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不爱我》陆淮玑

2、遇袭 许璟祯向元

　　许璟祯向元宝借了几本启蒙的书看。当时元宝还感觉十分惊奇，她就很讨厌看书，她的小伙伴也没有主动看书的。

　　晚上，元宝躺在爹娘中间，问：“我们为什么要搬到这里呀？只能住在小房子里，没有仆人，没有好吃的东西。”

　　她爹谢瑰奉道：“怎么想起问这个了。我不想再滥杀无辜了，死在我手上的妖怪太多，其中有的妖怪从没伤过人。”

　　“不杀好妖就行了，干嘛要来乡下呢？”
　　“你太小，有些事看得太简单。我有能力，却不杀妖，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元宝把自己前两年用过的认字图书递给许璟祯。
　　她接过这本书翻了几下，书页很新。她迫不及待地去看书了，不再和平时一样，听元宝絮絮叨叨。

　　许璟祯看书速度很快，隔三差五就会向元宝借书，直到把元宝的启蒙图画书看完。为了许璟祯，元宝只好向冯天义借书。

　　冯天义特别欣慰，觉得自己教的三个孩子里面还是有爱学习的。

　　在许璟祯的影响下，元宝也会带一本书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边，这样才不会被她嫌吵。元宝很喜欢许璟祯，大概是因为她上进又很温柔吧。
　　全世界只有元宝一个人知道学堂旁边的树就是许璟祯，只有元宝一个人见过儿童时期和少女时期的许璟祯。元宝会为这独一份而骄傲。

　　太阳落山了，许璟祯就会变出几团火焰悬浮在空中。
　　火焰的光芒十分温柔，就像元宝心中的许璟祯一样。

　　许璟祯早就比元宝高了，看着像十四五岁的人类小孩，而元宝还是六七岁的样子，又矮又单纯。

　　正值四月，却罕见地刮起大风，学堂旁的那棵树沙沙作响。
　　事出反常必有妖，冯天义看到天空中有一只巨大的鹰朝朝学堂俯冲下来，它投影在地上的影子越来越大。

　　冯天义左手抱着元宝，右手抱着大海，腿上还挂着平安，正拼命往前跑，想躲到地窖里去。

　　他和巨鹰体形悬殊，距离越来越短。他甚至能感受到带着鹰体温的热风。

　　在这重要关头，他被小石子绊倒。元宝和大海被甩了出去。
　　元宝反应比较快，迅速向前跑。冯天义也马上抱起平安往前冲。

　　大海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巨鹰愈来愈近。元宝咬牙，转身往回，费力地把吓傻了的大海拉起来逃跑。

　　巨鹰在她身后张开巨喙，想将她们吞入腹中。

　　这时，一道红光闪过，许璟祯把元宝拉扯出巨喙的吞噬范围。

　　元宝眼睁睁看着巨鹰咬住大海脑袋，将他吞下。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元宝的眼泪止不住流。

　　冯天义在逃窜的人群中看到了平安的爹娘，将平安交给他们后，原路返回，看到了大海被吞入鸟腹。元宝被一个红衣女孩护住，并无大碍。

　　巨鹰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一个男人重重踩在巨鹰脑袋上。

　　是元宝的爹谢瑰奉。那一刻，他逆着太阳，拿着一把利剑插进鹰巨大的脑袋里，血液飞溅染红了他的眉眼。

　　正在逃窜的人停下步伐，呆滞着看着这一幕。

　　许璟祯放下元宝，没说一句话，就迅速离开了。

　　谢瑰奉看到元宝并无大碍，放下心来，天晓得刚才看到元宝即将被巨鹰吞下时有多么焦急、绝望。竟是一只红衣小妖救了自己女儿。
　　他快步走到元宝身边。

　　“爹……大海……被……吃掉了……”元宝哽咽出声。
　　谢瑰奉叹了口气，把元宝搂在怀里。

　　越来越多人聚集到谢瑰奉身边，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他。
　　一个有点名望的老者率先跪下磕头，高呼：“救世主神威——”剩下的人也跪下磕头，跟着老者一齐喊。

　　谢瑰奉坦然接受众人跪拜，然后让他们各自回家，修葺房屋。

　　冯天义在地窖找到大海爹娘，告知大海遇难。

　　“我的儿——你命苦啊！”大海娘爆发出哀嚎，“为什么偏偏是大海？偏偏是我的孩子被妖怪吃？”
　　大海爹黯然垂泪，还要拉住寻死觅活的妻子。

　　冯天义的学堂照常上课，只是学生少了一个，原本就比较大的教室看起来更显空荡。
　　他把学堂收费适当下降，多招了几个学生。

　　谢瑰奉后来问过元宝救她的红衣女孩是谁。元宝如实说了。她知道爹不会伤害不作恶的妖。
　　他也意识到元宝必定继承了自己的天赋，先天能识破异族。自那之后，谢瑰奉教元宝一套入门功法，给她启蒙。

　　而许璟祯修炼遇到瓶颈，灵力没增长多少，连带着身高也几月未变，还是十四五岁的模样。
　　有天傍晚，许璟祯在后山练习御物。她深红色的灵力凝聚成大手，艰难托起她刚刚轰断的一颗枯树。
　　来找许璟祯的元宝看到了这一幕。

　　许璟祯察觉是她，控制妖力凝成的手将老树放下，那只手也裂成碎片逐渐消散。

　　元宝反常地没有吭声，垂着头像在思索着什么。

　　许璟祯没有问元宝在想什么，只道：“我刚刚在练习御物，我曾经听到冯天义在学堂跟你们讲过妖皇存崤和一些人类修士会御物之术，可随心操纵物体。”

　　“嗯，”元宝敷衍一声，“许璟祯……几月前，那该死的鸟妖将要吃掉我和大海的时候，你救了我。”

　　许璟祯不明白元宝怎么突然提到了这件事，都过去很久了。

　　元宝犹豫了一瞬，还是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了，“你那时是不是也有能力救大海？”
　　“是的。”许璟祯没有丝毫迟疑。

　　元宝心中的希冀也被打碎。“你怎么不救他？”元宝语速很急，埋怨之意时随着她的话语冲进了许璟祯的脑海。
　　这段时间许璟祯修炼不顺，本就心态不好，再加上元宝用这般怨恨愤怒的语气质问她，她想直接走掉，不再理会元宝。

　　可是她看到元宝眼睛里的泪光。许璟祯忍下气，反问道：“我应该救那个人类小子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元宝一愣，她没想到许璟祯如此理直气壮。“因为你的冷漠、残忍，大海死了。”

　　“谢元岑，他死是因为那鸟妖饿了，又不是我造成的，这不是我的错。”

　　“你有余力，应该救他！”

　　“他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多救一个人就多一分被人注意到的可能。”许璟祯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平静地和元宝讲话。
　　“那你为什么愿意救我？”
　　“那鸟妖饿了要吃人天经地义，我本不应干涉。可你是我的朋友，我并不想让你死。其他人与我无关。”

　　是啊，许璟祯是妖，怎么会和人类的思考角度一样呢？谢元岑愤然离去。

　　许璟祯看着她的背影化作一个小点，然后在视野中消失。
　　她收回目光，继续练习御物，却因心神不宁屡次失败。

　　谢元岑走在回家的路上，原本汹涌的怒火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心中只剩下茫染无措。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无理取闹的小丑，她凭什么要求许璟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呢？

　　到家后，谢元岑沮丧地躺在床上。到底年纪好小，很快就睡了。谢瑰奉倒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元宝是有天赋的孩子，比自己年少时悟性更好，困难的心法招数也能很快掌握。可是有州灵气稀薄，元宝留在这里只会泯灭她的天赋。
　　其实谢瑰奉宁愿元宝泯灭天赋，也不想元宝太小就离开自己。但是元宝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距离上次不愉快的谈话已经过了好几天，元宝不好意思再去找许璟祯。

　　“元宝，外面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你？”平安好奇地看向窗外。
　　“我在看那棵树。”
　　“奇了，都秋天了，这树的叶子一点都不见黄。”
　　“哎呀，你不懂。这是常青树。”元宝也不知道许璟祯本体是什么品种，随口说的常青树而已。元宝不再看窗外，将笔墨纸砚收拾好准备回家。

　　这天晚上，元宝娘熬糖坐了糖葫芦，让元宝给许璟祯送几串，一起分享。
　　元宝马上应下。

　　元宝有点扭捏，将一串糖葫芦递给许璟祯。
　　许璟祯笑着接下，送至口中，糖霜有些厚。她赞美道：“好吃。”
　　元宝咧着嘴笑了，露出了两个小黑洞。
　　许璟祯嘲笑元宝：“你怎么又少了一颗牙？”

　　“元宝，你今年八岁了，我比你高上许多，应该就是人类十几岁的样子，妖力比几年前高出不少，面对修仙者也有自保能力。我过段时间会离开，去别的地方看看。”

　　元宝十分不舍，她眼眶越来越红，清亮的双眼覆盖上泪膜。

　　许璟祯没料到元宝反应这么大，她抬手擦掉元宝的眼泪，“别哭，我得空了便回来看你。”
　　元宝止住了哭泣。在别人面前掉眼泪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突然，她脸上一痛。
　　看着元宝的小胖脸，许璟祯轻轻掐了一下。比想象中要软，像柔软的棉絮。

　　元宝回家后，又想到了许璟祯将要离开的事，她的脸也浮现在脑海里。红宝石般的双眼上悬着细长的眉毛，鼻子高高的，记忆中她淡粉色的嘴唇很少弯起。

　　“元宝，我有话跟你说。”谢瑰奉表情略显严肃。
　　“我教你的心法练得如何了？”

　　“还是停留在第二层。”元宝如实回答。

　　“你可知你修炼进展缓慢的原因？”
　　元宝半天没说个所以然来。

　　谢瑰奉不再为难元宝，“修炼要借助天地间的灵气，而有州灵气稀薄，并不适合修炼，”他稍作停顿，又道：“你想去灵气充足的地方修炼吗？”

　　“想。”元宝一直不喜欢这里穷困的生活，毕竟她曾经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说不定还可以让许璟祯和自己一起走。
　　反正她也要离开去看看广阔的世界。

　　“不是我们，是你。”
　　元宝瞬间明白了谢瑰奉的意思。谢瑰奉出于某些原因，不能离开有州。

　　谢瑰奉怀有期待又问：“你可还想离开？”

　　谢元岑有点犹豫，她从未离开爹娘身边。突然，她想起大海惨死的画面。
　　“想。”她不再犹豫。

　　谢瑰奉的期待落空，他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的失望显露半分。

　　他取下自己手腕上的蓝青色玉环，蹲下扣在元宝脚腕处，“这玉环是祖师爷给我的，能为佩戴者挡下一次致命攻击，以后我和你娘就不能陪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