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柑橘酸甜》柘绿

10、10 我确实是有

　　周二，算是一周里除周五外最受欢迎的一天。
　　下早自习，班上都没趴到一片。

　　隔着一个过道，贺乘风朝池原南丢了一瓶咖啡。

　　“我操，小心——”
　　他丢的时候准头有点儿偏，眼看着那瓶咖啡就朝着池原南同桌过去了。

　　池原南掀起眼皮，在咖啡碰到同桌的前一秒伸手，精准抓到了手里。

　　贺乘风吹了个口哨：“池哥牛逼，抢救同桌于无形啊。”
　　他同桌也小声道了句谢。

　　池原南看了看他们，懒倦地拧开瓶盖，兴致不是很高。

　　“怎么了池哥？”

　　池原南转过半边身子，表情不善地瞥了温霏一眼。
　　然而温霏正伏在桌面上补觉，对他这狠厉的眼神压根儿浑然不觉。

　　池原南很不爽地转回头来，语气烦躁：“没事。”
　　他以后再心疼温霏他是狗好吗？

　　.

　　课间活动，池原南照例去了羽毛球活动区。
　　换了运动鞋的少男少女在区域里蹦跳打球，四处洋溢着鲜活的青春气息。

　　池原南拿好自己的球拍，扫视一圈，没看到温霏。
　　又几分钟后，她那帮舍友都开始打球了，还是没她的影子。

　　池原南拧开水瓶喝了口，走到温霏舍友那边，喊了一声：“哎，李小栗。”

　　李小栗正接球，听到动静蹦起来给了对面一个扣杀，才转过来，边擦汗边应声：“啊，怎么了？”
　　“温霏呢，她不是经常跟你们一起吗？”
　　李小栗：“啊，她一下课就让教导主任叫走了。”
　　“为什么叫走？”
　　“不知道，可能是学生会的事吧，她经常被叫走。”

　　“哦。”
　　池原南觉得李小栗说得挺有道理的，也没多想。

　　羽毛球这种双人活动，没有搭子一个人也玩不起来。
　　池原南百无聊赖，干脆拎着球拍绕着场瞎转起来。

　　走着走着，两个学生聊的八卦传入池原南的耳朵。

　　“……啊，别提了，我刚刚才从教导主任那边过来。他今天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脾气特别暴躁，在办公室大发雷霆。我本来是帮我们班主任去拿个东西，拿完就走的，结果听到他这样，在门口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才敢进去。”
　　“啊，谁啊，这么惨，在今天撞枪口了？”
　　“没太注意，但我好像是看见温霏了。”

　　池原南步子一顿，脸色黑得像长满水草的礁石，动作飞快地离开了场馆。
　　——连场地里有看管老师在后面疯狂喊他都没管。

　　.

　　行政楼。

　　高二教学组教导主任办公室，响彻云霄的训斥声已经响了足足十分钟。
　　恐怕在一楼打扫的保洁阿姨都忍不住会想，再这么高强度地训斥下去，这老师的嗓子会不会彻底坏掉。

　　“你们几个，一个个都是这么壮实的大小伙子，欺负一个形只影单的小姑娘，都像样吗？”
　　“里面个别人，还是我班上的学生，以后出去别说是我班的，我没你这么没脸的学生！”

　　教导主任歇斯底里地拍着桌子，对面那几个男生一个两个都怂得跟鹌鹑一样，头快要埋进肚子里。

　　又骂完一句，教导主任喘了口气，端起杯子来喝口水，朝向在一旁坐着的温霏招手：“行，我说的差不多了，温霏你说吧。”
　　温霏站起来，给教导主任添了点水，声音很乖巧：“老师，我觉得您对他们的教导已经很全面，不需要别人再补充了。”

　　教导主任很受意，“嗯”了声，又恶狠狠地扫了那群鹌鹑一眼：“同样是一个学校的学生，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怎么那么大。”

　　有个男生不服气，嘴硬道：“我们之间的差距哪儿大了？”
　　教导主任瞪他一眼：“哟，我头一次见当面就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学生。温霏考几分你考几分啊，都敢跟我说差距不大？别说达到温霏这水平，先给我考到年纪前一百再说吧你！”

　　那个男生张张嘴，想了半天都没想出狡辩的词儿来，闭住嘴，重新当鹌鹑去了。

　　教导主任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对着这群小鹌鹑挥挥手：“行了，多的我也不说了，好好回去准备准备上课吧。都把我刚刚说的那些记好了，以后别再犯了！”

　　小鹌鹑们走了，办公室空下来，温度都好像冷了点儿。

　　温霏站起身来。
　　她心里很清楚，教导主任虽然当着他们的面算是护着她，实际上今天她办的这事儿，教导主任对她也会有点意见。

　　教导主任又喝了口水润嗓子，挥手：“没事，你坐吧。”
　　温霏迟疑半秒，温顺点头。
　　教导主任手指点了点桌面：“说吧，今天早上到底怎么回事。”

　　温霏想了想，解释说：“今天有五个男生没穿校服，想不被记名就进学校，我不让他们进去，其中一个就过来死缠烂打。我觉得这样跟他们纠缠下去不是办法，就让那个死缠烂打的签了四个人的名字。当时我想的是，他一个人代替四个人受罚，既能让他知道逞能不可取，又能让其他几个人心里愧疚。”
　　说完，温霏顿了顿，不卑不亢继续道：“但我没想到，对其他四个同学的教育也同样重要。老师，这事的确是我想的不够周到。”

　　教导主任眼里，这群十五六、十七八的学生都还是群孩子。
　　温霏这种水平的，已经相当出类拔萃的了。更何况，他觉得今天温霏这事处理的很周到，说话也在点儿上，不禁对她评价又高了点儿。

　　教导主任一脸欣赏：“嗯，你能想到这点很不错。所以，尽管你这件事有错，但老师还是要表扬你。”

　　温霏抿唇，轻声微笑了一下。

　　.

　　五分钟了。
　　已经足足五分钟了！

　　从他那帮狐朋狗友从办公室出来到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五分钟了，温霏怎么还不出来
　　？

　　池原南盯着走廊尽头那块表上的走字，脸色越来越臭。

　　教导主任到底干什么呢，刚才骂他那帮狐朋狗友的时候音量那么高，怎么这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虽然说，刚才骂他们时，拿温霏当正面例子夸了两句，但迟迟不放她出来，肯定是在教育她。

　　这事他特别有经验。
　　之前他在临城上学，老师还拿他当枪打过别人，完事儿转头就过来训他了。
　　温霏这么半天没出来，估计也是那出。

　　但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难道因为小姑娘容易被骂哭，得调低音量，所以他一点都听不见？
　　也不能吧。

　　或者真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特别大，温霏在被夸奖？
　　但也有点儿离谱了吧，毕竟温霏这事做的，完全没按照规定来。

　　池原南满脑子乌七八糟的想法乱飞。
　　忽然，门开了，温霏从里面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数秒，池原南舔舔嘴唇，假装偶遇：“行政楼还挺冷的。”

　　温霏没接他的话，直视他的眼睛，干脆直接地挑明：“别掩饰了，说吧，是想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想来干什么的？”

　　池原南被噎住，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在你心里就那么狭隘？”

　　温霏轻描淡写地看他一眼，开始往外走。
　　不用说，这一眼池原南也悟了，是在反问她“你觉得呢”。

　　池原南抿了下唇跟上去，有点儿不爽：“我可没有。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被教导主任骂哭没有。”

　　温霏：“……”
　　余光瞥见温霏脸上一闪而过的无语表情，池原南停住步子，深吸口气，语气更不爽了：“行吧，我确实是有点儿担心你被教导主任骂哭，但我觉得没什么吧，很正常。”

　　温霏忽然停住，转过半边身子看他，目光平直。
　　池原南被她看的有点儿炸毛，立马皱起眉毛用鼻孔看人，乖戾外壳套得特别熟练：“看什么看？”

　　温霏声音平和：“没事，别担心。我知道，你这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

　　想好的说辞被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池原南更不自在了，压着情绪问：“你怎么知道我这想法纯粹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的想法？”

　　“因为，你这绝对不是出于什么别的东西，比如心疼我或者喜欢我什么的，我懂。”
　　说完，温霏杏眼弯起，露出饱满的一丛卧蚕，然后转身离开。

　　池原南在原地站了三秒钟，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被人调戏了。

　　“……”
　　什么叫绝对不是？
　　本来就不是！！

　　.

　　下午，第二节物理课结束。
　　温霏被物理老师喊过去，说是教导主任喊她跟卢之韵一起去把今天的违纪表拿走，顺便帮他整理一下他们班物理试卷。

　　温霏习惯了教导主任常让学生会成绩比较好的同学帮忙批作业，点点头，起身去三班喊卢之韵。

　　刚跨过二班前面的走廊，温霏就听到一阵尖酸刻薄的训斥声和一阵嘻嘻哈哈的嘲笑声。

　　“给池原南表白？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谁。”
　　“啧，结果不止情书没送出去，人家好像连你名字都没记住吧？”

　　温霏皱了皱眉，停下脚步。
　　楼梯角落里，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常在学生会那儿留下名字的女生，以及一个正在被她们“教训”的，有点儿眼熟的背影。

　　瘦小背影瑟缩了一下，声音有点儿抖：“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也喜欢他，如果我知道的话——”

　　正对着她的女生“噗”得歪嘴嗤笑出声，语气无比嚣张：“你开什么玩笑？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是因为紧张有你这个情敌，才来找你聊天的吧，我是想让你自己照照镜子清醒清醒，好好想想，就你也配？”

　　温霏朝那个方向看，轻轻吸了口气，平静出声：“徐瞳。”

　　瘦小背影僵了一秒，缓慢地转过身来，张了张嘴。
　　温霏看到，徐瞳眼角泛红，里面有很浅的泪光。

　　温霏吸了口气：“你过来。”

　　带头那个歪嘴嗤笑的又露出刚才的嚣张嘴脸，语气也透着浓浓的不可一世：“不是，大姐你谁啊，谁的事儿都敢管？给你个机会，出去打听打听我是谁再来当街道居委会大妈——”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一个女生拉了一下：“暖凌姐，她好像是温霏。”
　　方暖凌冷笑一声：“温霏谁啊？听都没听说过。”
　　那个女生脸色有点差劲，表情也紧张，小声解释：“就是，学生会的，之前查过我们很多次，在学生处老师和教导主任那儿都很有存在感，老师都挺护着她的一个女生。而且我记得，她当部长的呼声很高，高三之后当主席或者副主席的呼声也很高……”

　　方暖凌表情不自然起来，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都情不自禁收敛了。
　　她假装不在意道：“哦，那怎么了？我也没干什么，就是跟徐瞳在这边聊聊天而已。对吧，徐瞳？”

　　说完，方暖凌重重地看了徐瞳一眼，带着自己那群小妹，吊儿郎当地走了。

　　目送她们离开，温霏转身看向徐瞳。
　　徐瞳明显被方暖凌最后那一眼吓到了，这会儿低着头，紧抿嘴唇，脸很红，整个人手足无措的。

　　沉默几秒，温霏递出一张纸巾。
　　徐瞳犹豫了一下才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温霏想了几秒，说：“不客气。今天的事，你可以告诉老师。”
　　“可是……我怕她告我早恋。”
　　“你这甚至算不上早恋未遂，因为你连情书都没递出去。”
　　徐瞳抿唇，很真诚地抬头，看向温霏的眼睛：“但是会连累你，因为那天你帮我圆了这件事过去。”

　　温霏怔住。

　　她以为，徐瞳纠结的会是自己因此被抓住把柄，被老师训斥。
　　没想到，徐瞳竟然在担心她。

　　温霏抿抿唇，眼神意外柔软，声调柔和：“那这样吧，如果她们还会难为你，你记得第一时间喊我。没办法跑的话，记得大声呼救，不用害怕，这没什么丢人的，欺负别人的人才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