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不爱我》陆淮玑

14、云海与你 她们走

　　她们走到一个叫石村的地方。这里很贫穷，村子里大都是老人和小孩。

　　许多青壮年都外出挣钱了。路上光秃秃的，没什么特别的风景。

　　她们走在路上，经过许多零零散散的破落的住房。

　　沙尘扬起，让秦恙纯白的裙尾泛黄。她皱了皱眉，她只带了一套换洗衣物。

　　许璟祯还是一尘不染的。这就是修为高最直观的好处，不染凡尘。

　　“我们别走了，这里的风景永远是这样破败的景象。我们直接去找个饭馆，看看这里的人吃的什么。”

　　许璟祯拉过秦恙的胳膊到了一个小饭馆。

　　掌柜懒散地撑头打盹，见来的是两位穿着讲究的人，疲惫一扫而空，迅速笑着迎过来。“两位客官要点什么？”他递过来了一份菜单。

　　许璟祯看了几眼，说：“招牌菜就好。”秦恙自然没意见，反正菜单上没一个她想吃的。
　　人很少，掌柜亲自把菜端来了。是一份鸡肉片。

　　盘子上有裂纹。许璟祯取下面纱，夹了一块。菜里放了很多辣椒，辣味都快把原本的鸡肉味掩盖住了。

　　秦恙看着褐色的裂纹，迟迟没动筷子。她悄悄看了许璟祯的表情。

　　在弥善宗的时候，她表现出嫌弃饭菜的时候，容易被别人说小话：“她总是摆出这副样子，我们吃得挺习惯的。要是家里有势力的话，早就是内门弟子了。真看不惯她这样。”

　　她人缘不好，也不会有人维护她。她担心许璟祯也不喜欢她这样。

　　她曾经跟谢元岑提过她被孤立的事情，谢元岑会让她习惯外门饭堂，“你改掉自己挑剔的习惯就不会惹人议论了。”

　　秦恙当时没说什么，但她觉得，每个人在意的东西不一样。

　　谢元岑想杀掉妖族；她的同门在乎通过修炼过得更好的生活条件；母后在意权力；但她就是在意这些日常的吃穿用度。

　　当然她也在意修炼，来弥善宗，能让作为母后软肋的自己避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她想活久一点，想看见母后把天下变富庶的那一天。

　　“你不想吃就不吃，别一直看我。”许璟祯出言道，语气很平淡，眼神也没有半点波动。
　　“你……不会讨厌我这样吗？你能吃下的东西，我却不肯下口。”

　　“不讨厌，你这个问题莫名其妙的。你不愿吃和我愿意吃这个菜有什么关系。”

　　秦恙笑得很开心，以前她的笑是有点端着的，这次倒是露出了更多牙齿。

　　掌柜纳闷地看着秦恙的笑容和眼神，虽然她对面的女子称得上绝色，可她干嘛一副看心上人的眼神？

　　秦恙去结账，多塞了钱给他，小声问道：“你把你知道的值得去游玩的地方都写给我。”

　　许璟祯会刻意去听秦恙的声音，毕竟她还不能完全信任她。

　　……敢情秦恙也不知道该去哪，那她还主动说熟悉很多地方可以带路？

　　她们走出小饭馆，秦恙道：“这附近有一个小镇，叫云海镇，那里富庶一点，也会有一些店铺。”

　　离云海镇越来越近，路上往来的年轻人变多了，衣赏也不再是灰扑扑的颜色，色彩鲜亮了一些。但还是粗布麻衣。

　　秦恙体力快跟不上了，她身体素质比一般的修士差点。

　　“累了？”
　　秦恙称是。她们找了一家旅舍。

　　秦恙提出要住一间房，许璟祯果断拒绝。
　　“我听你的让暗卫走了，我不敢一个人睡，我害怕有人要害我。”

　　“我能察觉到周围的气息，如果有人接近你，我会注意到的。”许璟祯无奈道。

　　“万一呢，如果你打坐修炼入神了，察觉不到呢？”她的暗卫就会永远注视着她，哪怕是她在睡觉，没有外人接近暗卫也会轮流看着她。

　　许璟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懒得再讲话。

　　秦恙被冻了一下，又担心自己惹许璟祯生气。

　　最终，她们还是订了两间房。

　　秦恙舒舒服服地沐浴完换了身衣服，敲响了许璟祯的房门。

　　许璟祯换了一身月白色绸缎中裙，她面带疑问的看向秦恙。

　　“云海镇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里晚上的云很特别，不会与黑夜融在一起，云会透出蓝色的光，像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

　　许璟祯试着想象了一下，说道：“听起来像假的。”
　　秦恙：……

　　“你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许璟祯踩上屋顶，对紧随上来的秦恙道：“就是普通的云啊。”

　　“要等一会，”秦恙想吸引许璟祯注意，快速想了一个话题，“我本想在弥善宗多待一段时间的，但我意外发现我喝的茶里有毒。还好我当时没喝，想想真是幸运呢。”

　　“为什么有人要害你呢？你姓秦，是皇族，那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清远公主。”

　　许璟祯对人族的了解仅限于天下属于乐秦，乐帝名讳秦空。

　　许璟祯端详着秦恙的脸庞，似在思考着什么。

　　夜色笼罩下，她们离得很近才能看到对方的脸。

　　秦恙感觉许璟祯没有白天那么遥远了。“你看天上，云海出来了。”

　　许璟祯抬头，看到了星星点点的蓝光在云层中慢慢钻出来，飘浮在云间。

　　星星点点的蓝光闪烁，像是春日微风下波光粼粼的大海，颜色浅淡清透。
　　温柔又宁静。

　　许璟祯眼里倒映着绚丽的云海，而秦恙在看许璟祯。
　　许璟祯死寂的心情突然起了波澜。

　　她回想起了在槐县短暂的时光，在水牢难挨无边黑暗的时光，献媚姜媔浔的时光。

　　这样安宁真实的夜空云海，好像给她的现在和过去做了分割！她确切感受着自己此时拥有着的自由！

　　她激动得想要流泪。

　　未来或许是美好的，不是吗？

　　许璟祯回到房间，强迫自己想起曾经的目标与心愿。曾经的她被禁锢着，不敢想象美好的事，怕自己接受不了现实，会难过。
　　情随事迁。这段时间，姜媔浔暂时不会找她，她可以畅享未来并付诸实践了。

　　第二天一早，许璟祯就去敲响秦恙的房门。

　　秦恙昨晚睡得不好，满脑子都在想许璟祯。
　　许璟祯昨晚憧憬地看着云海，好像还哭了。下眼睑变得红红的，怎么看都只是脆弱敏感的女孩。

　　她看见云海的反应太大，秦恙理解不了，但心也随着许璟祯漂浮了许久。秦恙并不知道许璟祯的身份、来历与过去。

　　她想要对许璟祯的了解多一点，想要走进她的心里。

　　秦恙被敲门声吵醒，用最快的速度梳妆整理，用自己最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许璟祯。

　　“怎么起这么早？”秦恙问，她现在都有些头昏脑涨。

　　“我本来就不用睡觉。”

　　秦恙只知道许璟祯的修为高，不知道她已经不用睡觉了。

　　“你要不要陪我去买点东西？”许璟祯问。
　　“正好，我也要买几身衣裳。”

　　“等等，你有钱吗？”许璟祯又问。她担心隐藏身份的公主没有钱。

　　许璟祯从来没用过钱。在槐县的时候，穿的衣裳是去裁缝家偷拿的，后来就去了蛇王宫。她还是昨天看见秦恙付房钱，酒钱，才想到自己曾经看过的启蒙书里介绍过货币。

　　秦恙听了有些惊讶，这位的穿着、气度不像差钱的人呀。难道......？

　　秦恙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我有钱。”

　　许璟祯又问，“你是不是误服过黑莲子？”

　　秦恙一惊，许璟祯还会医术吗？和太医说的一样。曾经有人在她的饮食里下过黑莲子。

　　“我或许能帮你解毒，你能给我什么？”

　　秦恙第一反应是不信，皇族都没办法找到能解毒的医师，但这话是许璟祯说的，她好像从不说大话。

　　试试吧，万一真的能解毒呢？

　　“真能解毒，我拥有的全都可以给你。”秦恙承诺。

　　许璟祯笑笑，“成交。衣食住行的费用，全由你承担。”

　　许璟祯买了不少百科类书籍。以前在蛇王宫藏书阁看的都是很专业精深的术法知识，但她对人类生活的规则了解并不多。

　　想要伪装成人类修士，最基础的就是以人类的习惯去生活。比如，要吃饭、睡觉，还要劳动，最好能自给自足。

　　秦恙漫不经心地跟着她付钱，想的全部都是她说的话。她真的有办法解毒吗？

　　秦恙好奇她的身份，但没有问。秦恙直觉自己和她原是两个世界的人，得到答案后反而强调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秦恙，你不能在弥善宗了，那你要回家吗？”许璟祯拿起一本植物图解，随意翻看着。

　　“弥善宗去不了我还可以再找别的门派。反正我还不想回家，家里管得严。”秦恙撒谎了。她不是不想回家，而是皇宫形势瞬息万变，回去了也只是给母后拖后腿。

　　以秦恙现在的能力，别说帮助母后了，自保都难。

　　“也是，一个人想去哪就去哪，自由自在的，挺好的。”许璟祯道。

　　“我可不喜欢一个人，两个一起还能有个伴，对吗？”秦恙期待地看着她。

　　许璟祯不置可否。她看到植物图解的时候，突然想知道树妖是什么品种。翻了半天，没一个像的。无奈叹气。

　　许璟祯去药店买了一些祛疤药膏。

　　秦恙问：“你身上有瘢痕吗？”

　　“没有。买给你用的，等下给你放血解毒。”

　　秦恙犹豫了，她能把生命交给许璟祯吗？

　　许璟祯看出秦恙的怀疑，问道：“你怕我治不好你？没事，等你相信我了再解毒也行。但是经济重担，还是得你来。”

　　秦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