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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欢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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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欢迎。”
秋阳烘着凉风,落叶满山空。虽然外头挂满了疏疏落落的枯叶,但苘山派的门前却与这落败之景不同,热闹非凡。
一路看来,各方游侠,或头戴斗笠或腰挎大刀,然不论着装如何皆是手持令牌进大门。
谢鸣远远瞥了一眼,趁着人多拉过一位青衣男子:“这位仁兄,不知这苘山派为何这般热闹?”
“你不知道?今儿是苘山秋宴。所谓英雄不问出处,苘山派向来交际甚广乐结善缘。苘山派的侠士会在江湖游历时赠送英雄帖,邀请各路英雄好汉在每年的这几日到苘山一聚。”
谢鸣有意无意看了眼他腰上的令牌,背过右手,一脸恍然大悟:“原是如此。”
那人朝他点点头:“时辰差不多了,我该进去了。”
“好嘞,这位仁兄你慢走。”
青衣男子转身的瞬间,谢鸣顺手一摸,将原本青衣男子系在腰边的令牌拿到眼前掂了掂——
“不是!我真的带了!”
青衣男子被拦下了。
在那人低头慌张找令牌的间隙,谢鸣这才甩着令牌走近去,在两个守门弟子的恭迎下大摇大摆进门。
“开席在即,这位侠士请随我到这边来。”
刚一进门,便来了个引路的小弟子。
“有劳。”
苘山派作为江湖老派之一,气派底蕴自是不会少。云栖竹径,庭中布局雅致,偶有云雀唧唧,惬意自得。
谢鸣寻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了。
“不知兄台是何门何派?”
屁股还没坐热,邻座的寒暄就到了。
谢鸣呵呵一笑:“在下谢九,无门无派。”
宴席无非就是高掌门先在开席前逐一介绍或自报家门,而后慷慨陈词一番,再者便是就如今江湖的局势侃侃而谈,那场景真可谓是其乐融融的一片和谐。
什么双刀怪客李大侠,什么闯荡大江南北劫富济贫的陈义士,人模人样齐聚一堂,热情似火地嘘寒问暖,就差当场认亲。就这架势,不是亲的也能拖出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好友与对方扯上关系。
瞧,这不便亲切多了!哪怕完全不相识,人看着也更顺眼了些。
谢鸣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酒。
倏地,有人开口说。
“你们猜,我刚刚在门口瞧见了谁?”
“谁?”
“沈遂。”
一旁的谢鸣听了这话,不由得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沈遂?蓬莱掌门那宝贝徒弟?”
“不错。”那人一脸神秘,“这沈遂年纪轻轻,却是不可多得的武学奇才,更别说继承了他老子的剑法,这些年的修为愈加厉害了。”
江湖传言中的沈遂,一把蛟月剑荡平幽冥十二府,自此名扬天下,人称其为“蓬莱第一剑”。
也有人疑惑:“沈大侠与他爹一样光风霁月逢乱必出,确有不少武林人士都敬仰他。可他向来是不凑这门派宴会的热闹,今天怎会出现在此?难不成……这苘山派出了什么事……”
“嗐!咱们该吃吃该喝喝,哪管这么多!”
众人言尽于此,谢鸣也便收回了目光,端起酒杯欲饮,若有所思。
秋宴很顺利,谢鸣本想着留下看看这些个正派人士有什么花样,但他们规规矩矩,一番番愤世嫉俗的言辞,一副副义薄云天的模样,谢鸣听得耳朵起茧了都没听出一点有价值的消息。无趣之下,他提早离了席位。
走在一条小道上,有三两个下人正在里面扫着落叶,正欲经过,便听见这几人在讨论着什么。
“昨夜真是见鬼了!”一个大婶惊道。
“婶儿,哪来这么多鬼呢。”其中一人则不以为然。
“我昨晚起夜上茅房,便看见一个人影闪过,我心下疑惑,却发现那人叫都叫不停,岂知一看,那人没有脸!”
众人一听,都一个哆嗦。
“会不会是大婶你眼花了?”
“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近来那些厨子里不也流传了好些灵异传闻吗,你们胆敢就晚上起来游荡试试看,休怪我没提醒你们!”
“这事谁说得准?那些个厨子还说派里的信物被盗了,叨叨着准是那鬼干的,还不是让掌门给罚了去!叫他们不要胡言乱语呢!”
“敢问几位你们都是在何处看见那鬼的?”
冷不丁的,众人的身后幽幽传来了声音,吓得他们顿时四散开来。
定睛一看,原是谢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旁边。
“你们倒也不必这么害怕。”谢鸣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打趣道:“我与鬼长得应是不像的。”
那大婶暗怪自己大意,也不知他在这听去了多少。不过看样子总归是秋宴的客人,于是她行了个礼,说:“这位公子,您是需要引路吗?”
“我方才吃得有些饱,便来此处散散步消消食,无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谢鸣适时靠近,放柔了声音,“放心,我不同他人说,我只是好奇,这闹鬼的传闻已经多久了?”
有个姑娘瞧这谢鸣生得俊美,说话也和善,不由得看红了脸,大着胆子替大婶接了话:“已有一月有余。”
“这样啊。我还想着今夜留宿苘山派,要是误闯了不该进的地方……”谢鸣语气诚恳问道:“这位姐姐,可否告知我,要留心哪些地方?”
“这……公子在夜晚最好只呆在自个儿的房间,尤其不要去后山,传言后山闹鬼最是凶。”
好的,今夜就去后山一探。
“多谢提醒。”
谢鸣笑着道了谢,继续往前走去。
正在此时,谢鸣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身素白的衣,仿若那出尘不染的天上仙,芝兰玉树朗入怀。
谢鸣的右眼皮一跳。
那背影化成灰他都认识。
正是沈遂。
而站在沈遂面前的,是苘山派的掌门,高远。
见沈遂被一脸忧虑的高远请进书房,谢鸣直觉不简单,灵巧翻上屋顶,轻车熟路掀起瓦片。
习武之人耳力非凡,谢鸣隐匿了气息,侧躺着一手撑起脑袋看了下去。
二人方才不知说了什么话,高远走到书案前,双手扶上桌上花瓶的瓶身,向左边转动一圈。很快,沉闷的声音响起,书柜的墙缓慢开了一个小门。
这竟然有个密室。
“多谢高掌门信任。”
“请。”
说罢,两人进去了。
乌压压的密室看不到尽头,但着实可疑。
沈遂既是江湖人口中逢乱必出的人物,出现在这绝不只是参加秋宴。难不成是蛊毒一事暴露,高远向蓬莱求助,于是蓬莱派沈遂下山调查?
若真是如此,或许可以好生利用一番。
思及此,谢鸣盖上瓦片。
他自觉来去无踪,却不知密室里的人似有所感顿住脚步,偏了偏头,很快又向密室深处走去了。
一切如常,只是那勾起的唇角无人察觉。
晚秋的天色变得快。不知不觉间,月色盈头,夜阑人静。
谢鸣耐心待至外边最后一盏灯灭了,悄悄离开了房间。
他要去后山。
夜色浓厚得化不开,秋风萧瑟,莫名阴冷瘆人,吹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放眼望去四下无人,谢鸣走过时没有一丝声响,反而是角落里耗子的声音窸窸窣窣得清晰无比。
忽地拐角处传来了一声猫叫,耗子闻声四散。一只狸猫踩着影子直直窜往高远的书房,很快又消失在夜月下。
谢鸣停住了脚步。
书房里头似乎有火折子的晃动。
不过只一瞬,这点微弱的火光便隐匿无形。
半夜里神出鬼没的,总不能真是鬼。鬼还会吹火折子?
他使着一身漂亮的轻功来到书房前,小心地打开窗户,一个翻身跳了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他环顾四周,没发觉有人影。走至书案前,却发现花瓶已然有了移动过的痕迹。
一抬头,密室的门竟已敞开了!
倏地背后人影一晃,谢鸣猛地转过头去,可那人速度极快,闪电般又绕到了他身前,举掌就要一劈。
谢鸣锐利的眸子一眯,惯性后退了大步,一个侧身避过了那掌,而后又看准时机抬腿横扫。
那人纵身一跃,空中一个翻身跃至墙上,又以足尖借力一蹬,身子便倒飞了回来,青光一闪间,一把匕首自那人袖中而出,直刺谢鸣!
谢鸣也并非等闲之辈,见那匕首一出便直觉熟悉,又一个侧身,他躲过门面的直击,亮出腰侧的剑,一个假身要将剑挥向对方,却在那人欲挡之时猛然偏过方向——
这虚晃一招令人始料不及,对方就这样被挑去了匕首,而在反应过来的下一刻,谢鸣的剑已经横悬在那人颈上了。
可那人不惊不惧,还欠抽地说:“这破剑可比不上你的刀。”
话毕,那人两指捏住剑身,竟以内力将剑硬生生震断了一大截,“咣当”一声,震断的那截便落了地。
“好玩吗?”
谢鸣一惊,那人居然不知何时便来到他身后了。
清冷的嗓音如泉水泠泠入耳。熟悉,又着实可恨。
谢鸣缓缓转过身,见月夜的阴影暧昧交替,映得那人轮廓分明。
月色透过窗照进那人的眸子,犹如琥珀敛在纤长睫羽下,初看温润,细看却发觉深处里藏的尽是危险。
谢鸣叹息。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沈公子,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