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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游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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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青草盛开,处处芬芳,云是软的风是轻的。
高慎独倒是犯了个蠢,选的这地风景确实如画,就是那画舫却还没有制好。高夫人想着给自家儿子的画舫精雕细琢,便托人在扬州寻了一百年工坊。那工坊画舫技术是以杉木,红木为主要原料,钻眼,打钉,拼接,验缝等数十个步骤。制成的画舫精美异常,布局合理,就是颇费时间。到这周末的时候,画舫的影子还未瞧见呢。为这事高慎独受陆凝光他们好生嘲笑,伏小做低了三四日才让他们没搓揉。
虽说没有画舫,高慎独将聚会地点改为郊外浔阳湖。湖上倒是有这小舟,在这碧水蓝天之间也别有一番风味。他们这年纪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坐了这一路马车。下车时踩着满地的青草,沿着小路打打闹闹走到了湖边。
他们带来的小厮找了块地布置起了休息的地儿,几个少年随意走着,郊外的空气十分清润,和着各种植物的气味儿,让人感到胸怀开阔,清新朝气沁入心脾。嘻嘻闹闹之间上了船,拒绝了小厮陪游,四个人便摇摇晃晃的划着小舟离案而去。
湖泊之上,小舟随波而荡。
魏续更站在船头眺望着远方岱山,身后的王璜和高慎独正悠然地对斟,陆凝光脸上盖着帕子躺在木板上闭目养神。王璜瞧见陆凝光这慵懒的模样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美酒,半躺在木板之上,朗声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高慎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春意融融让璜哥儿正思桃花呢。也不知你瞧上了哪位少年才子。”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你说我们这舟上还有谁呢?”
其他两人听明白王璜的揶揄,乐成了一团儿,连魏续更都撇过头去憋笑。
陆凝光正昏昏欲睡,听见王璜的揶揄,取下盖在自己脸上的帕子眯了眯眼,也不在意他们取笑,对着王璜挑眉念道:“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高慎独乐得扶掌:“善好!你们结契也勉强称得上青梅竹马。”
王璜脸皮厚,不在意道:“你倘若真娶了我,我倒是讨了个大便宜,也不知盛京多少人黯然失魂。就只世人愁你断子绝孙谁拜坟。”
陆凝光嗤笑:“世人的看法,我是不在意的。明儿我就让父亲去你府上提亲,咱俩交换庚帖。等吉时我立马香车宝马,八抬大轿把王公子迎回府。”
魏续更对陆凝光竖起大拇指:“陆小公子一身反骨,桀骜不羁,在下佩服!”
陆.反骨.凝光傲娇地抬了抬头,指着笑成一团儿的三人“再说就我没子孙吗,到时候我把你们都收了房。谁也不能嘲笑谁。”
“嚯!凝哥儿霸气~”
“凝哥儿这贪心的,还妄享齐人之福呢!“
几人倒在舟上,面面相觑大笑起来。陆凝光也乐极了,笑得唇色血红,脸畔含春。比这当下的风光都耀眼。
等到缓神过来,魏续更站起身把王璜他们拉起来。几人在舟上笑得衣裳微乱,陆凝光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衣裳后也帮他们也拍了拍。
几人在小舟上胡乱聊了聊天南海北,待陆凝光注意时小舟都已飘许远。
“你们还真带着我私奔吗?”陆凝光打趣儿道。
“那不成。聘为妻,奔为妾。我们可不想给凝哥儿省银子。”
说罢,高慎独和魏续更连忙晃着船桨往岸边划拉,岸边的小厮早已布置好了陈设,见少爷们的船不见了踪迹正像路边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少爷们自己又摇摇晃晃划着船回来了,小厮们连忙拉绳的拉伸,接船桨的接船桨,生怕一个不注意,让自家的少爷掉下湖。等几人安顿下来已是午时,午膳备的都是新出的野味,虽不精细,却多了分鲜爽,连陆凝光这个挑食的人都多吃了几口。
茶足饭饱,几个少年慵懒的靠着软枕阖目消食,微风飘着花香,轻轻的吹拂他们的面颊与发鬓,吹拂着他们的胸襟,温柔的慰抚,犹如轻纱划过水面,不泛起一丝波澜。
魏续更枕着自己的胳膊,仰面躺下,看着天上云卷云舒翘着二郎腿,在微风的抚慰下淡然说:“怕以后也这种和你们一起的悠闲快活儿的日子没多少了,我已经决定提早去军营练练,我家老爷子知道我这想法也赞同,昨儿已经递折子进宫向圣人求这件事儿,圣人已允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似惊雷一般传入他们耳中。
叶凝光食饭完,昏昏欲睡,微风拂透,本也惬意,听见这个消息感到一些诧异又夹着理所然。
高慎独像受惊的野猫似的,直挺挺的坐了起来,还以为自己听岔了,瞪大眼睛盯着他们三人。王璜瞧见高慎独不可思议的表情,点了点头。
静默片刻后高慎独气哄哄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儿有这想法的?怎么嘴风这么严真一丝没透露给我们,事儿成了才说,不把我们当兄弟!”说完便气得扭头转去,不想瞧见魏续更。
魏续更见此赶忙着解释:“不是,你别瞎想。之前没确定时,说了倒叫你们白白担忧我。我家老侯爷也是昨天才下定决心向圣人求允,这不我今早儿知道后也紧赶慢赶的告诉你们。”
叶凝光坐起身用手撑着下颚,目光炯炯的盯着魏续更:“这决定倒是你的性子。”
在书院这么久的相处,他早已明白魏续更虽平日纨绔,桀骜不羁。但心中有沟壑,鸿鹄之志。
守京大营,为圣人亲领,平日各路优秀的将领代为号令。月月有武试旬旬有考演,择优派往各地历练。这些人,就是来日全国各军的将领。魏续更选择提早进守京大营,也是一个极好的去处。历练几年,也会有自己的班底。
魏续更看向叶凝光说道:“食君之禄,为君分优。我也想凭着自己的一番武艺建功立业,他们都叫我小侯爷,虽表面对我恭恭敬敬,背地里也不知怎么诽谤我,这倒是无所谓的。我的父辈已经完成了建功立业,他们就觉得我只需要在父母的荫庇下没心没肺的享福,完成家族繁衍的使命。无病无灾到公卿!我却不想度过这样可以一眼到头的日子。私以为应是胸中有丘壑,立马振山河。”
话语间透露出年轻少年郎的勇气以及那种对荣耀对建功立业的渴望,无畏中直。
“圣人杀敌时也是我这个年岁。当年外邦蛮夷草肥马彪便不知死活对我文朝虎视眈眈,朝野中又冗官冗兵冗费。太上皇仁慈有余而魄力不足。圣人就在此关头弃书从戎,立下赫赫战功。我虽不如圣人英武,但练武也是寒暑不辍,日月不休。”
王璜叹了口气:“我总该猜到的。早来晚来我们总会有分离的一天。”
叶凝光劝慰“不用难过,选最好的路没有错,但璜哥儿这话也说得对,我们总归是要走上自己的道路。”
“就像璜哥儿,以你的才能,两年后科考仕途,榜上有名。续哥儿习武,走的也是武将的路。我父亲天天对我耳提面命得有忠君之心,恐以后也是会步入朝廷的...…慎哥儿也是要谋求一官半职吗?”
高慎独被叶凝光猝然一问,脸上茫然无措“我…不知道,我的才华不如你和璜哥儿。拳脚功夫不如续哥儿。我爹也对我没有什么要求,就算我像娘一样行商,也可以…倘若想谋求一官半职,我爹也会帮我。平日里想得最多也是逗鸟遛狗......”
想了想陆凝光宽慰道;“慎哥儿不急,离书院出师还有两载。”
“我知道,我会考虑的。”
王璜抿了口茶笑道:“晓畅军事,才学过人,续哥儿走这条路,必有一番作为。”
“岂不是祝你以后青云直上,早立功勋。”高慎独对着魏续更眨了眨眼睛。
叶凝光拍了拍他肩膀:“希望你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平平安安,凡事莫要贪功了。”
“嗳,我家老爷子也这样子说过叫我莫贪功。”魏续更感叹道:“我可比圣人轻松多了,圣人以前是直接行军,那可只有累了,路上粮食不足,敌人偷袭。那才是生命安危没有保障…我只是去守京大营先练几年,况且镖旗大将军之孙李丹照,归德将军之子张建年这些人,最后也会去守京大营历练。与这些人结下同袍之情。对我而言总归是好处。”
高慎独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去?”
“今年年末后就去,再怎么急也得在家过完年。”
“那还有半年。”
魏续更见几人气氛有些落寞,便朗声打趣儿道:“所以各位小少爷也别操这个心!日子还有一段时间,你们就尽管放心吧。”边说边作了作揖。
“守京大营距离盛京也不算太远。”叶凝光笑道:“那你好好的,有空我们去看望你。”
“行!”
陆凝光想了下道:”我还是交代几句,到时候挑人陪你去也好好挑,愿意去的里面挑几个拔尖听话的,将来脱奴籍,若有幸得了军功,必有他们的前程在。到时对你也算一分助力。”
营中子弟,多是簪缨世家,官宦子弟,武将后人。大多都会挑上小厮一起陪同从军,平日里伺候自家主人,上了战场自然也得保护主人。倘若真从小厮里出了个身负军功的,更是对自家主人有助力。
魏续更点了点头:”这你放心,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我父亲最近也在着手准备这件事儿,稍透出点风出去,愿意去的人不少,到时还担心挑不出得用伶俐的人吗。”
高慎独也附和着:“凝哥儿放宽心,就凭可以脱奴籍这一点,多的人愿意。”
叶凝光看着魏续更,少年郎目光里野心勃勃,凌云之志,赤诚而热烈。纵一叶破浆就孤舟横绝海洋;借枯枝几两便烧出春风野火。
心里一松,举起茶盏道:“敬我们以后的大将军!”
其他几人也笑着举起茶盏。
“那就让我们以茶代酒,敬续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