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柑橘酸甜》柘绿

12、12 不然你这细

　　周末，温霏原本已经递交了自习申请。
　　可才下了第一节晚自习，就接到了陶文蕾的电话，说周末家里有事，需要她的参与，已经帮她跟班主任请完假了，叫她现在就去找班主任拿假条出校门。

　　周五晚上的学校没什么学生，显得格外冷清。

　　夜风飘荡，穿梭在在寂寥空旷的走廊上。
　　温霏挂掉电话，在走廊深吸了口气调整情绪，才回教室收拾书包回家。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统共不过十分钟路程，温霏磨磨唧唧走了快二十分钟，仿佛少一分钟回家，就能少一分钟被控制的难捱。

　　银白色宾利已经停在校门口，温霏走上前拉开车门，有些意外。

　　“妈？”
　　陶文蕾笑着推了下墨镜，表情明显还带着春风得意：“怎么，这么意外？”
　　温霏沉默半秒，换上张乖巧笑脸：“嗯，平时不都是只让陈叔来接我吗，今天妈妈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陶文蕾大笑，声音似乎很关怀：“这孩子。你可是我女儿，我就算没空，也要抽时间多陪你啊。”
　　温霏开口，声音带着不明显的闷：“嗯，谢谢妈妈。”

　　车辆缓缓启动，离开学校。

　　温霏安静地坐在位置上，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塑料袋摩擦的声响。
　　抬眼，一个黄桃面包和一瓶雪梨水出现在她眼前。

　　陶文蕾把东西递给她，声音愉悦：“我记得，你一直挺喜欢这两样东西来着。饿不饿？饿的话现在吃，不饿就留着当夜宵吃。”

　　温霏视线在雪梨水和黄桃面包上停了好久，很长时间都没回过神。

　　直到陶文蕾絮絮叨叨说完那些有的没的的关心，话锋一转：“明天，陪我去三羊山逛逛吧？我记得咱们母女俩很久没有一起出门玩了，本来想叫上你爸咱们一家三口去的，结果今天下午突然告诉我临时有事。”

　　温霏抬头，露出个很浅的微笑：“好啊。”

　　.

　　翌日，天空蓝得像是刚被洗过，日光炽烈耀眼。
　　三羊山的植被偏常绿那一类，哪怕初秋已至，山还是绿油油的，仿佛夏天还没结束。

　　池原南飞快地从山脚的黑网吧跑出来，忍住想要干呕的欲望在门口不远处站定，有点儿嫌弃地回头，又看了眼脏兮兮的大门。

　　贺乘风站在旁边，几乎笑出声来：“就这地方，进门之前你应该就能想象到里面什么样吧。”
　　池原南开口，声音比表情还嫌弃：“嗯。”

　　“那你还说‘突然不想爬山了，想在网吧五黑’。”
　　池原南双手枕到脑后，慢悠悠地朝前走，不太热络地回答：“他们一个个的，看见山就一脸怵相，纯是为了跟我套近乎才装得一副热情样，看着就烦。”

　　贺乘风失笑，点头：“行，懂了。”

　　三羊山坡度比较平缓，爬起来不算费力。
　　没多久，池原南就和贺乘风到了半山腰。

　　两人正在一棵奇形怪状的迎客松下面中场休息看风景，忽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中年女声传来：“小池？”
　　池原南循着声音转身，还没找到声音来源，那声音就又响起来：“哎呀，真的是你啊小池，这么巧。”

　　陶文蕾摘下墨镜，热情地跟池原南打招呼。
　　池原南这才确认跟自己打招呼的是面前这位中年女性，虽然没认出是谁，但他还是礼貌性地招了招手。

　　陶文蕾一眼看出了池原南这幅表情背后的含义，笑得更温和了：“没想起来是吗？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陶，是温霏的妈妈，你叫我陶阿姨就行。”

　　“温霏”这两个字一出来，池原南的回忆立刻被拉扯到开学之前。
　　晚宴上那道纤细靓丽的侧影，以及开学当天少女不卑不亢的挑衅，还有开学之后无数次因为违纪事件跟她的接触……
　　过了好几秒，池原南脑海中闪现过了无数画面，才在某张温霏大特写的角落上，瞥见眼前陶阿姨这张脸。

　　池原南定了定神，语气比刚才礼貌了点儿：“陶阿姨好。”

　　陶文蕾笑容更盛了，神态跟着放松下来，气定神闲道：“没想到这么巧。今天，我也是正好看天气好，所以才带着小霏来这边玩，没想到能碰到你，要不要一起玩玩？”

　　池原南余光瞥到一道清丽身影，眉梢不自觉扬起一点。
　　顿了顿，他说：“好啊。”

　　温霏拎着两瓶水从商店走出来，抬眼，看到陶文蕾正在跟人攀谈。
　　再仔细看，被攀谈的对象还很熟悉。

　　池原南。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那人转过头来，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

　　不同于校服的学院制服风，池原南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配同款宽松运动裤。这样的运动装束，显得他随性洒脱，人似乎也更挺拔些。
　　只是懒散不羁地站在那里，惹得人频频回头。也难怪，这样的身材，再配上那张让人见之难忘的脸，实在很难不引人注意。

　　池原南看向温霏，眸光清浅，唇角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弧度。

　　今天温霏的装束池原南也没见过，不是华丽的清纯款礼服，也不是学校里的制服，是一种更接近温柔淑女风的装扮。
　　她的头发柔顺地垂在肩下，被裙子领子弄得翘起来一点边儿。裙子大概到膝盖，是浅米白的蕾丝款，有收腰，淑女又精致，身材被勾勒得堪称完美，脚下是一双淑女学院风的玛丽珍小皮鞋，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动人。

　　少女停到跟前，池原南唇角彻底勾起来，道：“没想到这么巧。”

　　温霏笑，语气却没什么温度：“嗯，是很巧。”

　　池原南略一扬眉，正要调侃一声“你是不是不想在学校以外的地方看到我”，旁边，陶文蕾忽然对温霏说：“帮小池拿拿包啊小霏。”
　　池原南正要拒绝，又听到温霏说：“嗯，我知道了妈妈。”

　　池原南不太自在地皱起眉来。
　　他转头扫了一圈，基本上，男女生同游的，都是男生负责更多体力活。

　　扫完回神，池原南确定自己的潜意识认知没问题后，抬眼看向温霏：“不用了，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拿得动什么，水也给我吧。”
　　不等温霏说什么，池原南就不容置疑地把水接了过来。

　　旁边，陶文蕾愣了一下，接着笑起来，很自然地圆场：“看来是我低估了小霏和小池的关系。没想到，才一个月时间，你们关系就变得这么好了。小霏，那你在学校里，能关照到的方面，也记得多关照关照小池。”
　　说完，陶文蕾意味深长地看了温霏一眼。

　　身前不远处，温霏脚步慢了半秒，脑袋也微不可闻地动了动，但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池原南用力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很笃定，温霏一定感受到了陶阿姨那道有些刺眼的目光，可她却假装没看到。

　　为什么呢。

　　.

　　午饭是在三羊山的一家农家乐解决的。
　　陶文蕾本想邀请他们一起去山下某家私人山庄用餐，但在池原南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就近选了这家农家乐。

　　进门前，池原南往旁边拐了一下贺乘风：“我记得你今天中午跟人约了打排位？”
　　贺乘风愣了愣：“我什么时候跟人约打排位了？”

　　池原南扔给他一瓶水：“你再好好想想。”

　　贺乘风：“……”
　　反应了一阵，他也想过来了点儿。虽然不确定具体原因，但是他大致明白，池原南这是不想让自己在这儿多待了，也没多话，扔了句“行，那你有机会再请我吃一顿”就走了。

　　“喂，温霏！”
　　前方几米的位置，温霏停下脚步，转回头来。

　　池原南快几步跟上她：“贺乘风说他临时有点儿事，就先走了。”
　　温霏点头，几秒后，她忽然开口，声音放的很轻：“谢谢。”

　　池原南偏头垂眼：“谢什么？”
　　温霏看他一眼，没解释，说：“我去跟我妈说一声。”

　　池原南看着温霏快步离开的纤瘦背影，扬了扬眉。
　　今天从见到温霏开始，他就隐约感觉她不太自在，后面一想，感觉温霏应该是不乐意被认识的人知道，她跟他家在生意上的一些往来，这才让贺乘风走了。

　　现在看到温霏这种反应，池原南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对了。

　　.

　　三羊山这家农家乐看着不起眼，但意外很干净，菜色看着也好。
　　陶文蕾很热情，池原南也难得没有拆台那股欠欠的劲儿，席间状况看起来很和谐，只是气氛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陶文蕾招呼池原南吃东西，表现得亲切又周到。
　　池原南虽不算热络，但也一一应下。只是余光偶尔瞥到温霏那边时，总看不到她动筷子，除了喝水就是喝水。

　　一阵推杯换盏的虚情假意结束，池原南顺势放下杯子看向温霏，语气调侃：“温霏同学今天是食欲不振，还是看到我吃不下东西啊？我记得在学校的时候，你不是这种饭量。”

　　温霏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淡，眼神意味不明。
　　池原南舌尖顶在上颚上，略略压低眉眼。

　　这时，陶文蕾开口，语气还是亲切：“小池，不用担心小霏，女孩子嘛，这个年纪都爱美，为了保持身材减肥，吃得少很正常。”

　　池原南喉结动了动，垂眸喝了口茶水，没接这话，倒是放下茶杯后，他对陶文蕾说：“陶阿姨，我加道砂锅鸡。”

　　陶文蕾想都不想就点头答应，招呼服务生加菜。

　　约莫二十分钟后，服务生进门，端上来一道砂锅鸡。
　　菜一上桌，就立刻被陶文蕾转到池原南那儿，她道：“这道菜是小池点的，来，趁热吃。我之前就听说过，这家的砂锅鸡一绝。”

　　陶文蕾是社交局的常客，轻而易举就让那道砂锅鸡稳稳地停在了池原南面前。
　　池原南抬头瞥了眼面前的菜。砂锅鸡汤色浓郁鲜亮，这会儿温度还很高，锅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池原南没动筷，反而抬手放在了玻璃圆桌上，继续转动。
　　陶文蕾表情顿住，张张嘴，但欲言又止。包厢内只剩下玻璃圆桌缓慢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几秒后，玻璃圆桌缓慢减速，最终停在温霏面前。

　　温霏神色一滞，望向池原南。

　　池原南微微扬眉，语调清淡：“看你好像没什么胃口，帮你点了这道菜。之前好几次看到你跟李小栗在食堂，吃的都是这个，应该挺喜欢这道菜的。哪怕今天确实吃不下，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好歹吃两口。不然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万一再低血糖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