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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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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陆凝光就被丫鬟叫醒了。
陆凝光懒懒地阖着眼睛,任丫鬟给他梳洗束发,送他上了马车。
跪坐在车厢里的书童洗墨将灌满了热水的汤婆子塞到他怀里让他抱着,又紧了紧他身上的皮大裘。紧接着把早就备好的早点端了出来。早点一直用热薰炉暖着,端出来还冒着热气儿。
见陆凝光慵懒的靠着车厢,洗墨将热粥捧到他面前,半哄半劝道:“少爷,今这热粥用庄子新供的袍子肉糜熬的,里面还加了鲜亮的松茸末,一口下去唇齿留香。这肉饼是用鸽子腿肉和鹅腿肉做的肉糜,您尝一口吧。”
陆凝光微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伸手接过了热粥喝了几口,然后把肉饼往书童那边推了一下:“自吃去吧,别被人知道。”
“谢少爷赏。”
洗墨美滋滋的拿起肉饼,在车厢的角落啃了起来。
少爷长得好看,脾气也好,人也好,哪哪都好!
一碗热粥的功夫,马车已经到了书院。
书院的学生入学不可带小厮,陆凝光下车之后,洗墨赶紧将书箱背上,送自家少爷到了门口。
书院很大,毕竟是几百年的历史。外面是高大巍峨的朱红漆门,门上刻了各种吉祥如意兽鸟。悬顶的大金匾额更是文朝先祖亲笔御题《京鹤书院》。
陆凝光这身子骨实在是怕这大门口的冷风,这地界儿刚好是个风口,从前往后一个大贯通。寒风凛冽,冰冷刺骨,多吹一阵子都可以觉得自己脸皮被刮伤了。
背着书箱匆匆走了进去,穿过两道门,过一条古朴长廊,再过两道门才到了他平时上课的甲班。
书院的班级分为甲乙丙丁四层,甲是王公贵族世家子弟,课业着实优异。乙则次一些,但也都是高官后辈。甲和乙则是一些寒门子弟。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来着书院。倘若想以官职直接被举荐至学院,那得父亲官职为从六品之上。然后再通过审核后方可进院,再根据成绩分为甲.乙,此为荫学;如果不是,倒也不是没有机会,我朝天子爱才,各地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若读完乡学,品行才能皆优秀者,可由当地州府举荐至学院再统一考拔,每年从中选出最优二百人入学,分为丙和丁,此为拔贡。
陆凝光在这甲属于荫学,都是官宦世家子弟,共有四个班,每个班大概二十个学生。
陆凝光踏进学屋,由着书院的侍童取下自己的大裘,坐在座位上将手放在旁边的银丝熏笼上烤了一会儿,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少年们在一起嘻嘻哈哈,互相打着招呼。
镖旗大将军的嫡次子李丹照靠在椅座上,吊儿郎当的拍了拍魏续更的肩。用下巴虚点了一下陆凝光说:“一段时间不见,我怎么觉得凝哥儿更瘦了。”
“确实,凝哥儿下巴都尖了。”
“听说凝哥儿病了好一段时间,身体如何?”
“凝哥儿衣裳也不穿厚一些。”
众少年也叽叽喳喳的围了过来。
陆凝光往后一靠,捏着手中的暖炉:“确是病了些日子,不过已经大好,我倒觉得自己长胖了。”
魏续更从鼻孔哼了一声“也就你自己觉得自己胖了。”
高慎独在旁边附和道:“再瘦些,怕是过段时间就风一吹就折了吧。”
陆凝光恼了起来,将身上的香囊取下,给他们一人掷了一个。王璜把香囊捡回来给陆凝光重新挂了回去“你们可别再取消凝哥儿了,小心他恼极了,一个月都不带理你们。”
“嚯,他敢!他不理我,我还理他。”
众人们在一说说笑笑,直到学院课钟鸣了第一道才各自回到自己的书案上。
今上午的课是孔大儒的《诗书》孔大儒作为当朝大儒,文化学识修养也独领风骚。不到一刻钟,少年们便凝神静气,全神贯注的听入了神。
上午两堂课,下午一堂课。
等到傍晚放学时,书院的门缓缓推开。
早就候在门外的童子小厮伸长了脖子寻找着自家公子,成群结伴的少年们说说笑笑的走了出来,上了自家马车,互相道别。马儿的嘶鸣声,车轮压过声此起彼伏。
还未出院门,陆凝光就看见自家马车停靠着位置,旁边还有魏续更,王璜他们的马车。陆凝光裹紧大裘,头也不回的扑上马车,挥了挥手:“明天见。”
回到陆府的陆凝光听说陆家老爷已经从户部回来了,今儿晚上怕是要一起用晚膳。
便先回了自己的院子取了头上的玉冠和身上挂着些香囊玉佩。丫鬟给他梳了梳头发按摩了一会儿头皮,便用一支玉簪的把头发挽了上去。陆凝光躺上了一旁的贵妃榻,枕着一个小巧的绣金枝雀的粟裕颈枕,闭上眼养起了神。
等到一刻钟时间,便有小厮前来叫他去正厅用晚膳。
陆凝光来到了厅堂,陆老爷已就了座。看见陆凝光来了,一直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凝光来了。”旁边的丫鬟们规规矩矩的伺候陆凝光入了座,便开始送茶上饭。
只要陆凝光病好,陆夫人便会去寺庙住上半个月祈福,今日还未归。这餐就只有陆家两父子。陆尚书而立之年才得陆凝光这一个孩子,因此全家对他各种娇养,其他也包括了陆尚书。
饭食期间,陆凝光说话逗趣儿,捡了些在学院发生的故事给陆尚书听。自家人也不讲究食不言,父子二人也好好交流了了一番父子感情。
等用晚饭,陆尚书带着陆凝光一路散步去了书法,校考了一番课业后便说了正事。今天陆尚书提早回府等陆凝光而是因为——圣人临雍,圣人今儿早朝突然说要去京鹤书院讲课。
陆尚书道;“寻常也就算了,圣人临雍时若是能得圣人注意,自然好处不斐。”
思索片刻,陆凝光道;“圣人讲课怕是会出课题布置课业,众学子定使出浑身解数,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保证进前十。”哪怕再过目不忘,倒背如流,也不如真正的天赋才气。
书院中有两个出了名的人物,一个叫刘道,今年三十岁,他的文章曾经被林大儒评为同窗之最;还有一个就是陆续光的好友工部右侍郎之子王璜,他的诗写得登峰造极,才华横溢。
京鹤书院是整个文朝人才汇聚的地方,陆凝光还是有一定的自知之明。陆尚书既然说得到圣人注意会拿到好处,那就一定是天大的好处。因为这是连陆尚书都看得上眼、特意嘱咐的好处。
陆尚书沉默了一阵子,突然问到“《玄秘塔碑》临摹得怎么样了?”
陆凝光没说什么,只是上前磨了墨,写了句诗出来。
陆尚书拿着陆凝光的诗,欣慰的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凝哥儿的字练得很快。”
《玄秘塔碑》是年前陆尚书送与陆凝光的书帖,从拿到这份书帖开始,他已经临摹了整整一千一百二十一遍。
“父亲过奖了。”陆凝光面色平静。
陆尚书拿着陆凝光的字,轻轻念出了上面写的诗:“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念完后,陆尚书停顿了片刻,“当今圣人刚开始练帖时,也是临摹的《玄秘塔碑》。”
当初给陆凝光字帖时本是无心之举,没想到今日便可以派上用场了。世人因追求俊逸矫健的字体,多习《祭石学士文》,以求字既尽美,又称学士体。这种字体尤善布置,所谓增一分太长,亏一分太短。而陆尚书本就却以陆字体而出名,有自己独特的风骨。与流行的学士体不同,讲究的是一个铁画银钩。让陆凝光练《玄秘塔碑》原意是在他还没有形成自己的笔锋之前将自己的字迹练就端正。以至于到最后要形成自己的笔锋之前字迹不至于春蚓秋蛇。
陆凝光眨了眨眼,明白自家父亲的意思。朝着陆尚书作了一揖:“儿子明白。”
秋收院的小书房里,陆凝光伏案练字,书童在一旁磨墨烹茶。
足足写了一个多时辰才放下笔。书童奉书赶忙上前给少爷揉了揉手腕,在几个丫鬟催促下起身去洗澡。待头发晾干,已经到了亥时,被窝被几个汤婆子捂得暖烘烘。
陆凝光穿着新换的丝绸寝衣钻进暖被,丫鬟春和点上了常用的安神香,又回头把陆凝光床上的罗账放了下来。一切收拾妥当后,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陆凝光翻了个身,在黑夜中缓缓睡去。
陆家少爷睡觉轻,底下的人想方设法的想让少爷睡稳些。
半月时间很快过去。五月既望,陆凝光在家中穿上自己崭新的学院儒服,换上湖蓝色长衫,戴上方巾。来到书院后,只见偌大的书院,所有学生都穿上了簇新的秀才儒服。
马车还未进入书院,整条巷子便被封严禁入。道路两旁的锦衣卫个个器宇轩昂,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整齐划一,场面十分壮观。
陆凝光和其他学生一起步行进了京鹤书院,刚进大门就看到穿着学院儒服的魏续更走在前头,陆凝光看背影也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家伙因为从小习武,身量比他们长得高壮些,走路也大步流星的,很有几分气派。
陆凝光往周围望了望,除了看见魏续更之外,其他全是生面孔。这是他第一次感慨学院的学生多。
来到学院内孔大儒和其他讲习早已等候多时。因为学院学生多,所以授课的场所从室内改到了室外。
学院内的汉白玉道上早已放置好了蒲团。待到卯时一刻,一个面白尖瘦的太监捏细了嗓子,高声道:“跪!”
孔大儒走到正前方,高声道:“臣国子监祭酒孔海,率四百五十二圣人门生,听圣人教诲!”
众人跪下,一片寂静,无人喧哗,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不见。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到平稳矫健的脚步声从上面传来。陆凝光深吸了一口气。只听见那人缓缓走上座位上。
陆凝光听到皇上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开始吧”
太监高声道:“传道授业始。”
话音刚落,不远的太监高声喊道:“传道授业始。”
这声音一道一道的传下去,气势磅礴,响彻云霄。
这天圣上授课了两个时辰,学生们也整整跪了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