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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天资 回到住处, ...

  •   回到住处,任怀见桌上有信,展开来果然是游常。信上说近来外面多有动荡,现今已起身东行,向母亲曾经师门去,那边似有魔教聚集。又杂有诸多感慨,一封信读下来少有趣事,多是艰辛。并说如需回信可寄往某一故居,待他闲后自会取阅。
      任怀读罢提笔,迟迟不落,待墨水滴落晕染一片黑后搁笔,苦笑向来都是他说,自己反倒不知该讲什么。
      过些天师门中的胜者将北上,与几家门派弟子切磋,到时再写也不迟。任怀思忖着光景还长,却不料这一推,事情便急转直下。
      为显公平,此番比试需交手两次。对手便是北境久负盛名北清宗,百余年前世间动荡,这宗门多有长老四处奔走,门人弟子也不甘示弱,保下百姓安危,几十余年间动乱终平复,门派名声大振,多有求学者拜入门下以求证道。
      第一次交手师兄险胜,师门士气大涨,长老笑盈盈,如此这般,第二次比拼便能放下心来尽管拼搏。任怀虽不显露,却仍为师兄高兴,多少年苦练便为这番一剑出而天地撼。
      而变故就出在这第二场。
      上午主持还讲,北清宗若想取胜,至少须胜对面六手,而下午人到了擂台上,这规则却突然变成,只需这一场平手便可加时再战。
      师兄与对手刀光剑影,竭尽招式,堪堪平手。同门高呼,一胜一平,宗门胜了。然而还不待众人离场相告,主持突然出面拦住人,只说平局还需加赛。
      “怎有这样的理?!一胜一平还需加什么赛?”有人不满,大声嚷起来。却被突然冒出的不知什么人架走,没了声音,余下的人顿时噤若寒蝉。主办怕是已经得了北清宗的令,不敢有违抗,毕竟众人修为再高,也承不住北清宗几位门派长老的威压。
      师兄怕师门为难,对长老说便加赛吧。长老忧虑望去,弟子已几近力竭,怎么能比得过故意留有一手的北清宗。但小小门派又能怎样?无人敢与北清宗叫板。
      这加赛不过是单方面的泄恨,任怀闭眼,不忍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堪堪防住进攻的师兄。他一时气血翻涌,不知一群号称为人师表的衣冠禽兽怎么能做出这样令人不齿的事来。加赛结束,师兄一败涂地。任怀正要去找人理论,却听得北清宗长老的声音清晰传来:
      “哈哈!天资不高,这便是上限,小小门派想什么以下克上,真当这世间有何奇迹不成?”
      同门多去迎接师兄查看伤势,只有任怀矗在原地久久不动,他忽地想起初入门派时。
      初春时门派常派人下山寻有资质之人,任怀小小年纪却心比天高,叫嚣着北清宗算什么东西,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定然会成为比北清宗更强的传奇。而北清宗却连他有无资质都懒得查,略过他去了邻村,收了个弟子,传言天赋极高。
      任怀气恼至极,却不甘心,再有门派来收徒时便直接拜了师门,待到上了山见到诸多前人留下典籍,字字呕心沥血,才知道门派那句“崇德尚学”是何意。自此任怀收敛了傲慢,随师兄潜心求学。
      回过神时,场内已无几人,任怀缓缓走出场外,他想,北清宗的确不算个东西。北清宗盛名远扬,靠的是一代代人前赴后继求学正道,即使身陨,也为人敬佩,学术长久不灭。而不是这群尸位素餐的蝇营狗苟之徒,仗着北清宗多年来的名声狐假虎威。

      任怀回到宗门,已是近六月,他本想如往常略过同门径直回屋,却在听到他们谈论师兄惜败时停下脚步。
      世有宝剑,未出鞘而折,非为破魔而毁,仅为小人惧其锋芒。
      虽是盛夏,因任怀住得偏远,屋内还是清凉。任怀进了屋来,赫然见到桌上游常一封信,他放下心中诸多杂思,拆开信来读。
      游常刚抵达师门时,守门弟子只当他是哪里来求庇护的,语气多有不耐:“登记通报后方可入门。”
      他不甚意外,从怀中取出母亲遗物递过去:“游常。”
      守门弟子接过,大惊,连声质问游常从何处得此门派信物。游常不急不忙从弟子手中取回收到怀中,只问不答:“如今可许我进去了?”
      弟子迟疑片刻:“不可,仍需通报。”
      “那快些办吧。”游常看着弟子远去的身影,心中多有不屑。这般迂腐又傲慢,倒真不愧是生养自己母亲的门派。
      约有一刻,弟子姗姗来迟,四处张望不见人,抬头才看见游常早已在枝干间躺下:“去前堂候着,长老要见你。”
      游常起身,从树上跳下,心中不屑,脚步也轻浮起来,看得弟子烦躁:“这般没个正行,长老定会教训你。”
      游常嗤笑:“倒要看看是谁教训谁。”
      弟子想起那块看来颇有年头的门派信物,估摸此人身份不低,怕惹事便闭了嘴。
      在前堂等候许久,一长者才端着架子迈进门来,见到游常先冷哼一声:“毛头小子不知礼数。”
      游常起身装模作样一拜,话里却是讥讽:“贵派这般重视繁文缛节,倒不知有几个信服你们?”
      那长者便像踩了尾巴的猫,顿时怒不可遏:“你是何人,胆敢造次!今日我就替你爹娘修理你。”
      “我爹生前要是听到你这番话,怕不是把你们整个山头都掀了。至于我娘,”游常冷笑,“不是早就被贵派逐出师门了么?”
      “你,你!”长者手指着游常,气到说出不话来,拔出剑来便是一招。
      “果然是戳着痛处了,才这般跳脚?”游常连剑都不曾出,手握剑鞘便抵下这一击。“会点三脚猫功夫就敢自立门派,对着外面多有吹嘘,除了骗骗什么都不懂的凡人,倒看看几家宗门认你们?”
      那长者被这一震,连退三步:“你……是何人?”
      “你的好徒弟没有通报么?还是说你就这般轻蔑,连弟子的话都不肯听完?”游常抱臂,笑看长者,偏就没有要自报身份的意思。
      “逐出师门……你娘,是佩兰?”长者看游常点头,又恢复威风凛凛的样子,“目无尊长,好你个罔顾人伦的畜生,你娘要是知道不打断你腿?”
      “说,继续说,”游常缓缓拔出剑来观摩,“我倒要听听,我娘的哪些话是你们教的。”
      长者怎敢忍受这般挑衅,提剑而来。游常冷笑着迎上来,几招制敌,剑幽幽指着长者,听他破口大骂。几句话后游常便收回剑来打个呵欠:“真是无趣,同样的话我娘都念了二十年。”
      游常拉过凳子坐下,打断长者的话:“我来此地不过是为了完成母亲遗愿,她希望自己能认回宗门,你们这般看重礼节,死者为大,不至于连这点请求都做不到吧?”
      “佩兰怎么……”长者愣住,“我那时是气话,她怎么真就不回来了。”
      游常只觉得心头一滞,而后气血都翻涌上来,他头昏脑涨,脑中略过无数场景,双手紧握成拳。有一瞬间,他是真真实实想掐死面前这人,将他活活撕裂开来,来慰藉这二十余年的怨恨。他咬牙深吸几口气,缓缓吐出一口怨气:“说得真轻巧,你可知这些年她怎么过?”
      “我……”长者一时语塞,很快又正色,厉声质问游常,“那又如何,当年她私通魔教,能留她一条命便该感恩戴德。你这畜生无礼至极,更该处决。”
      “处决我?”游常怒极,只觉诸事可笑,“看看是你先取我性命还是我先屠你满门。”
      “你,你!”游常看向那颤着手指向自己的长者,已然发觉他不过色厉内荏,“佩兰怎么就生下你这这畜生,要不是当年她被那魔头骗……”
      余下的话游常已无意再听,他转身负剑而去,对于母亲故居,连一眼都不愿看。
      入夜前游常在山脚歇下,他从镇子里打了一坛酒,现今坐在亭中,对景独酌。他并非嗜酒之人,三四年前苦闷时曾有段醉生梦死的日子,险些丧命后便少有痛饮。这般想来,上次喝酒还是冬夜,如今都入夏了。
      游常浅酌几杯便觉丧兴,借酒浇愁甚为无趣,刚起了去寻任怀的念头,便觉事有异常。他向山道奔去,果见有一队人潜行向镇上去。游常只看一眼便认出来,魔教又来兴风作浪。
      赶在魔教集结之前,游常先一步到镇外道路上。因着近来动乱,镇外立起了一人多高的栅栏,游常便候在这门前,等着人来。
      最先惊觉的是住在近郊的一家,男人悄悄开了一点窗,看不清情况,只听利剑相击,金鸣之声。约莫半个时辰,这动静渐消。此时镇上大半人家都惊醒,不敢出门,更不敢作声,入夏后天亮得早,寅时近卯天明后,几户大胆人家出了门来向镇外去。只见地上几具尸横,俱是一剑封喉,凌厉剑法叫人心惊。问了守夜人,只说后半夜有敌袭,却被一人一剑挡住。
      “不知何人,如此强劲。”有人感慨。
      “是山上那群人吗?”镇上人交头接耳。
      “怎么可能,就他们那个怂样。”一壮汉抬手比划着,语气多有不屑。
      “但附近也没别的门派,”一老人适时出来圆场,“提些东西上山拜拜,至少也能知道些消息。”
      游常在不远处听着,本想一走了之,却在听闻一伙人要去拜访那狗门派后怒火中烧,于己不过举手之劳,不认也罢,却不能叫那群瘪三冒领了功劳。
      随着一群人上了山,待守门弟子通报后,长老果然出门来,对着乡亲的殷勤不解,只好笑着接纳,从七嘴八舌的感谢中渐渐知晓事情。
      “并非本门……”长老一开始还在推辞,却在一声声恭维中逐渐飘飘然,似乎要默认这结果。游常看不惯,随手一块石子扔去,被长老抬手挡下。
      “何人!”长老厉声质问。
      游常不紧不慢从人群中走出,讥笑道:“还以为是什么名门正派,原来连这点小小功劳都要冒名,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长者见到游常,面上还是严肃,心下却明白这事多半是游常所为,但他看不惯游常这般嚣张,便起了泼脏水的念头:“我当是谁,原来是魔教余孽,想来那群人多半是你引来,这时候又来装什么好人了?”
      游常冷眼望去:“说,尽管说,我倒是要看下次你们可能抗得过这袭击。”
      “果然魔教余孽,杀欲这般重,看我等怎样将你拿下!”说话间长者就要出剑,却不及游常更快一步,先将剑身抵在长者颈间。
      “一剑封喉的本事,想必你是未尝见过。”
      人群渐渐吵嚷起来,这剑术他们曾见过,便是在那几具尸身上,如今这般,当是信谁?
      游常撤下剑身,悠悠说着:“本想说我念旧情,尊着母亲遗愿,坐镇你们门派也行,剑术与学识远胜你们这群朽木。但是既然你们认定我为魔教余孽,为了门派清白,我自然是该离去。”
      说罢,游常转身离去,长者与弟子一行人,竟无一敢拦。
      有村民跑来请求游常在此处驻留些时日,游常反问:“你当真敢让我留下?那老不死的可说我是魔教余孽,你一心求死?”
      那人讪讪,不敢再拦游常。
      游常独自下山去,边走边笑:“母亲啊母亲,这便是你心心念念至死不忘的师门!你从他们处学仁义道德,却不知他们本是满口谎言的伪君子真小人。”笑罢,游常不禁低声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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