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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探山 天还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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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明,两人一前一后向城中去。游常不开口,任怀也没什么想说。在城门口任怀停下,转身看向游常。游常头还有些晕,想不出任怀要做什么,便随口问道:“怎么了?”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任怀不甚情愿开口,明明是游常有事相求。
“哦对,得找份工。”说着,游常向守卫走去,开口极为娴熟,“哥,这城里好不好找活做?”
任怀眼看着游常几句话聊得守卫放下戒备,差点就要家长里短寒暄起来,略有惊异,仔细看着两人言谈举止悉数记下。
游常又与人闲聊许久,任怀已经听不下去,看着城外寒冬荒芜,心中又想起先前读书时做的摘录来。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直到游常走到面前来,任怀才回过神。他以为这人终于要说目的,却不料张口还是无关的事。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无事。”
“当真?”
任怀实在不想理他,觉得这人以后追问也烦,不如现在就劝退,便念起经注:“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
往常在山上时,不论来人目的如何,自己只要开口提及这些,都落得两厢无言的结局。任怀如愿见到游常愣住,欣慰有片刻清净,却不料片刻后游常沉思道:“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确实是无事。”话未说完,游常见任怀神色凝重,疑问,“怎么?”
“我没想到……原来你知道这些。”任怀低头,再抬头时已神情如常,“是我错了,不该以貌取人。”
游常笑起,没想到任怀居然会在意这样的事:“那你以为我是什么人?”见任怀不回答,又说,“你尽管说,我想听听看。”
“是个……”任怀迟疑,但还是说下去,“不知死活的疯子。”
“倒也不算错。”游常语气平平,听不出欣喜还是伤神。他转过身,先任怀一步向前走去:“我问过了,接下来该去山里看看。”
两人走约半时辰到了矿山。离山还有些距离的时候,任怀便觉得不适,他有些头昏,背上的剑也觉得沉了些,但要说哪里与平日不同,他也说不上来。待走进了见劳工推着一车车矿石从洞中来,才明白这不适源自何处:“这是,铁磁矿山?”
游常皱眉:“是的……”
“我找不到方向了。”
“那这山里应当很热闹,”游常想了一下,觉得任怀说的找不到方向不是指迷路,而是山中磁铁紊乱,无法感知方位,“我们进去看看。”
任怀点头,跟着游常向山里走去。却见游常直奔着洞口喝茶的管事而去,不知道说了什么,拖了辆车来。他皱眉,示意游常快些回答。
“还记得我们来做什么吗?”任怀正要说来查事,游常摇头打断,“不,来做工。”
“我问过守卫了,这里能日结的地方,一个是码头,另一处便是矿山。天气太冷,河水快冻上了,活已经停了,矿山倒很缺人。干完这一天能换些钱来住店,我需要休息。至于查事,先进去再说。”
任怀思索一番,这人虽然很疯,但是办事还算靠谱,便点头跟着游常过去,却被游常按住:“这里都是凡人,你用这一身真气和他们抢活干?不如也试试收起这一身修为,做一天凡夫俗子如何?”游常低声继续说道,“这里按工记钱,你做太多,凡人做不到会被为难的。”
听到这里,任怀才点头:“知晓。”不用真气加持再来推车,只觉得每一步都沉重许多。
午时发饭,人多事杂,游常带着任怀去管事面前晃一圈,人数点够了快开饭时,便绕回矿洞,向更深处疾步走去。
“这里的矿道未免有些太宽了……”游常一边走一边小声对任怀说着,即使如此,矿洞中也有阵阵回音。
“那本应是什么样?”任怀也低声询问。
“窄、小、矮,仅容一人通过,挖到地下就一片黑,不能有火光。”游常皱眉回忆。任怀有些惊异这人似乎经历不少,但这样的私事他不便询问,便安静听游常继续说,“这里宽得快要能并排走一队人马了……”
说到此处,游常顿步,他转身向一处窄道走去,平日堆放工具的地方,掀开草席,便看到向下又挖了洞,几个箱子蒙着油布,挑开看来似乎是兵器。任怀了然,又指向另一处,搜寻出些粮草。
“能感觉到人或者血的气息吗?”游常问。
任怀摇头:“有磁石扰乱,探不到更远,但是方圆一里没有。”
“那只能下午再查,到时往深处走些。”
说罢,两人原路返回。在游常第三次要走错路时被任怀拦住:“你不记路?”游常沉默,任怀也懒得追问,先一步走在游常前,刚刚赶在下午开工点人头的时候到达。
傍晚收工,两人闭嘴挨了管事一顿骂,才拿到钱。游常习以为常左耳进右耳出,早已神游天外;任怀句句想反驳,但见管事是凡人便默念静心不与其计较。二人拿了钱离了山才交谈起来。
“矿道深处去了吗?”游常先问。
任怀点头:“去了,但与午时一样,都是些兵器粮草,以及能容纳百人的隔间,不清楚有多少,但不下于五十。鬼祟邪术都未发现,人质也无。你呢?”
“我迷路了,没去。”游常坦然,任怀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他酝酿片刻想训斥游常几句,却被游常先开了口:“这样看来只是普通的私吞兵马,那无碍,我不查了。”
任怀满肚子疑问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好在游常继续说下去:“我原本是怕这些流民被抓去填了邪术的口,但要是屯兵,那还能逃。”说着,游常哂笑一声,“人间多少年战火,不只是财与权、或者贪心不足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在那个位置上,不想反,也要被逼着反,活着就已经很难了。以史为鉴,不可能的。”
这番话,任怀听不出游常是在说屯兵的藩王,还是自己。
回到城内已是天黑,游常在城中转了几圈,找到一处偏僻的客栈进去,对着老板比划个二:“两间房,送上来些热水。”
老板接过钱来,推给游常两块牌子:“二楼楼梯口右两间,挂门外,待会有人送过去。”
游常拿起牌子,上了楼对任怀说:“这里应该是差了些,不过总比荒郊野岭好。”
任怀没回答,反倒说起别的事:“你洗过后来找我。”
“你做什么?”游常夸张地退了两步。
“你左背上的伤还没好,应当不是寻常的伤口,我替你处理下。”任怀不懂这人为何反应这么大,只得解释。
“你怎么知道?”
“今日在矿山,我见你左手行动不便,推测得知。”
“所以你一直在看我?”
任怀终于失去耐心,从游常手中拿过一块牌子挂好,便甩手关门,将游常关在门外。只想着自己真不该管,这人就是不知死活的疯子。
游常吃了闭门羹也不恼,他回房躺下,闻到被褥上淡淡潮气与霉味,窗户有些漏风,一阵阵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不多时小二送上来热水,游常遥声道谢后慢腾腾从床下下来。
他解下衣服,后背处赫然一道伤口,不深却一直无法愈合,以至周围溃烂了一圈,小声嘟囔着:“眼神可真好,怪不得不讨喜。”
游常掬一捧水冲洗伤口,伤口沾了水更疼,他低声咒骂一句,要命地发现伤口果真无法独自处理,只得简单冲洗一番,去隔壁敲门。
“等下。”门内能听见些水声。
又过了一会,门被打开,任怀披衣面对游常。不知是不是热水冲去了近来的疲劳,游常觉得任怀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他一肚子火气也随之灭了不少,侧过头翁声说着:“背上的伤我没法处理,你帮帮我。”
“好。”任怀的声音还是无风无波。
游常趴在床上听任怀检查:“伤口不深,但有邪气入体无法愈合,我打了酒来等下清洗,而后将烂肉剜掉再抽出邪气,你能行吗?”
“应该行吧……”游常不太确定。
“等下别喊,我不喜吵闹,怕会手抖。”说着,任怀把酒泼到伤口处,疼得游常一颤。
“那你刚刚问问我能不能行?”游常转头瞪着任怀,却看任怀理都不理,抽出剑来在火上烤着,差些喊出声,“你不会就用这个剜吧?”
“我剑法很准,你……不吵我就行。”任怀换了个词,没说叫他闭嘴。
游常见任怀提剑过来,立时住声认命。而后,后背的疼痛叫他顿时僵住,只能听着剑剔肉时发出呲呲声响。这算什么,有酒有肉?
还没等游常想完,任怀就抽剑离开,用剩下的酒冲洗佩剑:“好了。”
“这么快?”任怀闻言停手,瞥了游常一眼,游常悻悻,“行了知道你剑法好。”
任怀清洗完,取来纱布替游常缠上,游常不禁问道:“这纱布哪来的?”
“找老板买的。”
“我以为你不会这些……”
任怀手上一顿,而后继续包扎:“我只是不喜交谈,不是不会交谈。”平日里人们说话办事,他都留心看着学着,简单应付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累。
至于再多的……无人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