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不爱我》陆淮玑

13、青羽 青羽在我手

　　“是这家铺子吗？”

　　“是的。”李希羽已经看到铺子的主人了。她曾在母后身边见过他。

　　他已经老了，腰没有以前直了。看到李希羽的时候，瞳孔一缩。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李希羽道：“高伯，我带朋友来看您了！”

　　高役没想到秦恙会这么说。暗桩一般用于传递消息、储存物资，没听说过主子会来暗桩走亲戚。

　　高役只好挤满笑容，请秦恙和许璟祯进来。

　　铺子卖的东西很杂，有小玩具小工具，还有小零嘴。铺子里有些暗。

　　高役引着她们往里走的时候暗暗心惊，主子旁边的那个女子完全看不清底细。她穿着深蓝色长裙，气质看上去严肃正经，眼神也是冰冷，但能从她的眼神流转中捕捉到几丝轻佻，哪怕是稍纵即逝的。

　　最让高役谨慎的，即是对方的修为。高役修为高深，能在极地生存，但是修为很难进步。能在极地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也能保持从容的，实力不容小觑。

　　可他看不出许璟祯的背景。在他印象中，各地年轻一代里的高手中没有这一号人。

　　高役拿出好酒，又抓紧做了一些菜。没什么人来铺子买东西。

　　期间，许璟祯安静地喝着酒。是烈酒，不合她的胃口。她喜欢带有甜味的果酒。

　　李希羽能感觉到许璟祯对她一点好奇也没有，比如，也没问她怎么不继续在弥善宗、想来投奔家人了。哪怕“家人”是假。

　　她道：“我去催催高伯。”

　　她避开许璟祯拿出纸笔，写着信，大意就是弥善宗已经不再安全，对暗处的人也没有头绪。写完之后，就塞到高役衣服里了。

　　“主子，你朋友是什么人呀？能信任吗？”高役趁机问道。

　　“她是我同门好友的朋友。可以信任，她有对我下手的机会，但她什么也没做。”

　　菜上桌后，三人开始交谈。高役恭维许璟祯年少有为，救助了李希羽。

　　“不必客气。我与她有缘，她是我好友的同门，我们应当互相照拂。”许璟祯表情冷淡。高役也不是话多的人。

　　许璟祯已经喝了两杯酒，她的耳朵微微发红。

　　李希羽倒掉了许璟祯的酒，换成了茶水。

　　许璟祯挑眉看向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对李希羽的印象好了很多。她接受过的关心大多出于觊觎。

　　高役的手艺并不高超，许璟祯和李希羽都没怎么吃。
　　许璟祯本就不需要进食，李希羽则是挑剔。一顿饭很快结束。

　　许璟祯起身：“谢谢高伯的款待，我先告辞。”

　　李希羽脱口而出：“不要！”许璟祯和高役疑惑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再留下来玩会。”
　　“不了，我还有事。”

　　李希羽有点失望地眨了眨眼，又道，“我明天可以去找你吗？”
　　“可能碰不到我，我要离开极地了。”
　　“你要去哪？”李希羽也不知道自己越来越强的失落感从哪里来，只希望她们未来还有机会再见。

　　“我想尝遍天下美食，阅尽天下美景。”高役做的东西虽然不好吃，但是和许璟祯在槐县、在蛇王宫吃的菜式有很多差别。

　　李希羽带她见高伯，吃普通人类的菜式，好像拨开许璟祯心中的迷雾，告诉她还有很多东西值得去尝试。
　　她突然找到了目标，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了。

　　“我去过的地方多，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李希羽脱口而出。

　　她觉得许璟祯像烟雾一样，看得见摸得着，但会随风散去。如果不说这句话，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许璟祯愕然，她看着李希羽急切又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为什么一副舍不得我离开的样子，我也能在别人心里拥有份量吗？就像嘉棉在姜媔浔心中有份量，所以姜媔浔从未伤害过嘉棉一样。

　　李希羽得到许璟祯的首肯，脸上的雀跃和欢喜完全压抑不住。她走上前，拉住了许璟祯衣袖的一角。

　　许璟祯没去看高役的表情。如果秦恙渴望和她同行，那么即使是亲戚长辈，也不过是无所谓的人了。

　　她们直接往极地边缘走。路上碰到过几个脸蛋红扑扑的小孩，裹成球还冲她们扮鬼脸。

　　李希羽微微落后于许璟祯。她的灵力无法完全抵御寒气，感觉体温越来越低了。她不知道许璟祯为什么不施法御空。

　　许璟祯知道李希羽越走越吃力，脸色发青。她终于停下脚步，问道：“附近有二十多个人偷偷跟着我们，或者说是在跟着你。”

　　李希羽一惊，人是高役派来保护她的，和她的距离保持在一里以上，这都能被许璟祯察觉吗？

　　她不想欺骗许璟祯，道：“我的真名是秦恙。这些人是家人找来保护我的。”

　　“是人族帝王的那个秦吧。”
　　秦恙也不再隐藏身份，干脆的承认道：“是！”

　　许璟祯又道：“我不喜欢别人跟着，你让他们回去吧。”

　　秦恙有些不愿。却也不敢招惹许璟祯。“暗卫能保护我们，也不会走上前打扰生活。”

　　许璟祯眼神闪过一丝烦闷，问道：“那我问你，为什么想要与我同行？”

　　秦恙回答：“我就是想这样。我也说不上来更具体的原因，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的感觉。”

　　许璟祯相信秦恙说的是真的。没有来的相信，或许是秦恙的眼睛很真诚，或许是她自己就是想相信。她需要一份真挚的感情，不会分离不会背叛，来填满心中的空洞。如果再次被欺骗，心或许会碎成渣。可是，来自秦恙的真挚感情一直引她上钩。

　　她说：“我比他们加起来都要强，你让她们别跟着。不然，你和她们一块回。”

　　“那你等我一下。”秦恙往前几步，打了个手势。

　　一个蒙面白衣人不知从哪冒出来，跪在秦恙面前，听秦恙的安排。然后几十个白影窜出飞快退后。很快消失在视野。

　　秦恙转身，笑着说：“许璟祯，他们走了。”
　　“嗯。那我们先去哪？”

　　这个问题一出，秦恙的笑容都僵了一下。她的方向感其实很差，也没去过很多地方。当时那么说只是找理由，想和许璟祯在一起。

　　她很快道：“先去弥善宗吧，我要把剑还给谢元岑。但是弥善宗有人要杀我。”
　　秦恙瞧着许璟祯的反应。暗卫还没走远，如果许璟祯的脸上出现慌张害怕，再去喊暗卫回来也来得及。她不知道许璟祯的灵力媲美一方宗主，只以为许璟祯刚刚是在夸张。

　　许璟祯还是面无表情，像在沉思着什么事情，她问道，“元岑……谢元岑把剑给你时，她身上还有别的武器吗？”

　　秦恙不知道许璟祯问这个做什么，她道：“她还带着佩剑……”

　　秦恙观察着许璟祯的表情，她示意继续说下去，“是她师尊霖夜给她的。”

　　“是不是那把有蓝色剑光的？”许璟祯见过谢元岑出剑。

　　“是的。我都没想到谢元岑会把这把更好的给我。”

　　许璟祯拿过那柄剑，拔剑出鞘，看着莹润的剑光。她低头笑了，许是谢元岑更珍视她的佩剑。”

　　秦恙看着许璟祯的侧脸，睫毛在眼下铺上阴影。她没有来的觉得许璟祯在为这把剑不被主人重视而惋惜，于是说道：“她也珍视这把剑，她让我帮她保管好以后还给她。”

　　许璟祯嗤笑一声。

　　“我们不去弥善宗。”许璟祯突然道。

　　秦恙心想，许璟祯果然不愿意去，毕竟那里暗藏杀机。

　　许璟祯又道：“这把剑是我收集材料请人打造的，我能决定它的归属。谢元岑把它给你，就是你的了，不用还给她，你和这把剑有缘。”

　　她心里像有只活泼的小鹿：“我会珍视这把剑的。”
　　但她心里还是有担忧：“我是水相修士，而剑是雷属性的，我能掌控它吗？”

　　闻言，许璟祯御风到半空中。

　　阳光从许璟祯身后落下，她的脸看着朦胧高贵。

　　她举起剑，念诀，啥时间方圆百里的水流躁动起来，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引力拉扯着。

　　突然，四面八方的水化成无数水线，以许璟祯为终点冲刺。

　　水线升空速度太快，因为高温而蒸发着。水气又遇冷，凝结成雾气升腾，以许璟祯手中的剑为中心中心，汇集成大片乌云。

　　刹那间天地变色，刺目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蓝紫色的细小光电在云中快速穿梭。

　　许璟祯在空中轻轻挥了挥剑，早已积蓄待发的雷电随之降下。

　　轰鸣声噪地秦恙头脑空白了一瞬。她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天空中无数道雷电中的女人。

　　许璟祯长发飞扬，眼睛深红，青绿色的长袍纷飞。她冷眼看着极地边缘被雷劈出了几道长长的沟壑和许多道焦黑的痕迹。

　　许璟祯举剑的手垂下，乌云散去。雪地又变得洁白刺目。

　　瞬息间，她就回到地面。

　　“云从水，你能用水，也就能召雷。这把剑你可以用。”

　　秦恙感觉自己的心在狂跳。

　　这样强的许璟祯怎么会害怕去弥善宗啊？自己真是低估她了。

　　许璟祯问：“你盯着我做什么？”

　　“啊？没什么……”秦恙心里一慌。她并不迟钝，像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总是想靠近许璟祯了。
　　她喜欢许璟祯啊！

　　秦恙是水相的修士，还是泉中水，不能往冰系发展，攻击方面有所欠缺，而这把剑用的好能弥补这点。

　　“我想叫她青羽。”秦恙道。

　　许璟祯瞟了眼透着紫意的剑光，虽然疑惑但也没说什么。

　　许璟祯拉过秦恙的手，压在剑刃上轻轻一划，血丝细细密密向四周扩散，包裹剑身，又很快隐藏下去了。剑已认主。

　　秦恙感觉许璟祯的手很凉。但被她拉过的地方有点微妙地发热。

　　“那我们去哪呢？”许璟祯比较在意这个问题。

　　秦恙看了许璟祯一眼，说道：“我们先找附近的市镇，一点一点向东走。”

　　她们彻底走出了极地。远离了千里白雪，秦恙的眼睛终于不再有烧灼感。

　　她侧目看向许璟祯时，发现对方戴上了面纱。

　　“你把青羽收起来吧，免得吓到普通百姓。”
　　“我不想收起来，我想让别人看到。这是你给我的。”她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觉得脸有点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