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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背道而驰 她又该何去 ...
死水吞吐,无休无止;黑潮奔涌,遮天蔽日。
紫黑色的洪流与塞西莉亚强行从世界各个角落征调来的正常的水元素,每分每秒都在发生着激烈的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能引发海洋的哀鸣。
这哀鸣潜藏在风中,于是海风里,便也有了咸腥的水与血;这风再席卷过她们的长发与衣角,便仿佛她们要踏着整个世界的哀嚎,争夺力量与权柄。
那道被狂笑之蝠和■■■■女神联手撕开的时空裂缝,横亘长空如世界的伤口。这伤口正在剧烈蠕动,很难说是准备再吐出点什么不正常的东西来,还是要将溺亡怨魂与她新招揽到的队友,速速带回暗黑骑士团的大本营。
然而,就在溺亡怨魂准备离开此地的时候,塞西莉亚终于说话了。
黑发绿眸的女子抬起头来,仰视着被死水的浪潮托起,高高立于苍穹的溺亡怨魂。
在她们曾经的世界里,塞西莉亚曾无数次做过同样的动作,只不过这一次,塞西莉亚再也不视溺亡怨魂为黑暗里唯一的灯塔,漫漫长路上最可靠的引路人。
她的眼神那么专注又深情,仿佛望着的,是她此生独一无二、心意相通的挚爱;但她的神情又充盈着破碎的希冀与绝望,因为她的君主,已然先她一步,背弃她们曾同行的道路:
“……你在开玩笑吧,布鲁茜?”
溺亡怨魂自高处遥遥向塞西莉亚投下目光。
太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远了,远得塞西莉亚看不清溺亡怨魂的神情,也望不见那双钢蓝色的眼底,究竟藏着怎样复杂难言的情绪。
塞西莉亚只能听见溺亡怨魂的声音传来,如丝绸般华美而摄人心魄,又如磐石不可动摇,与多年前,她将塞西莉亚抱在怀里念诗、给塞西莉亚分说政坛形式当做睡前故事那样,一模一样,不变分毫:
“我会在很多事情上骗你,塞西莉亚。”
“但至少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对你说谎。”
明明此前,塞西莉亚的心底还有着那么多的不甘与纠结,那么多的难以置信和难分难舍,然而到了两人的理念不合这件事,真的以这样一种无可调和、针尖麦芒的姿态,摆在明面上的时候,她竟然又能冷静地思考了。
因为人只有被在逼到绝路的时候,才会萌发出全部的潜力。
此前,溺亡怨魂即便弃她而去,至少塞西莉亚还可以安慰自己,自我欺骗“她不愿意把我卷入黑暗,才离开我的”;但等到溺亡怨魂真的从黑暗中现身,扬言要毁灭世界的时候,她和塞西莉亚才算是真的背道而驰。
于是塞西莉亚漠然地心想,她的态度真的分毫未变吗?她的语气真的一如既往地冷静吗?她对我、对我们曾经所在的黑暗宇宙、乃至对这个光明的主世界,就真的没有半点多余的感情吗?
——或者说,我曾经引以为傲的、视作榜样的、奉为圭臬的她与她的一切,还能如之前一样,指引我吗?若我不能跟随她,那么我所行的,又是谁的道路呢?
塞西莉亚遥遥望向苍穹之下、海浪之上的溺亡怨魂,一时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远,远到她再也追不上,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又那么近,近到她一击之下,就能击溃溺亡怨魂的死水,将她曾经的主君拉下王座。
电光石火之间,原本还在僵持的三方齐齐有了动作!
无数条由死水凝结成的漆黑触手破浪而出,在溺亡怨魂的三叉戟号召下,编织成遮天蔽日的罗网,裹挟着能将灵魂拖入永恒黑暗的恶意,齐齐袭向塞西莉亚。
海面瞬间被象征着死亡的墨色浸染。在如此狂暴的攻势之下,根本不可能有生灵存活,因着死水的特性,就是将它接触到的一切生灵,都转化为完全被死水操控的傀儡,而这傀儡又全然由溺亡怨魂操控。
日后,在溺亡怨魂与黑暗骑士团的其余黑暗蝙蝠侠一起,大举进攻主世界时,这一能力将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哪怕是能够凭借“操控水流”的能力,短暂地和超人打个平手的海后湄拉,都要在溺亡怨魂的死水之下化作傀儡;即便是号令七海的海王,都要在这股力量的面前低下他的头颅。
更何况在这死水构建的牢笼之外,还有银色的巨斧劈头斩下,目标赫然是这牢笼的正中。这巨斧随阿尔忒弥斯的心意而动,按照它那与阿尔忒弥斯等身高的长度,与普通人根本连斧柄都抬不起的重量,只要被锋利无比的它挨到一星半点,那么下场便必然非死即伤。
但此时此刻,被封存在这死水的牢笼中的,却并非普通的生灵。
她追随溺亡怨魂的时间那么久,久到足以等同一个普通人生命的四分之一,她曾是死水军团的副统帅,她了解这些溺亡者如了解自己的血与骨。她身负神灵赐下的力量,她连天堂岛的领袖都能击败,她有未竟的伟业要达成——
因此,在所有的世界里,都独一无二的“裁决者”,必然不能死于此地!
轰然一声巨响震彻天地与七海,宛如神话传说里的泰坦巨人,从塔尔塔罗斯深渊发出怒吼。
整片海域在塞西莉亚的意志下沸腾,巨浪滔天,与死水截然不同的清澈蓝色骤然腾空而起,如此浩然,如此磅礴,携无可匹敌之势逆流而上,涌动之下,便能激荡风雷,每一次翻涌每一次撞击,都有能震彻灵魂的大声。
死水再也压制不住它了。只不过僵持了数息,紫黑色的水流便被寸寸击垮,如败军之将般溃逃回溺亡怨魂的身边,任由这更加纯粹的、仿佛带着生命的蔚蓝凭空化作两股,一股如之前封锁时空裂缝那般,再度交织成巨网,悍然封堵住了那道狰狞的黑色裂缝,另一股则盘旋在塞西莉亚的身前。
只不过这一次,塞西莉亚召唤来的水元素,不仅要封锁住时空裂缝,甚至还分出了无数枝桠,拼命往黑黢黢的裂缝里探去,就好像要从那里面掏出点什么来似的:
“所谓的‘黑暗骑士团’的大本营,就在这里吧?我刚才感受到了狂笑之蝠的存在,也正是他,将那位不知名的神灵请来的吧?”
“他请得来神灵一次,很好,这说明与我作对的并非庸碌之徒,而也的确只有强者才配死在我手上。”
塞西莉亚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她一如既往的冷而轻的语气,然而盘旋在她面前的洪流,却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势,气势汹汹地一次又一次冲向溺亡怨魂和阿尔忒弥斯,半点不留情,也没有留情的必要,因着在她们选择了自己的阵营的那一刻,塞西莉亚也做出了与她们相反,却与过往永远一致的选择:
“但他还能请来这神灵多少次呢?他还能帮你多少次呢?他如果真的有足以与我抗衡的力量,为什么不敢堂堂正正站在我的面前?”
她的手指指向哪里,这洪流便要随之席卷到哪里,如臂指使,随心所动。潇潇雨幕在这一刻竟消隐无踪,因着在裁决者的征调下,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的水元素都要听她号令。
数不胜数的水分子在塞西莉亚的意志下欢喜地震颤共鸣,激荡起磅礴的赞歌,歌唱裁决者的力量与意志,歌唱她的反叛与新生,这浩瀚的歌声甚至能压过风中凄楚的死水哀鸣:
“布鲁茜,其实我真的很好奇,可以说,从狂笑之蝠对你发出邀请,而你应邀弃我前去的那一刻,我就一直想知道某个问题的答案。”
溺亡怨魂匆匆挥出三叉戟,强行驱使着死水上前抵挡,却在占据绝对优势的真正的“水”面前溃不成军——一滴墨水滴进一整杯清水里,是不会有任何变化的——阿尔忒弥斯再度召来巨斧,然而这巨斧在被她握在手中的前一瞬,便已经被先一步赶到的浪头击飞,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不管是阿尔忒弥斯还没有习惯自己的阵营,还是溺亡怨魂不曾下死手,抑或者是这两人真的打不过火力全开的塞西莉亚,总之这一刻,两人竟只能节节败退,不停闪躲。
红色与黑绿色的残影在巨浪的咆哮中左支右绌,腾挪不休,任由这汹涌的水流将塞西莉亚的声音,带到她们的耳边:
“你曾手把手教我如何管理公司,又教导我关于政治和人心的种种知识,我自然知道,既得共同利益者构成的集体,有多难分割,又有多排外。”
“所以你真的融得进,全都是‘布鲁斯·韦恩’的团队里吗,布鲁茜?”
在塞西莉亚直击要害、拷问灵魂的发问声里,在海天相接的海平线上,陡然涌现出无数水墙,向着她们所在的海平面急速涌来。
往日里这样的景象,只有在海啸时才会出现;然而这一刻,自然的伟力在魔法的面前也要退让三分。上下逆转,左右模糊,所有的方向概念在这一刻统统失效,因着四面八方皆是连通天海、无法穿透的巨大水幕。
在愈发逼近、令人窒息的水幕之外,那还在向着时空裂缝里不断勾缠的细流,竟真从那看似深不可测的裂缝里掏出了一只手。
虽然这只手一看就是从人类的身上拽下来的,上面还带着被硬生生扯断的血肉筋络和衣服的残片,属实是字面意义上的“掏出一只手”,但无伤大雅,有所斩获就好。
或者说,不仅有所斩获,且斩获不小,因为这只手的主人的个人风格实在太明显了,明显到塞西莉亚只看了一眼这只断臂上附着的,便推断出了此人的身份:
“这分明是战神阿瑞斯的头盔导致的身躯异化,而被那顶头盔腐化的人,最终只会坠入暴/力的深渊,心中除去对力量的极度渴求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
“也就是说,这位‘蝙蝠侠’,来自他和神奇女侠反目成仇的世界,是吧?毕竟只要戴安娜还有一息尚存,就绝对不会让这种人为非作歹,放他出来危害别的世界。”
在水幕之内,溺亡怨魂终于抬起眼来,以前所未有的认真姿态,细细地望向塞西莉亚,宛如雕刻大师观摩她的旷世杰作:“如果我说‘是’呢?”
回应溺亡怨魂的,是从周围的水幕中,逐渐凝聚起来,浮现出水面的千千万万水刃。
每一片水刃锋利得连风都能切割开来,每一面如镜子般明净的刀面上,都能倒映出塞西莉亚明亮如蕴有烈火的翠色双眸:
“那只能说明我的选择太正确了。”
“连戴安娜这样,即便被人类忌惮和利用,直至她英勇战死的那一刻,都要想着保护世界、保护普通人的英雄,‘你’都能痛下杀手,还有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是‘你们’做不出来的?!”
在塞西莉亚的清叱声中,无数水刃陡然爆射而出。
利刃破空声与她的高喝融为一体,于是这话语便终于有了伤人的力量,且这力量尤胜以往,能够将任何一颗心都割得鲜血淋漓:
“蝙蝠女侠,布鲁茜·韦恩,你从来——从来没教过我这些!”
塞西莉亚欺身而上,踏浪而来,漆黑的长袍在她身后猎猎飞舞,宛如超级英雄的披风在迎风招展。
有那么一瞬间,不管是溺亡怨魂,还是阿尔忒弥斯,都幻视自己看到的,不是塞西莉亚,而是更年轻的蝙蝠女侠。她的愤怒与爱都同样有力,那么生机勃勃又意气风发: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在我追随你的全部人生里,你从来都教我和平、爱和正义。哪怕身在至黑之地,你也曾与我一同仰望光明;你教导我要正视黑暗,击溃邪恶,却从来不曾越线,不曾与卑劣者同行。”
“可你看看你,布鲁茜,现在你站在了你曾经最不齿的人的那一方!你曾经与那些人有多不死不休、势不两立,今日便轮到我以同样的阵营和方式来对抗你!”
不久之前,塞西莉亚曾对溺亡怨魂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语。
那时,她在巨大的变故和冲击下,只来得及想“一直陪着我的人走了,我怎么办”;可现在,她终于明晓了那一刻的痛苦因何而生,于是这痛苦便也更锋芒毕露、死而后生、不破不立:
“恰如我说过的那样,是你先背弃我,而不是我先背弃你!”
鲜血飞溅,怒潮汹涌。曾经狂笑之蝠在溺亡怨魂的手中,流过多少血,现如今,同样的境况便要出现在溺亡怨魂的身上,因着都是同样的黑暗与光明在对抗。
阿尔忒弥斯伸手,堪堪抓住好不容易破除重重水幕封锁,应她召唤飞来的巨斧,挥舞得密不透风,才勉强抗住了这似乎源源不断、永无尽头的刀雨。
但溺亡怨魂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因为她在塞西莉亚的眼中是主谋,而阿尔忒弥斯只不过是被她的花言巧语蒙蔽的从犯,于是溺亡怨魂首当其冲抗下了绝大部分攻击。如暴雨般密不透风的刀刃击打在溺亡怨魂的三叉戟上,发出沉闷的鸣响,如腐朽的船板在风暴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声非人的尖啸撕破长空,溺亡怨魂周身的死水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也被激发出了全部的力量,要与她曾经的学徒与继承者做困兽之斗。
紫黑色的水流猛然暴涨,黑雾大盛,一同化作千百条巨蟒扑向塞西莉亚,在这临死之际的反扑里,溺亡怨魂终于发出一阵大笑,且这笑容里有着滔天的狂喜:
“来啊,塞西莉亚,我等这一天也已经很久了!”
“如果你不能杀死我,便与我共同归去吧,全新的死水军团已经期待它的副统帅许久了!”
然而,就在这两股浩浩汤汤的洪流即将对撞的前一秒,就在这场背道而驰的决裂戏码演绎到最精彩的那一刻,巨大的紫色魔法阵猛然在溺亡怨魂的背后展开。
阿尔忒弥斯单手将斧子扛在肩上,惊讶地低下头去看向自己的手腕,疑惑道:“伊特莱根?”
与之前曾在天堂岛上空展开的魔法阵一模一样的图案,眼下在这滔天的洪水里,再度出现。
拉丁文写就的古奥符文围绕着五芒星飞速旋转,魔法门当空展开,一条橙黄色的沼跃鱼……啊不对,亚瑟王时期的恶魔从天而降,跃入水中,一手一个揪住了溺亡怨魂和阿尔忒弥斯,将强弩之末的两人扔进了连通另一道时空裂缝的门里。
不得不说,伊特莱根降临的角度实在太妙了。
因为不管溺亡怨魂和阿尔忒弥斯达成了怎样的共识,这两人永远都不可能像真正的队友那样,亲密无间地背靠着背;既然如此,她们并肩作战的时候,中间就必然留有缝隙。
但这缝隙又太小、太微妙,哪怕在双方不停对对方进行火力压制的时候,也实在不值得专门去钻这个空子:
明明有面积更大、更好瞄准的心脏和头部之类的要害等着去瞄准,哪个正常人会去瞄准这点五厘米都不到的,还在不停变换位置的小缝啊?而且就算瞄准了,也只能给她俩留个擦伤,何必呢,属实是多此一举,徒劳无功。
然而,就是这一点点的缝隙,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死角,终于被伊特莱根蹲到了。
她自从亚瑟王的时代起,就被梅林封在人类的体内至今,早已学会了什么叫谋定后动,什么叫耐心:
还有什么,比这千百年的封印更漫长?还有什么,胜得过这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的时光?
于是,自溺亡怨魂现身的那一刻,伊特莱根便在耐心地等待。
在溺亡怨魂占据上风的时候,她没有出手。因为在黑暗的阵营里,再也不会有人比伊特莱根更了解魔法了,她深知只要裁决者全力以赴,那么,除去之前曾短暂地在这个世界降临过一秒的■■■■女神之外,就再也没有人能够真正打败她。
在塞西莉亚占据上风的时候,她也没有出手。因为伊特莱根知道,这家伙跟她的导师一样格外聪明:
当她们是队友的时候,只要你不失控,就可以放心地把身家性命全都托付给这些聪明人,因为不管你怎么狼狈、怎么失误、怎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们永远都能拿出后备计划,为你抄底,成为你最牢不可破的最后一道可靠防线。
但如果这些聪明人站在你的对面,你就要慎之又慎,小心小心再小心,如果不能保证一击即中,至少要保证能一击脱离。且你出手的机会只有一次,必须选在她精神最集中、最不敢分心的紧要关头,才能保证这一击能够得手。
那么,这个所谓的“紧要关头”,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必然是溺亡怨魂与塞西莉亚,均全力以赴、以命相搏、无暇他顾的那一刻!
说是趁人不备也好,说是临阵脱逃也好,说是二者兼具也好,总之,伊特莱根是真的成功了。
她成功地抓住了三人呈掎角之势抗衡时,出现在溺亡怨魂与阿尔忒弥斯之间的,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死角,把连通另一个时空裂缝和主世界的魔法门开在了这里。
这个角度选得太好了,不光成功地避开了溺亡怨魂的死水——没人在和敌人正面搏杀的时候,还会往自己身后对着自己放冷枪;还成功躲掉了塞西莉亚的袭击——感谢溺亡怨魂和阿尔忒弥斯,这两人之前挡掉了大部分正面袭来的刀雨,而塞西莉亚又不曾从侧面对这点小缝隙施以太多的注意力。
如此,还真叫伊特莱根成功地钻了这个空子!
咆哮的死水与溺亡怨魂一同消失在魔法门的后面,阿尔忒弥斯的战斧紧紧跟在它的主人的身后,一前一后没入门中,无影无踪,徒留伊特莱根与塞西莉亚面面相觑,气氛一时十分尴尬。
伊特莱根抓了抓她光秃秃的鱼头,用表情包来描述她现在的动作和表情,大概就是“沼跃鱼已经看穿了一切”。
毕竟她在蹲在时空裂缝里,时时刻刻都要关注战场动向,方便随时准备开门,也因此一字不漏地看完了这场反目成仇的决裂大戏。
基本上所有旁观过这种大戏的人,都会有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超脱感,连最癫狂、最神经病的狂笑之蝠都不例外,何况一只沼跃鱼……不对,何况一位从亚瑟王时代生活至今,称得上是“保守的老古董”的恶魔呢?
老古董已经很老、很老了。这种老不是身躯上的老化——伊特莱根依然精神十足得能够一胳膊抡飞十个人——而是精神上的。
经卡姆兰之丘一战后,亚瑟王伤重难愈,已经长眠在阿瓦隆岛,她的剑鞘亦沉入湖底。亚瑟王的长女、发动叛乱的莫德雷德战死在卡姆兰之丘,其余的圆桌骑士死的死、散的散,早已不复昔年荣光。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魔法师被她的爱人封印在石墓中,到头来,存活至今的,唯有伊特莱根自己。
人一老,就会格外念旧,也格外见不得有情人分离。哪怕是出于要拯救世界的原因也不行,更何况她们未必不同路呢?
于是伊特莱根试探着问道:“裁决者,你看,你失去了引路人,失去了战友和同伴,且你以后还会失去更多的人。”
“你还要践行你的道路吗?你还要坚守你的正义吗?其实来我们这边没什么不好,你看,就连溺亡怨魂都站在我们这边了,所谓的光明的主世界,就那么值得你去捍卫吗?”
塞西莉亚不言语,只缓缓竖起食指。
倒不是说她想对伊特莱根比个中指那句脏话什么的,只是因为她现在所有的力量都被调动到了极致,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那尚未平复下来的狂暴的浪潮,便能够随她心意而动,不必言,法已随。
因此,她只要做出这样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刚刚那曾经险些将溺亡怨魂千刀万剐的刀雨,那完全可以把人挤成血肉模糊的饼状体的水墙,那能够硬生生从时空缝隙里将无悯铁腕的手给拽下来的水之网,便在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里,再度凝结了起来,朝着伊特莱根齐齐袭去!
伊特莱根不能理解。
伊特莱根满头雾水。
伊特莱根恍然大悟,发出了愤怒的控诉。这一刻,沼跃鱼是真的看穿了一切,传播甚广的表情包诚不我欺:
“裁决者,你在迁怒!正在闹分手的情侣连路过的狗都想踹两脚是吧!”
看穿了一切的路过的狗……啊不对,沼跃鱼……也不对,伟大的恶魔伊特莱根从浪头上一跃而下,堪堪避过兜头袭来的狂潮。饶是如此,她的青绿色披风,也被锋利的刀雨给削了个零零碎碎,连一片完整的衣角都没有留下。
很难说这一刻,伊特莱根的心里都转过怎样的念头。
总之,在“我就是个来接应的后手你凭什么对我迁怒”、“爱恨纠缠的女同感情真可怕我以后要离溺亡怨魂远一点”、“这两人以后到底还能不能成”、“如果能成的话那我们现在打成这个样子以后会不会很尴尬”、“如果不能成的话这算不算守活寡”、“等等这样的话到底是溺亡怨魂被甩还是塞西莉亚被甩”、“溺亡怨魂非要把阿尔忒弥斯挖过来到底是出于公事还是处于私事”、“虽然理论上来说肯定是出于公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后者的概率更大一点”等一干乱七八糟的念头之间,伊特莱根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来说正常一点的念头当锚点,才理清了自己的思路:
裁决者是真的可怕。
别看伊特莱根成功救走了溺亡怨魂与阿尔忒弥斯,但问题是,在伊特莱根登场之前,塞西莉亚封锁过时空裂缝,与■■■■女神正面抗衡过一瞬,以一己之力,把骁勇善战的亚马逊战士和对她的战斗方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溺亡怨魂,打得节节败退后,她堂堂一个恶魔,才险之又险地成功钻了空子。就这样,她还差点被削成生鱼片,加点酱油和芥末拌一拌都能上桌的那种。
力量知晓力量,强者认同强者。
在这样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哪怕是上一秒还在生死相搏的对手,都要忍不住从心底发出赞叹、给出认可,更何况是来自亚瑟王时代的伊特莱根呢?毕竟在那个古老的年代里,人们最提倡骑士精神。
于是在伊特莱根的身影消失在魔法门中的前一秒,说话一定要讲究押韵的沼跃鱼对裁决者的力量,给出了她最高的认可:
“临战脱逃并非勇者所为,况且你是以一人之力,与半神、恶魔、神灵和曾经的引路者对抗,你赢得光荣而精彩,裁决者,对你致以崇高的敬意。”
“所以我根本就不想和你打架,裁决者,知难而退并非懦夫所为,而是明智之举。现在,伊特莱根要逃跑了,而且你抓不住我!”
在伊特莱根话音落定的那一秒,门扉关闭,光芒熄灭。失去了追杀目标的巨浪与刀雨在空中悬浮数秒后,齐齐爆裂作铺天盖地的水雾,从天而降,融入大海,海天之间,重归死寂。
水雾缓缓平息,巨浪悄然退去。在飞速弥漫开来的、充满生机的水雾中,这场短暂又浩大的交锋终于得以谢幕。
她们之前乘坐的船只,已在狂暴的力量交锋之下,化作了漂浮在海面上的无数木板碎片,而不久前还曾经交付承诺的两人,也终于同样背道而驰,不复当初。
塞西莉亚悬停在半空,茫然地看了一下四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连番交战之下,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不是她在最开始的时候,拦下溺亡怨魂所在的船上的位置了——
溺亡怨魂曾经在何处登场,那么眼下,她便同样屹立在什么地方。
在认识到这一点之后,塞西莉亚缓缓收回手,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掌心。
多么奇怪啊,在这连番交战之下,在身边的人依次离去的当口,她明明应该永远如死水般冰冷的体温,竟然一点点地温热起来了。
就好像属于人类的正常感情,正在经由一次又一次与过往的分别、一次又一次与黑暗的决裂、一次又一次被即将同行的伙伴改变主意抛下,渐渐回到她身上一样。
这究竟是她开始逐渐变回认知正常的、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的证明,还是战斗时血气涌动造成的错觉,塞西莉亚不得而知。
因为她是真的不想再思考任何事情了。再也没有任何一种情形,能够比眼下的更复杂、更令人不想言语:
她曾经仰慕和追随的人,已经偏离了自己的道路,那么眼下,她又该何去何从?她现在的确站在溺亡怨魂曾经站在的位置上,可以后呢?日后的一切,往后的道路,难道就真的能够像此刻随随便便换了个位置一样,这般顺利么?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即便有,也要在很久很久之后,在塞西莉亚经历过许多事情之后,才能有解。因为这注定是一场打碎自我、重铸自我的过程,没有漫长的跋涉与冶炼,便不可能成功。
海风拂过塞西莉亚湿透的发梢和染血的衣襟,无孔不入的水雾随之侵染上来,数息间便洇得她发丝低垂,衣角沉重,长长的睫毛上,更是有了一点微末的、若有若无的水痕。
可就连塞西莉亚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哭了,还是没有。
她只觉心头泛开一点迟钝的酸楚,在这若有若无、时隐时现的痛意里,塞西莉亚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她又被抛下了。
塞西莉亚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角的一点湿意消弭于无,随即叹了口气,挥手之下,便撤掉了封锁在之前那道时空裂缝上的巨网:
这道作为黑暗骑士团大本营的时空裂缝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个“蝙蝠侠”。他们在作为队友的时候,有多可靠,在作为对手的时候,就有多麻烦。
在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前,塞西莉亚绝对不要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杀过去,或者退一步来讲,至少要知道,狂笑之蝠究竟借助了哪位神灵的力量,才能够对症下药、有的放矢。
也正是在塞西莉亚撤走封锁的同一秒,这道时空裂缝便迫不及待地合上了,颇有种狼狈而逃的意味。
在时空裂缝合上的那一瞬,终于解放了的狂笑之蝠不动声色地擦了擦冷汗,打断了还在破口大骂“我不信,她怎么可能真的做得到”的无悯铁腕,不耐烦道:
“我早警告过你了,兄弟,那是‘裁决者’!”
“只要你还惜命,你就该珍惜现在的状况,至少你只是丢掉了一只不安分的狗爪子,而不是你的小命!”
不管无悯铁腕之前展露出来的嗜血与狂暴有多吓人,总之,在他看见塞西莉亚的第一时间,就被她身上缠绕着的来自神奇女侠戴安娜的祝福,吸引走了全部的心神,进而精神恍惚地向时空裂缝之外伸出手,被塞西莉亚扯断了这只手,从代号意义上的“无悯铁腕”变成了物理意义上的“缺一条手腕”后,无悯铁腕的威慑力就大打折扣。
很难说无悯铁腕现在的情绪,究竟是“我曾经的爱人为什么换了个世界就疑似换了个性取向”的满头雾水,还是“怎么本该是我的东西又被溺亡怨魂抢走了”的恼羞成怒,抑或二者兼具。
总之,他已经憋了满肚子的怒火,跟逮着个人就猛咬的狂犬病患者没什么两样:
“这个世界的戴安娜未免也太过草率了吧?才和这家伙认识几天啊,就把祝福给她了?我当年和戴安娜并肩作战了那么久,才得到了她的认可……她凭什么!”
不能怪无悯铁腕破防,实在是因为戴安娜的祝福太明显了,而“祝福”这东西的含义又过于深重,非常人能有:①
原本只是宙斯众多私生子之一的赫拉克勒斯,因吮吸过赫拉的乳汁,便拥有了不死之身;阿喀琉斯的母亲以油膏和天火煅烧他的躯体,于是他还在襁褓中,便能刀枪不入。雅典娜给予帕修斯成为天神的许诺,农业之神德墨忒尔在寻找她被冥王掳走的女儿时,曾得到雅典国王的热情招待,便将他的儿子施加祝福,将其变作“传播农业之神”。
既然神灵能够祝福人类,那么亚马逊人作为半神,也能够祝福人类,很合理,对不对?
问题是,这个祝福,可以由神灵赐给她的子嗣,或者赐给因为种种原因与她有关的人,抑或可以赐给曾在困境中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但绝对、绝对,不能赐给一个只认识了没几天的家伙!
在一旁看热闹的狂笑之蝠火上浇油:“兄弟,容我提醒你一下,她们甚至才认识不到一天。”
无悯铁腕愈发难以置信,怒发冲冠:“这不可能,我不接受!”
好巧不巧,就在这一刻,溺亡怨魂经由她的秘密基地,回到了黑暗骑士团的大本营,迎头就听见了这句话。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同报仇二十年不晚,这是唯一一个刻板印象终于没有失效的时候。
于是溺亡怨魂立刻就有样学样地,把之前无悯铁腕对她的嘲讽,调换了一下性别指代词,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我难得好心帮你,你不要不识抬举,朋友。”
“毕竟这种关系在浪漫之风盛行的古希腊很常见,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们之间,可能有着某种介于友情与爱情之间的,朦胧的好感呢?”
无悯铁腕终于破大防了,而且这破防的程度比之前,溺亡怨魂半真半假的破防更严重。
因为在无悯铁腕看来,这个世界的戴安娜就算不跟蝙蝠侠在一起,也应该跟那个飞行员史蒂夫在一起。或者退一万步来讲,戴安娜可以保持单身,但她不能突然变成女同,最好连变弯的倾向都不要有:
我的附属,怎么可以突然变得跟我站在同一立场、同一高度上,去拥有她的“附属”?这有违常理,不合人伦!
溺亡怨魂饶有兴味地看着无悯铁腕的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黑,觉得这真是乱七八糟的一天里,唯一能令人真正感到快乐的时光,便又补上了最后一刀:
“再说了,你以为发生在天堂岛上的事情,躲得过希波吕忒女王的眼睛吗?”
“连作为戴安娜母亲的她都没有意见,你一个杀死过戴安娜的人,在这里狗叫什么啊?你也配有意见?”
无悯铁腕当即就卡住了:“你……”
溺亡怨魂嗤笑道:“你要是没别的要说了,就滚吧。”
这要是在数日前,无悯铁腕少不得要再和她呛上几句。
但他在负伤后,在实打实见到了溺亡怨魂能够跟裁决者打得有来有回后,无悯铁腕终于后知后觉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布鲁茜·韦恩哪怕换了个性别,也还是蝙蝠女侠,是和我们一样的、特别不好对付的家伙。
就这样,到头来,无悯铁腕什么都没说,只悻悻离去,很快,那被阿瑞斯的头盔异化过的、小山一样的身躯,便消失在黑暗里了。
狂笑之蝠倒不是很关心无悯铁腕那边的动静,他更关心溺亡怨魂的伤情,毕竟今天这千万利刃打在做前锋的溺亡怨魂身上,明天就能刮碎他的骨头:
“哇哦,她竟然没有对你手下留情?她爱过你这么多年呢,就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吗?这么看来,当时真的应该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把她一起带走,对不对?”
溺亡怨魂冷笑道:“少点刻板印象吧。”
狂笑之蝠耸耸肩:“没必要吧?你对无悯铁腕记仇的时候就挺符合刻板印象的——”
溺亡怨魂十分平静道:“你也滚。”
狂笑之蝠原本不想走的。因为他以别人的痛苦为自己的快乐,难得见溺亡怨魂憋了一肚子货真价实的火,此时不犯贱更待何时?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红发亚马逊战士的身影,在溺亡怨魂身后更浓重的、完全看不穿的黑暗里一闪而过。
这就不好办了。
黑暗骑士团内部没打起来,纯属是因为大家在“毁灭主世界”的共识下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但这个亚马逊人,她和所有人的立场都不一样啊,她搞不好就是为了随时弄死溺亡怨魂,或者把人劝回去而来的,要是犯贱撩拨出她的火气来,她没准真的会把狂笑之蝠一斧两段!
于是狂笑之蝠竟然也罕见地选择了退避,跟在之前离开的无悯铁腕的身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在狂笑之蝠离开后,阿尔忒弥斯才终于从溺亡怨魂身后的黑暗里现身,甚至还笑了一声:“我突然想起开心的事情。”
溺亡怨魂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看在这家伙曾经让塞西莉亚开心过的份上,纡尊降贵地问道:“什么?”
阿尔忒弥斯快乐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在哥谭大打出手,但不管是那时还是刚才,她都没有想杀我。”
溺亡怨魂字正腔圆道:“你一起滚。”
①DC漫画里没有这个设定,此处是我参考希腊神话新加上去的二创设定,不为别的,我就想看无悯铁腕破防。
——戴安娜!我英丽健美强大坚定温柔的亡妻戴安娜!!你死得好惨啊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无悯铁腕你小子,有这么好的福气不珍惜是吧,那你以后再也没这个福气了,呵(龙王歪嘴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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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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