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柑橘酸甜》柘绿

13、13 原来你在有

　　最终，温霏给了池原南这个面子，吃了不少那份砂锅鸡。
　　看起来，既不像是没胃口，也没有那种保持身材人士悠着吃的范儿。

　　池原南本打算今天玩完之后耽误问问温霏是怎么回事，没想到刚吃完，陶文蕾就接到个电话，说临时有事得走，但温霏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不想让她就这么回去，拜托池原南照顾一下她。

　　池原南看一眼温霏。
　　她端坐在椅子里，表情很淡，跟刚才没什么差别，看不出想留下，但是也看不出抗拒。

　　池原南懒得继续揣摩下去，干脆直接地扬扬下巴，说：“行，没问题。”

　　陶文蕾走后，池原南走到温霏旁边。
　　温霏正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原南屈起指节叩响桌面：“你这什么表情？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么。”

　　温霏缓缓偏头，抬眼看向他，淡定道：“你想多了，我只是吃撑了而已。”

　　池原南万万想不到温霏会拿出这么个理由，一下子噎住，好一会儿没说话。
　　这时，他余光瞥到圆桌上的砂锅鸡，三分之一都没下去，才垂眸看她，闲闲道：“啧，你这什么小鸟胃。”

　　.

　　农家乐的位置在距离两人碰面的位置不远，出来就是三羊山半山腰的高度。
　　按照两人的大概速度推算，爬到山顶估计要再过一个小时。

　　正午阳光正盛，阳光打下来直晃得人眼晕。
　　天气好，又是周末，附近的褐青交接的怪石山松周围，不断有人拍照留念。

　　池原南懒散地打量两圈周围的人，收回视线时，目光不经意擦过温霏的鞋子，开口：“你累吗？我忽然感觉有点累，不想继续往上爬了。”

　　温霏眨了下眼，似有疑惑：“你来三羊山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拜月老吗，这会儿月老祠还没到，怎么就不想上去了。”

　　池原南呛了一下，扬起下巴居高临下道：“不是，你觉得我用得着去拜月老？”

　　温霏看他一眼，摇头。
　　但不知道为什么，池原南总觉得温霏这样子像是屈服于他的淫威不得不摇头一样。

　　温霏倒是没这么想。
　　其他方面她不敢说，桃花上，池原南确实很旺，单是她知道跟他表白的，就不下三个，加上她听说准备表白和偷偷议论池原南的，完全算得上不计其数。

　　顿了顿，温霏开口：“但是，拜月老不是你自己发朋友圈说的吗。”
　　池原南一阵莫名：“不是，我什么时候发朋友圈说要拜月老了。”

　　池原南掏出手机，把朋友圈点出来，用屏幕对着温霏。
　　温霏扫了一眼，发现朋友圈只有孤零零一句话“明天三羊山，有约的吗”，连图都没配。
　　倒是评论区，有几个他的狐朋狗友调侃他，说祝池哥去月老祠拜姻缘一路顺利什么的。

　　温霏收回目光：“那就是我看错了。”
　　池原南收回手机，挑眉：“看错了什么？我记得你没我微信。”
　　温霏点头：“嗯，但是我妈有。”

　　池原南顿了顿，狐疑道：“我倒记得陶阿姨加过我微信，但是她应该没我朋友微信吧？”
　　停了两秒，温霏轻描淡写道：“你朋友太多，她的确不是全都有。”
　　池原南挑高眉毛：“不是全都有？你意思，我好友里，有一部分人有陶阿姨好友？”

　　温霏很轻地“嗯”了声。

　　池原南怔了一秒。
　　随后，他不受控制地皱了皱眉，脑子里不由自主冒出来今天饭桌上陶文蕾对温霏那种看似关心，实则似乎是在施展控制欲的行为。

　　脑子里万千思绪闪过，池原南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半晌，他只语焉不详地随口说了两句，转移了这个话题。

　　接下来下山的全程，温霏都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虽然也会在池原南的插科打诨下偶尔冒出几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但是总体都是一副看似温和实则冷漠的状态。

　　行至山脚，池原南朝停车场方向看了眼。
　　车还在，那帮人应该还在那网吧开黑。

　　池原南刚要说话，余光瞥见温霏正垂着头往地上看。
　　他顺势看过去，温霏微微踮脚，一小块脚踝皮肤从鞋子里探出头来，白嫩细腻的皮肤上，两个鲜红鲜红的水泡缀在上面，其中一个红得发亮，另一个已经彻底磨破，正在出血。

　　池原南别开眼，烦躁地抓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扣上盖子，声音被噪声干扰，显得有点模糊：“你这也太爱美了，刚见你我就想说了，爬山不穿运动鞋，你怎么想的。”

　　温霏站直身体，后退了半步，有意遮住那块脚踝，抬头，目光意外坦荡：“是吗？你刚才一见我那眼神，我还以为是‘这也太漂亮了’。”

　　池原南僵了一瞬，顿了顿，把矿泉水瓶扔给她，才开口：“你穿这身确实好看，但也没耽误我刚才那么想。行了，你先在这边待着，我看那边有个药店，我去给你买两个创可贴，你先将就着贴一下。”

　　下到山脚，阳光已经没了刚才的灼热感。
　　午后的太阳泛出柔软且令人舒适的光芒，透过林间缝隙流下来，斑驳地洒在温霏侧脸。

　　微风轻抚，树影摇动，温霏鼻息四处是山林的清新气味，眼前光影忽明忽灭。
　　她盯着少年挺拔洒脱的背影，轻轻抿起唇角。

　　不过几分钟，池原南重新出现在温霏视野里，他步子很快，没几秒就停到温霏眼前。

　　池原南把手里的创可贴纸盒递出去：“喏，给。你要是不好意思当着我的面儿脱鞋，我背过身去。”
　　因为走得急，池原南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声音也带着明显的喘息声。

　　温霏目光略有迟滞，垂下眼，抬手接过：“原来你在有些方面，也挺细心的。”
　　池原南气笑，懒得跟她计较：“我就知道你嘴里没好话——”

　　话没说完，被温霏结结实实地打断：“谢谢。”
　　池原南愣了愣：“……什么？”
　　温霏抬起头直视他的眼，语气很认真：“我说谢谢。今天一天，都很谢谢你。”

　　从小到大，池原南都没被这么认真郑重得道谢过，何况对象是总要怼他一两句，有事没事都要让他下不来台的温霏。
　　池原南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好一会儿，才飘飘然道：“谢谢多没意思，要表达感谢，起码也得来点儿实在点的东西吧。”

　　比如，下回见到他违纪放他一马的特权什么的。
　　又或者，别跟他那么生疏，有些话想说就跟他直说什么的。

　　温霏垂下眼去，开始沉默。
　　池原南犹豫几秒，思考自己这话是不是多余了，斟酌着要不要再说两句圆场。

　　这时，温霏又抬起头来，露出思考结束后的表情：“你周末作业写了吗？”

　　池原南被问住，反应了好几秒，才憋出来一句：“周末有作业？”

　　温霏上下扫了他一眼。
　　这意思是“我就知道”，池原南这回也读懂了，嘴角抽了抽。

　　温霏一五一十道：“语文一套试卷，数学是练习册加作业本，英语让做……”
　　还没说完，池原南紧急叫停：“行行行我知道，你别念了，我感觉我脑袋上都要长出来紧箍咒了。要你这么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写。”

　　温霏点点头：“我知道了。”
　　池原南侧目：“你知道什么了？”
　　温霏淡然道：“你这次周末的作业，我来解决。”

　　池原南一下没反应过来。

　　温霏看他一眼，补充说：“谢礼。”

　　池原南：“……”

　　这算哪门子的谢礼？？

　　.

　　夜晚，天空黑得浓稠，无星也无月，像能够将一切吸收的黑洞。

　　净名苑别墅。
　　冰凉华丽的客厅中，欧式真皮沙发上，陶文蕾挨温霏坐得很近，仿佛她们真的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母女。

　　陶文蕾微笑着，声音温和又亲切：“小霏，之前的事，希望你别介意。”
　　温霏指尖藏在手心里，无声向里缩了缩，表情一如既往的温柔：“妈妈，我不会。”

　　陶文蕾轻轻摸了摸温霏的头：“好孩子。不过我真没想到，你能跟小池那么投缘。这样也好，免得你心里会忍不住怨恨妈妈。”
　　温霏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手心里，开口仍然是柔顺的笑：“妈妈，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怨恨你的。”

　　上楼时，温霏手心划过冰凉的黄花梨扶手，脑海中涌过一阵思绪。

　　如果她没有那样的爸爸妈妈，池原南，的确可以是个可以深交的朋友。
　　只可惜，她有，而且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摆脱。

　　.

　　菲玉院。
　　某幢别墅的地下影音室，投影仪上放着一部迪士尼动画电影。

　　池原南懒散地靠在懒人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盯着屏幕看，心不在焉。

　　贺乘风推开门：“嚯，找你半天了，怎么躲这儿来了？孙姨喊吃饭了啊，再不吃凉了。”

　　池原南慢悠悠地挪了挪，动作缓慢地站起来，整个人像极了屏幕上那只说话如“闪电”的树懒。
　　贺乘风看他这动作，禁不住笑了两声：“池少爷这是昨天爬完山虚了吗？”

　　池原南抬眼，冷冰冰地觑他一下。
　　贺乘风非常自觉地双手举过头顶，以示和平。

　　池原南清清嗓子，但尾音还带着懒倦：“有个事想问你。”
　　“说呗。”
　　“如果一个人压根不需要减肥，还硬要在另一个人面前做出减肥的姿态来，是不是说明她本身不愿意，是另一个人逼她的？”
　　“八.九不离十吧。”

　　“那一般什么情况下，一个人才会因为另一个解释减肥？”

　　这几个问题把贺乘风听得一头雾水，但他还是老实回答：“喜欢想追？就比如说你，池哥，你不就喜欢细腰长腿的妹妹吗。我记得，就前几天那个方暖凌，之前不知道在哪儿听说了你喜欢这款妹妹，天天在朋友圈嚷嚷着减肥打卡，还日常秀腿秀腰的，既讨好了你，还能让你看到为了你她有多努力，应该跟这个类似吧。”

　　池原南随意“嗯”了两声敷衍贺乘风，懒洋洋地朝外走，心里却情绪翻腾。

　　如果是这样，那没准儿，温霏在陶文蕾面前，对他的很多态度都是装出来的。
　　甚至，连在他面前必须表现出“不能多吃东西”，大概率都是陶文蕾逼的。

　　这么想想，好像一开始，温霏对他那种态度，也理所应当。

　　因为如果是他，因为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就要被自己的亲妈要求这要求那，连饭都不能好好吃——
　　他私下跟对方见面的时候，会直接冲上去干爆对方的狗头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