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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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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树,有一个女孩子对你很满意,她觉得你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合适的人。”
天河饭店的南大厅,一个娇小的女孩子举着一束玫瑰花对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单膝下跪。她满脸通红,眼睛依旧亮亮的盯着眼前这个已经眼眶泛红的男人。
“三年前那个抢劫犯劫持我的时候,我怕得不得了。说实话,我从小到大就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像这种被挟持做人质还是头一回。冰凉的刀刃紧贴我颈部的大动脉,那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认识到,人真的是很容易死亡的。”
“我啊,慌得不得了,却还要强装着自己没有被吓到,其实啊,早就吓得迈不动步子了,”女孩子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举着花束的手反射性的抖了一下,“周围的人都离得远远的,用一种惊恐又同情的目光看着我。闻讯而来的警察在安全距离外不断喊话分散抢劫犯的注意力。就是这时候,你像电影里看过那些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迅速制服了抢劫犯。你不知道,我当时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转过头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在发光。”
男人站在原地,他好像被一种奇怪的法术击中,一个平时能在穷凶极恶的歹徒面前面不改色的人,这时候却连弯腰拉起这个勇敢大胆的女孩子的简单动作都做不了。
他拼了命地瞪大眼睛,好像这样就能克制住此刻汹涌流下的泪水。
“那是我第一次因为什么案件进派出所,也是第一次知道需要做笔录,刚好,记录人还是你。我现在想起来都还是觉得自己太丢人了,说话都是结巴的,”女孩说到这里,有些羞恼地瞪了男人一眼,“我当时反应过来问你要微信你还不给,说什么不能随便加陌生人的微信,你是妈妈的乖孩子吗?”
“长这么大,这还是我第一次要男孩子的微信被拒绝,最后还是我在你们值班室门口蹲了好几天才从你的同事那里要到你的微信的。”
“有什么办法呢,我喜欢你,从你救我那一刻开始我就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虽然你是一个不解风情,拒绝加我微信,老是开一些过期冷笑话的傻直男,”女孩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看着面前眼神躲闪的男人轻轻哼了一声,“可我就是喜欢上了啊,除了追在你后面烦你,我也不知道怎么能打动你这个木头桩子。”
“我没什么办法,毕竟是我喜欢你,我又不能替你做决定,让你喜欢我。我不能因为我喜欢你,你就得回应我的喜欢。我就只能在你有女朋友之前多努努力,”女孩低下头,声音有些闷闷的,“还好,你答应了。”
“你啊,人是真的很无趣,还很笨。我爸妈都是口头上挤兑你呢,你哪次去我家,我家桌上的菜不是你喜欢吃的更多点啊,我爸妈都偏心到这个点上了,你还是不说要来娶我,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我知道,你觉得你的职业危险,觉得你有的东西太少了,会委屈我。”
“但是哪里会呢,要不是你的职业,我哪里能够认识你啊。我只是想做能给齐树准备早饭,能和齐树一起努力,能在晚饭后抱着一只猫窝在你的怀里看电视的齐夫人。哪怕房子很小,你会很忙,我天天都要把你的安危悬在心上也无所谓。我想要的是我们两个人的一个小家。”
“你个大木头肯定要等稳妥一点再提这些,可是我不想等了,我想早一点做齐夫人,我偷偷准备了好久,想在今天给你一个惊喜。”
“今天,在我三年前遇到你的这个日子,我想……”
一直像雕塑一般站在原地的齐树握住女孩捧着花束的手,用力地把她拉得站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宽大的手掌微微颤抖的落在了女孩的头顶。
“傻子,这种事怎么能让你来呢,乖乖站好。”
他郑重地单膝下跪,从衣服内衬的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看起来就很旧的钱包。未干泪痕让这个向来冷硬的男人看起来多了一丝温柔的感觉。
他仰着头看着女孩子,手指像是训练多次一般准确的从一个小夹缝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塑封袋,透明的塑封袋里装了两枚戒指。
一枚精致小巧,一枚简单素雅。
塑封袋却不是齐整如新,而像是被人拿在手里反复地揉搓过。
这点常人难以发现的细微之处显露出了齐树从不宣之于口的喜欢和想要和心上的那个姑娘相守白头的心意。
若不是真心相待,又怎么会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人藏在深处,悄悄地谋划着和对方有关的所有未来?
齐树的手指准确地找到那枚花光了他一大半积蓄的戒指。他缓缓地伸出手,举起那枚一定会刚刚好的戒指对着捂着嘴已经哭花了妆的女孩子笑道:“我不会说那些花里胡哨逗你开心的话,也不会制造那些小浪漫。但是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悄悄测量你手指的指围尺寸,我想娶回那个永远热情,永远善良,永远像个小太阳一般明媚的女孩子。”
“幸运的是,那个女孩子也是这么想的,”饭店明黄色的光落在齐树的眉骨上,衬得他的眼神愈发真诚,“陈媛,我想要把那个追在我背后跑了好久的女孩子抱进怀里,给她安稳却又平凡的一生,那你想要一个普通、长得一般、年纪还有一点大的齐树吗?”
齐树举着戒指,泪水又汹涌而出,但是他的嘴边却挂着满足的笑容。
“我愿意,我愿意,很早很早之前,我就愿意了,”陈媛抱着玫瑰扑进了齐树的怀里,“你不是什么普通人,你是我的英雄,是我喜欢的人,是我未来的家人,是会牵着我的手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的人。”
“你是我的齐先生,我是你的齐夫人。”
话音刚落,原本空无一人的南大厅突然钻出来了一群人,是陈媛悄悄叫上的两个人的家人和朋友。
他们每人手里都握着礼花筒,霎时间礼花炸响的声音此起彼伏,刚刚还在温情的一对未来的准新人瞬间被四散飘落的礼花糊了个满头满身。
“提前预祝新婚快乐!”
“陈媛和齐树是最配的!”
“齐树我把陈媛托付给你了,你要是没照顾好我闺蜜我可要给你翻脸啊!”
“噢噢噢,好闪好闪,这对新人太闪耀了。快快快,我们想玩人类幼崽,就可以提上日程了啊!”
所有人都围着他们欢呼着,这样欢快的氛围甚至感染了服务员。
“哇,好幸福啊,是双向奔赴!”
“呜呜呜,小说里面的剧情,太棒了!”
“哎哎哎,看看看,他们要亲了!”
齐树慎之又慎地为陈媛戴上了戒指,陈媛颤抖着手捧起齐树的脸,在一浪更比一浪高的起哄声里,轻轻地吻了一下齐树的下巴。
在朋友们“再亲一个,大胆点,亲嘴”的调笑声中红着脸叉着腰笑骂道:“吃饭去,吃东西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陈媛害羞喽!”
“哎,你们看看,原来她也是会害羞的啊。”
“哈哈哈,我们不说了,不说了,别急哈哈哈哈。”
……
饭店的保洁阿姨站在南大厅门口,看这边一番热闹的场景,欣慰的笑了:“年轻人,真好啊。”
“对啊,年轻真好啊。”
一个有些低哑的男声从保洁阿姨背后传来,保洁阿姨一惊,回头看到身边这个男人松了口气:“原来是张先生啊,您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张海看着拉着齐树躲在角落里说悄悄话的陈媛,眼里浮起一丝笑意:“他们看起来感情实在是太好了,我有感而发,确实是没想到会吓到您,抱歉了。”
“没什么,没什么,”保洁阿姨已经在这个饭店干了好几年的活,对这个每年这天都会来饭店包下北大厅精心装饰一番,像是在等谁赴宴的张海已经有了一些印象,“您又来这里等人了?”
张海戴着戒指的手指轻轻弯曲了一下,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又迅速松开:“对啊,等人。”
保洁阿姨已经见过张海很多次。每次都看见这个中年男人沉默地坐在一桌精致的菜肴面前,就维持着一个微微低头转动戒指的动作,一直坐到他们打烊。再抱起两束包装精致的玫瑰花束沉默地走进漆黑的夜色中。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这个奇怪的男人说上话。
人都是八卦的,特别在阿姨这个年纪更甚,她有些忐忑地看着张海表情淡漠的脸问道:“那个人对您来说很重要吧,不过他怎么这样啊,不同意拒绝就好了啊,干嘛非要您等这么多年啊?”
张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他很重要,但是他没有吊着我,只是我一直在等一个得不到回应的答案而已。人嘛,总要有一个活下去的奔头。”
张海不再愿意和阿姨多谈,转身走向空无一人却被精心装饰过的北大厅,坐回了桌前,和之前很多次一样,沉默地守着一个不能赴约的人。
保洁阿姨愣在原地有些不解的看着张海的背影:“要是不吊着你干嘛不来也不回应你啊,这男人看着挺聪明的啊,怎么还会被女的骗成这样啊?”
“这得多好看才能把男人迷成这个样子啊?”
保洁阿姨一边嘟囔一边往其他的大厅赶去完成工作,一抬头就遇到站在门口的值班经理:“干嘛呢,凑什么热闹,知不知道其他大厅忙成什么样子了啊,还在这里偷奸耍滑呢?”
“哎哎哎,来了来了,您别生气,东大厅那边结束了是吧,我马上就去。”
保洁阿姨连忙跟着值班经理往东大厅走,没有得到答案的她心里跟有猫挠似的难受,她看了一眼平日里私底下人还不错的经理,大着胆子问他关于张海的事情:“宋经理,你知道北大厅那个奇怪的客人到底在等什么人嘛,刚刚和他说了两句,他是不是被什么女人骗了啊?”
宋经理瞥了保洁阿姨一眼:“我记得我们有规定,不许随便打听顾客的隐私。”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好奇,这男人看着要学问有学问,要条件有条件,长得也还不错,还这么死心塌地。打个不怎么好的比方,要是我年轻的时候遇到这种人,我肯定都不带一丝忧郁的就嫁了。我就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对这样的男人这么狠心啊。”
宋经理是饭店大老板的二把手,对很多老熟人的事情了如指掌,他自然是知道张海的事情,但是他并不打算把事情说给这种管不住自己的话头的人,只是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不愿意?”
保洁阿姨陷入自己纠结的怪圈:“那为什么她不来呢?”
“总是有不能来的理由的,”两个人脚下不停,很快到了东大厅,宋经理站在门口没打算说的更多,“忙去吧,别一天到晚的瞎打听。”
保洁阿姨连连说是,立马和这其他人收拾场地去了。
宋经理摇摇头往回走,走到北大厅门口的时候,瞥了一眼那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男人,脑海里浮现十五年前他的模样。
那时候的张海还有着少年人幼稚的浪漫因素作祟,他也像陈媛那样悄悄地准备了一个求婚仪式,激动而忐忑地等着那个人的到来。
但是,他又和陈媛不一样。陈媛等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说愿意,心满意足地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
他却在那天接到了一个改变了他一生的电话,失去了那个说“我愿意和你过一辈子”的人。
从那往后的每一年的这一天都还是会准备一个精致的求婚仪式,期盼着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一等就是十五年。
他等了一个回不来的人十五年,向一个永远回应不了的人固执地寻求一个“我愿意”的答案。
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男孩子变成了现在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沉稳儒雅气息的中年男人,他花了十五年把自己所有性格精心雕琢成了江寻的性格。
用着张海的模样,还原着江寻的性格,他就这样矛盾又合理的存在着,好像是两个人的灵魂用着一个人的躯壳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宋经理叹了口气,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他觉得在不久的将来,这个看起来理智的男人,终究是会疯掉的。
……
张海坐在桌前,伸出戴着戒指的手轻轻触摸着玫瑰柔嫩的花瓣。
这不是他第一次碰见有人在这一天求婚成功,他早就习惯了,只是在这种时候会有一些对那个人的小愤恨,更多的却是对那个人的怀念。
“别人都等到心上人说我愿意了,我说了十五年了,你怎么还是不理我啊。”
窗外大风刮过,蓄力一整天的暴雨轰然落下,把这句细微的抱怨埋进了暴雨声里,无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