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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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这一夜，卓焰说了许多，也听了许多。莫云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竭力配合，堪称健谈。时光匆匆，无知无觉，生理极限在屡次忽视及压抑中渐渐麻木，当肢体战栗及汗腺分泌趋于稳定，整个身体定格一般僵硬地焊在墙面上时，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长时间。
他不会主动喊停，任性也好逞强也罢，今天他就拧上了，打定主意不说。
最后，在东方的鱼肚白若隐若现之际，他是被莫云背回宿舍的。他记得自己最后仍旧不甘心地瞥过去，自虐般地确认，人家从始至终未曾接触墙体半分。
卓焰服了，心服口服。
莫云的肩很宽步伐很稳，趴在他的背上，很舒服。卓焰脑袋搭在人家颈侧，闻到淡淡的清苦味道，类似于烟草又不是烟草，没道理的让人心安。在他成长的记忆中，爸爸、哥哥宠他却没多少时间陪他，舅舅教养他但长辈架势十足不亲近，教练老师差了辈分唠不到一起去，他其实缺乏从身边成熟男人身上汲取安全感的经历。
他在睡过去之前，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还好，这一回不是抱着的。
卓焰这一觉睡得又长又实，从床上醒来浑身酸痛，一时坐不起来。他瞥了一眼窗外的日落西山，确认自己睡过了一整个白天。
他盯着天花板，出神了好一阵子，脑海中彷如兵荒马乱，又好似寸草不生。收拾起那些有的没的的杂乱无章的思绪，他再次试着起床。
“嘶~~~”小少爷龇牙咧嘴。
体能过度损耗下的虚脱再所难免，但他确认不会造成运动损伤，实际上也的确比想象中的状态要好。他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肌肉，缓慢坐起来，腰部尤其是两条腿，比预料中要灵活许多。
卓焰扯开被子，猛地又拉上。他的衣服都被换下去了，只留了一条内裤。陡然间，一股羞臊的热度蹿上来，从脖颈到耳尖一路烧得慌。
靠，都是男人，看了就看了，小爷身材这么好，还怕看不成？他神神叨叨地给自己打气。刚才没看清楚，卓焰再次掀开被子，前后扭头看了看，胳膊腿后腰上果然都有明显的按压痕迹，肩膀上的伤口也重新处理过。他常年在烈日下训练，皮肤早就晒成了标准的蜜糖色，轻微的按摩不会这样明显。莫云手法专业，力度足够，不然他今天有的罪遭。
卓焰茫然地坐了半晌，瞅着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印记思维发散，自嘲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家暴了呢。
“艹，”他百无聊赖地隔着内裤点了点经常一大清早就斗志昂扬的卓小焰脑袋，不抱希望道：“兄弟，你没不争气的跟人家随便打招呼吧？”
于是，原本要销的病假，又额外加了一天。不过，这一页应该算是彻底翻过去了。所以，当翌日清晨，卓焰再次准时准点出现在大操场上，屁颠屁颠地跟着跑圈，结束后又强买强卖似的非要献殷勤送早饭，一头雾水的郑教头率先抓狂。
他朝莫云使了个“你摆平”的眼神，随即不讲义气地溜了。
莫云没有立即阻止他，任由卓焰来回跑腿。两个人在宿舍房间友好且迅捷地共进早餐，然后，在卓焰试图打马虎眼逃跑之前，被人家出声拦下。
“卓焰，”莫云半撩起眼帘，明确道：“你坐下，聊两句。”
这里的“聊”和昨晚的“聊”不是一个意思，卓焰敏锐地捕捉到。今天没有体罚，莫云不必惯着他。他下意识地抵触，“莫队，快到上午训练时间了，我病休了好几天，不能再迟到。”
“不急，”莫云瞥了一眼挂钟，“距离集合还有二十五分钟，从宿舍楼到训练场以你的速度来说五分钟足够，我只占用你十分钟。”
得了，抗议无限，卓焰调整策略，乖乖坐下：“好，您说，我听着。”
莫云思考片刻，决定开门见山道：“卓焰，身为队长和教官，我们有义务保障每一位队员的训练安全。可能你以前没有注意到，其实每次你在做无保护攀登训练的时候，防护垫都在可调动范围之内，罗飞和带训的教练也都全程处在高度戒备状态。所以，那天的事，既是巧合也不是。我们原本就站在安全距离以内，即便我和郑野配合没有那么默契，也顶多是会造成轻度损伤。他之前说的什么救命之恩，吓唬你的。”莫云无奈道：“所以，不要有额外的心理负担，更无需做不必要的补偿。”
卓焰一时有些懵，莫云这段话信息量偏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的确不曾察觉，原来他所谓的训练绿灯，是建立在增加他人责任之上。
莫云看出了他的吃惊，跟着解释了一句，“你不要多想，关于训练形式和危险程度评估是管理者的责任，既然有许可，你作为队员只负责执行。其实，自从容天回归你们省厅之后，着手改革的训练体系与不少高层存在观念上的冲突，”他点到即止，“批准你之前的申请是层层审批过的集体决策，也是训练改革在实践中探索的一环，不是你的个人行为。”
卓焰眨了眨眼，示意他都听到了，但暂时做不出得体的回应。
莫云起身，在卓焰脑袋上轻拍了一下，“好了，我说这些的目的很简单，不用陪练，不用送饭，不然你们郑教头乐不思蜀不想回省厅，容天不杀来朝我要人才怪。”
卓焰猛地回神，人家领导这是正经话说完了要送客的意思啊。这可不行，他想好的借口还没用上呢。其实，今早出门之前，他也犹豫了一会儿。按理说批评也批评过了，罚也罚过了，他真没必要自己揪着不放，毕竟谁也不差他那点儿殷勤。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脚和思想，起都起了，不赶早多跑两圈对不起擅自做主的生物钟。彼时，他并不清楚潜意识里试图靠近的动机。但不缺理由和说辞，说服别人，也蒙蔽自己。
“莫队，”卓焰顺势站起来，示弱道:“您说的意思我明白，您放心，我都听懂了。不过，我确实有私心，需要您帮我。”
莫云微愕，“什么事，你说。”
卓焰发现，他好像也摸到了一点与莫云打交道的窍门，这人似乎不太会拒绝别人。
于是，卓姓小同学情真意切掏心掏肺将他对偶像的仰慕，对明年选拔的志在必得，以及通过最近的训练所产生的迷茫与自我怀疑，夸大其词地痛陈了五分钟不喘气。
“莫队，郑教头是选训的副裁判长，他来一次不容易，机会难得。平日里日程太紧，也就早上这点儿空闲我想吃点儿小灶。哪怕是稍微点拨点拨，也比我自己蒙着头摸索强。”演技派选手一双细长内双的桃花眼眨啊眨，重复道：“莫队，这事儿就得靠您帮我。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周的时间了，我不想浪费。”
莫云听进去了，原来是他们俩老人家误会人家孩子的意图了。他认真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我去跟他说，你明早再来。现在，先去训练吧。”
“谢谢莫队！”卓焰飞扑上来，抱了一大把，又在人家反应过来推拒之前，撒腿跑了。
莫云怔然半晌，自言自语道：“这孩子。”
至于莫云是如何说服，或者是武力降服郑教头的，卓焰不得而知，反正第二天晨练开始，卓焰果然如愿以偿地吃上了小灶，人家全心全意倾囊相授，他水深火热垂死挣扎地练，恨不得穿越回去将一天前信誓旦旦没点儿B数的自己掐死，当然那便是后话了。
今天，卓焰回归训练的第一天，整个T市特警大队一中队整体炸了。一早上，郑野开了一台闪瞎人眼的剑齿虎浩浩荡荡地穿越市局大院，停在训练场前。并且，当众宣布，这台省内第二部装配全套领先设备的防爆利器以后便留在这儿了。
队员们在短暂的惊诧之后，差点儿将魔鬼教头从车头直接抛上天。之前抱怨郑野训练手法老套的小四眼第一个冲上去，挤到驾驶位上下摸挲，稀罕得不行。
罗飞与莫云对视一眼，纵容了猴崽子们的狂欢。其实，装备升级固然是好事。但其背后隐含的对斗争形势的预测与评估，很难不令人未雨绸缪，多思多虑。
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点燃了特警精英们的斗志，上午基础训练挥汗如雨，下午新增的高精尖设备讲解依旧斗志昂扬。不知不觉，为期十四天的集训结束的那一刻，竟还意犹未尽。当大家再次从郑野手上接过成绩单，哪怕临别赠言仍旧是一人一句不那么动听的大实话，但表格上清清楚楚的数据提升如强心针一般给力，众人终于一拥而上敢想敢做，将魔鬼教头抛向天空。
鉴于廉政建设的形势及T市公安局偏远的地理位置，郑野的欢送宴便设在食堂二楼小宴会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宴会厅里灯光音响舞台帷幕一样不少。再加上包二表舅菜品上的鼎力保障及卓氏财团的鲍参翅肚茅台五粮液加持，欢送宴正经挺像那么回事儿。
“局长嘱咐咱们低调点儿，就这点儿酒意思意思就行。”罗飞苦口婆心地嘱咐。
包二临时担任主持重任，开场便来了个插科打诨的三句半，惹得全场哄堂大笑，气氛热烈得不像样。
“我们四个胆儿不小，”包二嬉皮笑脸，不管说什么，表情先逗乐一波。
“吊车尾也敢往台前跑，”小四眼紧跟师傅步伐自嘲。
“跑到一半丢一个，”谢明扬慢条斯理走上去。
“我，这儿。”当大家发现，最后闷闷的半句居然出自规规矩矩的韦小宝同学，现场顿时沸腾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的确收着来的，但在轮番敬酒中，郑野与罗飞逐渐微醺，只剩滴酒未沾的莫云尚且清明。
突然，整个房间灯光刷地暗下来，舞台帷幕阖上。大家伙懵B了几秒，随即领悟过来，口哨声欢呼声四起。
怪不得一贯活跃的小火娃今天跟刻意消失了似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大家还记得去年底省厅联欢会上，卓焰带着一溜八块腹肌的帅小伙演绎了一段复古霹雳与军体拳的花式结合，又魔性又上头，炫爆全场，给T市特警队好一顿长脸，视频至今仍挂在省厅网站上。今天不知又搞出什么噱头，万众期待。
“卓焰，卓焰，卓焰……”有节奏的呼唤伴着整齐的拍打。
帷幕倏地拉开，一束追光打下来，将舞台上的青年衬托得斯斯文文干干净净。卓焰同学今天不走寻常路，白衬衫牛仔裤，一把吉他。一小段流畅的滑弦，开口，低低磁磁的嗓音蔓延开来，四周顿时静下来。
“我想要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他。我想要有个家……”
“靠，”有些醉眼朦胧的郑野听了前几句，禁不住扯着旁边莫云的袖子磨磨唧唧地感慨：“真没想到，现在的孩子还会唱这些老歌。就这首，你记不记得，咱们新兵入伍一趟绿皮车送到大营那一年，就是那年春节晚会上的这首歌，当时啊，哭倒一片……”郑野一喝酒话就多，“欸，整整二十年前的事儿了。对了，那时候你哭了没？你肯定没哭，你这人就没长泪腺，反正我是哭了……”
莫云无情打断他：“别啰嗦，好好听。”
“不同的年纪，相同的心灵，让我拥有一个家。”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