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雅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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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圣人传召，陆凝光在家里好好的被陆夫人和丫鬟们收拾了一番才送出府门踏上马车。
从陆府到皇城有段不算短的距离，他干脆靠着又打了个盹儿。
奉笔叫醒他时，马车已驶到了皇城北门。
这时外头想起了尖锐的声音：“陆公子，奴婢在这恭候许久了。”
接人的公公话音刚落，就看见帘子被人从里头卷起来，车厢里的熏香若隐若现的飘了出来。陆凝光踩着凳子下了马车。接人的公公见到了他先是一愣。
十四岁的少年正是雌雄莫辨的年纪，在宫里见过这么多人，也不由得感慨这陆家公子确是好颜色。
公公扬起了笑，给一旁的守卫出示了宫牌，这才领着陆凝光往里走。宫里的公公都是眼神狠毒的，只需就这么一照面，单不说身世，只瞧陆公子这浑身的气质，就知道以后是有大福气的。
陆凝光抬眸一望......四下宽广。也不知要走多久？
引路公公好似看出了陆凝光的忧愁，笑眯眯的开口：“陆公子，走一刻钟的功夫便可以到，到时候可以去东侧间整理衣裳修整一番，待圣人传唤时就可面圣。”
这会儿太阳高照，日光洒下来倒是给整个皇宫披上了一层金纱。那公公有意讨好陆凝光，便一路走着一路介绍。“这儿左拐走一盏茶的功夫就是御兽园了，前一阵儿才新入只大狮子，那大狮子可比奴婢见过的所有狮子都大，一爪下来，怕是奴婢连点灰都不剩......”
那公公讲得也有趣儿，陆凝光正滋滋有味听着，就听见公公“哎“了一声。远处一行人缓缓走过来。
公公：“陆公子，那是圣人的行撵。”
周围除却守卫和宫人，便只有陆凝光他们格外显眼。听这话，陆凝光收起目光，低下头，侧身避让。龙撵缓缓走来，上面倚坐着个头戴金冠，身着玄青金纹衣裳的男人。眼如寒星，眉如墨描，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一举一动，自有不怒自威。
魏嘉译坐在龙撵上，低头侧目便看见陆凝光低下头安静的站在那，瞧着就是个清贵的官宦家公子。洪武帝没有出声说一句话，两行人就这样缓缓交错。等龙撵走过，引路公公抬头擦了擦额头紧张出的薄汗“陆公子，跟奴婢走吧。”
等陆凝光到了御书房，就被人引到了东侧间。宫人推开门，转过插屏，陆凝光便看见了里面好几个熟悉的人。
“凝光！”王璜正在宫人的伺候下擦洗，看见了陆凝光便仍下手中的巾子。“我在入宫的时候瞧见了续哥儿，我就想着你也应会来，这巧了，我刚到没多久你便到了。”
陆凝光环顾四周发现大概就只有十人，问道：“其他人呢？”
“他们在其他偏殿。”王璜拉着陆凝光的袖口坐下，将茶杯往陆凝光那边推了一下“你也是昨晚接到口谕的吧？今早我父亲老早就把我叫醒，又是背书又是行礼，折腾了我好一番。我入宫，我父亲怕是替我紧张完了。”
“可不是。”一旁的刘道出声附和。“我夫人翻来覆去一晚上未睡。”
“我母亲将今日入宫的衣服熨烫了三遍......”
“我祖母今日去上香了，说是佛祖保佑......这明明是我自己厉害。”
之前东侧间紧张的氛围在同窗的你一言，我一语中消散开来。
学子们越聊越兴奋，到最后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响。一个身着蓝色锦袍，头戴金镶玉冠，二十多年纪的学子不好意思的捂住了肚子。“中午因紧张没进多少食，现倒是腹中空空了。”他这样一说，大家好像都觉得有些饥饿。
这时陆凝光从袖口掏出了一包油纸，一打开里面是金丝卷。同窗们突然安静了下来盯着他手里的金丝卷。陆凝光在众多目光中淡定开口：“这是我今儿出门时，父亲准备用来垫肚子。倘若饿了，就别客气。”
另一个同窗咽了下唾液说到：“这怕是不够我们分食吧？”话音刚落，只见陆凝光从另一只手袖里又掏出包芙蓉糕。
同窗：“......”
王璜拉过陆凝光的袖子，表情略显夸张的朝里望了望“你这里还装了多少，交出来吧！”
“说什么蠢话呢？你以为我是来春游的吗，袖口里就装了这些，再多就容易露馅了。不过.....”边说着，陆凝光解开了挂在腰带上的几个香囊。一打开，本来里面该放香料的囊包塞了满满剥好的干果和蜜饯。
“这些应够了。”陆凝光把吃的堆在了面前的金丝楠木几桌上，众学子围坐着，有学子端来刚煮好的茶水，就着茶水就吃起了糕点。陆尚书再怎么也料想不到，他因担忧自家儿子因饥饿而伤脾胃，遂备的两包糕点，却被陆凝光和同窗们在御书房东侧间大大方方的分食起来。
一旁站着伺候的宫人敛声屏气，皆目不斜视。
御书房内，洪武帝魏嘉译和大臣商量完事宜，正在批改折子。捏着玉笔行云流水，似随口提起道：“入宫的学子们此时如何了。”
守在一旁的苏公公垂眸向前回道：“方宫人来报，西侧间的学子们正襟危坐，正待着陛下传召；南侧间的学子不似西侧间的学子们，略显得有些紧张；倒是东侧间...”苏公公抬头看了眼陛下“东侧间的学子正在分食糕点。”
“哦？”魏嘉译停笔，不紧不慢的开口：“他们倒是自如，这糕点是哪来的？”
“回陛下，是陆公子带进来的。听宫人说，是陆尚书出门时备着的。“苏公公开口道：“奴婢之前听闻陆尚书膝下就一子，因其身体孱弱，便有些娇养。”
魏嘉译坐在座上，似嘴角含笑道：“是个胆儿大的孩子。”
“刚好朕也饿了，去御花园的凌云阁摆上宴席，请诸位学子赴宴。”
“加盘松子糖。”魏嘉译淡淡道。
“是。”
陛下彷佛面色平静，但苏公公却暗暗将陆家小公子上了心。
这厢东侧间
陆凝光他们分食完了糕点蜜饯，正再吃茶，从外边儿进来位宫人，看衣着像是圣人跟前儿伺候的人。
那宫人进来福了福身道：“诸位公子，陛下在御花园设雅集，奴婢来引诸位前往。”
众学子们起身拍了拍身上微皱的衣裳，便跟着宫人前往御花园。
进入御花园，一路只见精美造型的亭台立于园中，空间舒广。轩峻壮丽，随处之树木山石皆有，出亭过池，一山一石，一花一木，莫不着意观览 。再往后走，便是御花园登高处，旁
有千百竿翠竹遮映。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画栋雕檐，说不尽那光摇朱户金铺地，雪照琼窗玉作宫。等到了凌云阁，更见仙花馥郁，异草芬芳，一活水贯穿东西，真好个所在。
此时荷袂蹁跹的宫人穿梭在其中，手捧各色糕点置于案上。有些年轻的学子看到这一幕倒有些羞红了脸。此时宫人引着他们围着活水落座，陆凝光瞧了瞧，魏续更在斜对面下两个位置，王璜在上四个位置，恐怕位置是按照课业成绩排列，照这样，自己成绩卡在第十。不出所料，刘道第一，第二是一位寒门子弟，汴州宋珂。第三便是王璜。
没多久便听见尖锐的声音吼道“陛下驾到。”
学子们连忙行周礼。只见陛下从背后的山亭上下来，走到前座上慢慢坐下。
“起身吧。”只听见魏嘉译和蔼地说道。身旁伺候的宫人走上前，将学子们扶起。
学子们面面相觑，心情激动又茫然。待坐下时也有些人没有缓过神来，其中有好些学子只是寒门出生，就算是官宦世家子弟，没有官职也无法面圣。而如今他们却能和陛下坐在同一个雅集上，能有如此机遇，可真是祖上显灵！
魏嘉译的目光看似认真的凝视着诸位青年才俊，然而熟悉他的苏公公悄悄望着陛下的扶弄茶盏的模样就知道，陛下这是瞧见了感兴趣的东西。
洪武帝与学子们所想的模样更加威严，他换了套银织麒麟的常服，大开大阖间气质斐然。他对着学子们道：“只是寻常雅集而已。”虽然圣人这么说，但没一个人会放松。
此时苏公公上前说道：“奴婢以前就听闻雅集中以曲水流觞最为有趣儿，恰巧御膳房近日新捣鼓出了桃花酒。芳香四溢，又不醉人，陛下可要试试？”
洪武帝点了点颚，旁边的宫人呈上了早就备好的桃花酿，苏公公将酒倒在杯中。酒沿着杯壁留下，在杯盏里旋了个蟹眼般的小旋儿。
魏嘉译指着那一杯酒说道：“倘若有人能以春色做诗一首，最为上乘的这第一杯就赐谁。”
底下的学子们早就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听陛下开口，便有人起身行礼：“盛京常玉言，愿献诗一首。黛瓦新燕飞，灞桥斜柳扶。春和景明里，长风过人间。”对面也有学子不甘示弱道：“邯郸宋放，也有诗一首，愿请教玉言兄。春路雨填花，花动山春色......”等到好几个学子吟诗后，王璜起身行礼：“盛京王璜，也做有诗一首。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善！”王璜的诗一出，将气氛引起了一个小高潮。一旁有宫人记下后又高声念了一遍，魏嘉译点了点头，笑道：“灵气十足。”
陆凝光听着同窗们接二连三的献诗，将挺直的背悄悄的松了松，坐在席上打量着宫里的糕点，真如同单纯来参加雅集一般。看到最右的牡丹漆盘里，他楞了一下，这是......松子糖？
虽然是普通的糖，但由御膳房制出也比外面的精致许多。琥珀般的糖浆裹上饱满的松子，糖形被制成一颗颗小巧的三角，似小粽子般可爱，上面又被铺了一层糖霜，看着确实可口。
陆凝光想了想，捻起一颗放入自己口中。好吃是好吃，就是太甜了些。吃完这块儿，就再也没看这盘糖了。
魏嘉译听着学子们的献诗，复将目光落在陆凝光身上，瞧见陆凝光的动作，心道，是个娇养的。等见陆凝光只好奇的动了颗糖之后，便再也没有碰了。魏嘉译心下有些莫名的遗憾。好像是在山林中发现一头小鹿，便拾了根萝卜去喂它，发现小鹿更喜欢吃青草。
魏嘉译把酒赐给了王璜之后，又出了好几个彩头。陛下说什么，学院的学子们就跟着做什么诗。再加上苏公公在一旁逗乐打趣儿，倒是颇有一番君民同乐的滋味。
陆凝光正走神瞧着顺水而流的桃花瓣，魏续更看见陆凝光在那里百无聊奈，便悄悄掷了一颗糖蹦到陆凝光案桌上，倒是把陆凝光吓了一跳，抬头便看见魏续更在那里龇牙咧嘴对着他傻笑。陆凝光叹了口气，用左边袖子挡住右手，纂了个拳头恐吓魏续更。只不过这动作被风光霁月的陆小公子这么一做，便少了好几分恐吓，倒多添了一些骄纵。
魏续更又得意的掷了颗糖到陆凝光那儿，陆凝光侧了侧头点了一下陛下那方位，意思是你也不怕被圣人瞧见。魏续更悄悄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岸边奇石，有这石头挡住，圣人不会瞧见我手上的动作。
魏嘉译确实不会瞧见魏续更的小动作，但是他可以瞧见陆凝光的。刚开始魏嘉译便注意到陆凝光的案桌上多了颗东西，顺着陆凝光眼神过去，便瞧见了魏续更。
魏嘉译眉心微微皱起，这匹小鹿，不亲近喂食之人，倒跳着去跟别人玩。
苏公公瞧见了陛下的目光分了些在魏续更上，在一旁接声道：“奴婢瞧着那不是荣国公府中的小侯爷嘛。和去岁时比，现如今愈发健硕了。“魏续更在盛京的纨绔膏粱名声，陛下还是有所耳闻的。只是没想到陆凝光这性子也可以和他走得近，看样子都是爱玩的性子。
待日头西移，雅集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毕竟陛下很忙，既要批改折子，又要面见大臣。
苏公公带领着众多太监宫人挨个将学子们送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雅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