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不爱我》陆淮玑

3、结契

　　谢瑰奉打点好一切，找了信任的朋友护送谢元岑。

　　谢元岑想要告诉许璟祯自己也要离开的消息，却没有找到她。她走的好快，走之前也没说来看我一眼，以后她回来找不到我会不会着急？

　　谢元岑回家拿纸，写道：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去和州了。我将参加弥善宗的试炼。期待与你的重逢。

　　她把纸叠好，给爹娘收着。许璟祯知道自己家在哪，如果她来就可以看到我给她的留言了。

　　许璟祯不知道该去哪里，就选了一个方向一直前进。四周的植被越来越稀少，略显苍凉。正当她打算换个方向时，她听到后方传来的细微脚步声。
　　她回头，凭借着优秀的目力，看清了脚步的主人，是个穿着紫色长裙的女人。

　　许璟祯未从那个人身上感受到任何修为，对方只是个普通人，她放下警惕。

　　突然，她肩上搭上一只温热的手，让她心里发毛。她没有回头，迅速往前跑，和身后的东西拉开距离后才转身。

　　是那个紫裙女人！她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悄无声息地到自己身后的？普通人绝对做不到。许璟祯懊恼地推翻了对她是普通人的判断，死死盯着她。

　　紫裙女人开口：“小妹妹这是着急去哪？”

　　许璟祯不敢不回答，随机说了一个地名。

　　“好巧，”女人笑道，“我也要去那。你独身一人，实力低微，实在危险。不如与我同行，有个照应。”

　　许璟祯身上冒出冷汗，她恭恭敬敬地说：“多谢您的好意。我恐怕跟不上您的速度，会拖累您。我还是自己去……”

　　女人嘴边的浅笑消失，巨大的威压让许璟祯不敢往下说。她冷冷吐出几个字：“由不得你。”

　　恐惧爬遍了许璟祯全身，又是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又是这种无法反抗的情况。

　　女人挥手，散发香味的诡异白雾笼罩许璟祯，让她的眼皮十分沉重。

　　不能不明不白死在这里。可许璟祯使劲咬住舌头的剧痛，也抵挡不了白雾带来的滔天困意。
　　终于，她彻底失去意识，向下栽倒的身体被女人及时撑住并横抱起来。

　　紫裙女人以极快的速度飞行，衣裙翻飞，黑发如墨向后倾泻。

　　很快，她到达一座巨大的宫殿。殿身用大块白玉打造，其间镶金嵌银，点缀着各类宝石，在光下熠熠生辉。

　　宫殿两侧侍卫看到女人后迅速跪下磕头，恭送她进入宫殿。待她走远，迅速起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除了银盔甲磕碰的响声，没有其他多余的声音.

　　与殿外严肃气氛形成强烈反差的是殿内的轻松惬意。
　　几个貌美女子看到紫裙女人出现就迅速聚在她身边。

　　“阿棉，”紫裙女人把许璟祯送至一个蓝衣女子怀中，吩咐道，“你去安顿好她。”
　　嘉棉抱着许璟祯走去偏殿。

　　“树灵秉性温顺，妖力纯净，十分稀有，最重要的是树灵是绝佳的炉鼎。”嘉棉心下了然。
　　许璟祯意识逐渐恢复，她强忍着光线缓慢睁开双眼。

　　她看到正在给香炉添香的阿棉。“我这是在哪？”她喉咙干涩，嗓音听着沙哑刮耳。

　　阿棉答道：“这里是主上的行宫。带你回来的就是主上——蛇王姜媔浔。我是主上的侍女，你唤我嘉棉就好。”

　　许璟祯仍然有些头晕，她吃力地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此时，她正在一个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味。

　　门外传来脚步声。姜媔浔推门走到许璟祯面前说：“妹妹，你嘴唇干得都快裂开了。”

　　许璟祯十分慌张，“你抓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先喝点茶润润，嘴唇干干的真难看。”姜媔浔拿起茶杯递给许璟祯。

　　许璟祯犹豫了一小会，不敢忤逆她，终是接下了茶杯，放在嘴边做做样子没有真的喝。

　　姜媔浔发现了，捏住许璟祯脸颊两侧迫使她张开嘴，将茶全数灌下。
　　她呛得不轻。

　　姜媔浔坐在木椅上，说：“水里没毒，你别担心。你听话我就不会伤害你。你先回答我几问题。”

　　许璟祯顺气的时候听到这句话。要是她不想伤害我又怎么会迷晕我，把我弄到她的行宫呢？

　　姜媔浔没理会许璟祯怀疑、愤怒的眼神，她看得出隐藏在怀疑愤怒情绪下的是畏惧。

　　“诞生你的那棵树在哪？”姜媔浔收住轻浮的嗓音略有些低沉，极具压迫感。

　　许璟祯不想暴露那树的位置，嗯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姜媔浔分出一缕神识读取许璟祯的精神。
　　那一刻许璟祯只觉得脑袋像被针扎了一下，之后就感觉有点酸胀。

　　“有州槐县……这是哪个穷地方听都没听过……那树竟然连化形都做不到？”姜媔浔心情更加愉悦了，本以为抓了树灵，就要防备找上门的树妖，没想到直接免了这个步骤。

　　“许璟祯，你想唤醒沉睡的树妖？我能帮你。只要你和我签一个契约。”姜媔浔在空中划下几个扭曲的血色符号。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落在许璟祯眼里却觉得格外残忍。“签了这个契约，就代表你绝对臣服于我，为我做任何事，不能有二心。否则，死。你只需要在契约旁划下你的名字就好了。”

　　许璟祯无法反抗一方妖王。她心中仅剩无奈与绝望，愤怒燃烧后只剩下灰烬，被风吹一下就荡然无存。她甚至不敢犹豫太长时间，害怕触怒蛇王遭遇更残酷的打击。

　　她在扭动的契约旁划下名字后，零散的符号瞬间扭作一团，以闪电之势钻入她的左眼。

　　她本能地闭上眼睛，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她睁开眼，跳动的契约已经缩成了小小一点，最终在左眼瞳仁里平静下来，如红色墨水一样加深了左眼的颜色。

　　“树灵和树妖本为一体，树灵变强树妖会随之强大。我给你修炼功法，你好好修炼便是。”

　　姜媔浔让阿棉拿了纸墨笔砚，快速默写了几页纸递给许璟祯。“这是《衍》的上卷，你尽快背下。”

　　站在一旁的嘉棉不禁侧目，《衍》是蛇族老祖研究独创，实属上乘功法，只有蛇王直系才有资格修炼，可以轻易交给来路不明的树灵吗？

　　不过，在姜媔浔心中，许璟祯极好掌握。她读取精神世界时，就知道了关于树灵的所有事。

　　尽管她不能轻易读取他人精神，但没有被人教导过的许璟祯不懂怎样提高精神抵抗。弱小的许璟祯的短暂妖生像走马灯一眼展现给她。

　　许璟祯的经历当真无趣，没日没夜地躲在树上，和树妖一起发呆，偶尔吐纳灵气。直到她目睹树妖被修士重创，才开始勤奋修炼。遇到玩伴元宝后生活才有趣一点。

　　别看许璟祯已经是十四五岁的身形了，但她脑海空荡荡的没装什么，尽是些从儿童识字本上学到的大字，当真浅薄无知。

　　姜媔浔愿意让她练《衍》，以树灵的资质定能当好炉鼎的。

　　姜媔浔和嘉棉离开后，许璟祯走厨房门探索四周。豪华大气的宫殿彰显着主人的品味，众多衣着得体、样貌昳丽的侍女也反映了姜媔浔的爱好。

　　可惜许璟祯还未对金钱与容貌形成清晰的观念，对一路所见并无感想。

　　她找不到任何可以逃走的机会。一是宫殿固若金汤，每个出口都有高大雄伟的妖族士兵看守；二是莫名缔结的契约让她畏手畏脚；最重要的是姜媔浔本人带来的恐惧与压迫像牢笼一样囚禁着她。

　　她回到房间，拿起《衍》翻看。上卷篇幅短，每个字都很简单，但组合起来有些难懂。她记忆力还不错，很快记下后就照着修炼。许是因为她的生活本就无趣单调，对她来说，修炼就如发呆、睡觉一样轻松休闲，并不觉着无聊枯燥。

　　等到许璟祯的生活充满声色犬马之后，她不会再长时间发呆、睡觉了，更别说艰难沉闷的修炼了。

　　其间，姜媔浔来问过许璟祯的进度。她进步很大，哪怕是在灵气稀薄的有州。这让姜媔浔十分满意。她很快就能为自己贡献妖力了。姜媔浔倍感期待。末了，她用嘴轻轻碰了一下许璟祯的嘴角。

　　许璟祯并不知道这是亲吻以及亲吻的含义。她只觉得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她总能看到姜媔浔对其他侍女做同样的事，除了嘉棉。

　　姜媔浔在行宫待了十天，就动身去禹州，只带上了嘉棉和许璟祯。

　　留在行宫的侍女有离开的，也有长留在那里的，等待她们主上的下次驾临。

　　姜媔浔三人坐在宽敞的圆顶大轿里。嘉棉用妖力催动大轿到天空中快速行进。

　　许璟祯将窗纱撩起，欣赏窗外急速变换的景色。

　　姜媔浔感受到风吹进来，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说：“轿子飞得这么快，你能看到什么呀？”

　　“我们在云间呢。”

　　姜媔浔哼了一声，继续看手上的游记。她如今才六十多岁，资历自然比不过蛇族动辄几千岁上万岁的长辈。但蛇族选王不凭能力，只论出身。

　　她娘是上一代蛇王，爹是大长老之一。他们老来得子，等到姜媔浔十几岁就双双闭关追寻更高的境界，已有几十年没有公开露面。

　　那之后，她就是禹州蛇族新王了。她并不喜欢管理俗事，耗费心力，所以由各位长老管了全族事务。

　　她只需要提高妖力，作为蛇族王权象征，充当臣民的信仰。这是对王最低的要求。至于她荒淫奢侈的生活作风，长老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苦了管财政的长老。姜媔浔几十年间在各地见了十四座行宫，楼宇、山庄更是不计其数。

　　长老左缤目无奈加重领地赋税，填补她造成的财务漏洞。
　　她渐渐丧失民心。

　　姜媔浔昏庸，大兴土木，养无数男宠女伴。民众敢怒不敢言。她爹是本族近万年最有机会冲击圆满境界的大能，有爹娘庇佑，王位从未动摇。

　　她昏聩但不蠢，知道自己引起巨大不满，她也并不悔过。过得开心享受生命才是重要的。

　　在长老要求她成婚诞下子嗣时，她很干脆拒绝了。长老扶下一代为王的算盘打得响，她自然不会现在生下一代，培养潜在的王位竞争者。所以连男宠都很少召见了，身边的娇娘子倒是越来越多。

　　蛇族长老权力很大，但也不敢打王位主意，最多就是施压姜媔浔成婚生子。

　　这次长老不知为何通知姜媔浔回禹州。她没有头绪，便不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