怕是回不来,于是同妻子商量如何拒绝这活但也不至于得罪人家。

　　谁知性格跳脱的女主人一听去长白山,想都没想就拍手赞成。

　　奚恙无奈地扶扶眉角,对妻子道:“那小雪和小白呢?不要了?”解暮优接过丈夫的手臂,笑嘻嘻答道:“不要啦!扔给妈去看两天吧!”

　　解暮优眼睛一转,有了主意:“那我们今年就在山上过年吧!把爸妈和我哥都拉上！”奚恙更头疼了。

　　奚恙琢磨着也行,便准备通知人去安排。

　　就这样,除了解暮优忙于打理公司的大哥,其余人收拾好东西,浩浩荡荡地向长白山出发。

　　当奚明雪被冷风和汽油味拍了一脸,从昏迷中醒来时,他不敢转头看身后的外婆。

　　虽然只有八岁大,但满地的鲜血让他意识到他外婆还活着的机率渺茫。

　　他坐在外婆怀中,就着那早已没了温度的怀抱积攒勇气。过了好久,久到他敏锐地闻到一阵焦味,才从怀抱中探出头,向气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点若隐若现的火光从枯草上蔓延开来。他头晕脑涨的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火烧起的地方,用力地用脚去踩灭。

　　火势没丝毫减弱,反而有爬上他裤脚的趋势。奚明雪赶忙收回脚,跑向雪未融的地上捧起一把雪,撒向火焰。

　　到火苗渐熄,他白嫩的手已经冻得合不拢了。

　　在灰烙中坐了一会儿,奚明雪挣扎着从雪地中爬了起来,跟跄的向四分五裂的残骸跑去,他颤抖着推开压在父母身上的汽车零件。空气中弥漫着燃烧过后的焦味和血腥味,奚明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情绪,却不由自主的哽咽出声。

　　眼泪不受控制的冲出眼眶奚明雪死死咬着牙关,紧闭双眼,开始寻找奚皓驳。

　　当手指终于碰到小孩温热的脸颊时,奚明雪动作太轻甚至没有觉察出他是否还有呼吸,

　　终于，奚明雪抱着弟弟跪倒在雪地里.还好，还在。

　　从后备箱中扯出几件勉强能御寒的冬衣,把弟弟裹好,奚明雪推醒了奚皓驳。

　　“小白小白，醒醒！”

　　“哥……”奚皓驳有些怔愣的抬眼看他,“小白…有哪里不舒服吗…身上疼吗？”

　　奚皓驳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哥哥…我们是不是…被扔掉了......”

　　奚明雪安静下来,他把紧怀中泪光闪闪的小孩,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白和哥哥没有被扔掉哦…只是爸爸他们要去的地方太远了,外婆说小朋友没办法走那么远的路…然后呢…妈妈就变了一个魔术…我们乖乖在这里等他们就好啦…”

　　“…好”奚皓驳埋在他怀里,闷闷的回答。

　　哥哥在骗人…...，奚皓驳无声的抱着奚明雪，哥哥眼睛都哭红了......哥哥是坏蛋......

　　奚明雪把着奚皓驳.呆呆的盯着半掩在雪堆中的血迹。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父母的尸体,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前一秒还在微笑的爸爸妈妈,醒来后成了冰冷而僵硬的人偶。

　　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滑落,雪花轻柔的印上他的脸颊,像是临终告别的轻吻。

　　奚明雪搂紧怀里的奚皓驳.“我只有你了…”他想。

　　北风呼啸着卷过，奏起生灵的悲歌。

　　解清宵发觉事情不对后,第一时间联系救援队的朋友赶了过去。

　　纵然是解清宵这样经历过商业上腥风血雨的人,面对现场的惨状时也红了眼眶。

　　但解清宵毕竟是成年人,很快收拾好了情绪,一深一浅的走向蜷循在消风处的两个孩子,伸手将他们揽进了怀里。

　　奚明雪动动,睁开眼睛看着解清宵。

　　“舅舅…我们以后没有家了,对吗?”解清宵望着眼前挂着泪痕脸颊被僵的小孩,强忍心中的悲痛,用力的将双子揽进怀里，“舅舅在,别怕。”

　　直升飞机内。

　　救援队的队员耐心的为双子检查伤势,奚明雪安静的坐在座椅上,低头看看医生。

　　女孩轻手轻脚的解开男孩的衣扣,接着倒吸了一口凉气,腰侧一道长长的血口赫然在目,女孩心疼的问奚明雪,“这么长的伤口,怎么都不吭一声。”一边轻声埋怨着,一边利索的为他清理伤口。

　　奚明雪淡淡的说:“不碍事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女孩刚要抬头，却撞进了一双干净的眸子,眼睫上挂着融化的雪水,又仿佛是底溢出的痛苦,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早就一声不吭的坚强起来。

　　女孩有些不忍的摸摸男孩发顶,收手时又发现他的皮肤依旧很凉。

　　“哥哥!”不远处,奚皓驳的声音响起.奚明雪迅速拉好衣服整理好坐姿,不着痕迹的掩住血迹。

　　奚皓驳跌跌撞撞的扑进奚明雪怀抱。

　　奚明雪温柔的摸摸他的耳朵,轻声开口:“怎么啦小白?”奚皓驳定定的望着他。

　　“你不开心。”“怎么会呢？哥哥没有不开心啊”奚皓驳不吭声,抬手将什么东西塞进奚明雪口中,“给你吃。”

　　清甜的滋味自舌尖弥漫,原本在风雪中失掉的知觉似乎在慢慢复苏,心中的缺口仿佛融化掉了一条小缝,是橘子味的。

　　“甜吗？”“嗯,很甜！”

　　“哥哥你笑了！”

　　“嗯?有吗?”

　　“当然啊。”

　　“那我以后的糖都给哥哥吃！”

　　“好！”

　　很久后的未来,奚明雪看着手心里晶莹的糖球,脑中浮现出的依旧是那个举着糖冲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笨小孩

　　男人仔细的拆开糖纸,喂进嘴中。

　　嗯，很甜。

　　转身,已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