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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戏开场   长诀山 ...

  •   长诀山。
      似乎才经历过一场乱战,一地暗红,触目惊心。
      “楼主,这位置,你坐得我也坐得。说到底也是能者为之罢。”来者手持利刃,刀尖悬向谢鸣,面无表情。
      “倒是我大意。”
      谢鸣一身赭色的袍被浸染,左肩还汩汩地淌着血。他借刀勉力站起身,冲对方笑了笑。
      “自我夺权那天起,就想到会有今日,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报应。”
      “倘若你交出楼主令,念在知遇恩情我留你个全尸也无妨。”
      谢鸣眉眼一弯,嘴角仍挂着血迹,看上去近乎妖艳。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未曾想,他已经一步步退到山崖边,哈哈大笑着张开手臂缓缓向后仰倒,直直落入山崖——
      “谢鸣身陨长诀山,死不足惜!”
      鸿来客栈大堂,不少在此落脚的江湖散客激烈谈论着。
      “好啊!这个大魔头!总算是遭天谴啰!”
      近来江湖中流言四起,说是谢鸣这个大魔头在任行楼练邪功走火入魔,被他的心腹顾秦背叛重伤,打下了长诀山。
      原本众人对此消息本是半信半疑,直至今日顾秦对外自称为新主,一时之间无论是几大派还是江湖游侠,震惊之余都大为振奋。
      “当真是死无全尸了吗!”
      “没想到,昔日猖狂的魔头最后会栽在自己人的手里,真是恶有恶报。”
      “呵!看他那个爹娘的德行就知道他也是个活不长的贱种。”
      有不晓得江湖旧事的年轻一辈好奇:“他爹娘是个怎么回事?”
      那上了年纪的缓缓开口。
      “他爹谢怀恩在十几年前就与各个名门正派结怨结仇,被下了江湖绝杀令,而后创立了如今为祸江湖的任行楼。”
      “他娘戚绾绾本是大派出身的掌门千金,为了那谢怀恩背信弃义出卖自己门派,最后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一些嫉恶如仇的侠士啐了一口唾沫,不屑一顾,也有些自翊聪明的开始打起了算盘。
      “如今任行楼人心不稳,我们应当联合起来一举消灭这群恶鬼才是!”
      “没错!任行楼一日不倒,这群恶鬼还会在江湖作恶!”
      楼下这般吵嚷,楼上又岂得安宁。
      “吵死了……”
      床中之人似乎正发着梦,眉头紧蹙。若是瞧仔细了,便会发现这是一位容貌俊朗的男子,不仅生得白净,眼角的痣更是徒增几分风情。
      这人下意识翻了个身,不料正压到伤口。
      “嘶——”
      缓缓睁了眼,他终于望清楚了周围,脑子逐渐清明起来。
      “我这是……在哪里?”那双桃花眼写满了疑惑。
      哦,是了,他跟顾秦打了一架然后自己跳崖了。
      谢鸣撑着床起了身,发觉周身的伤口被细心处理过。他的伤看着恐怖,实际都只伤至皮肉,现下也恢复了大半。
      他环顾四周的布置,并非计划中的济世堂,更像是……客栈。
      如此看来有人比他的手下先找到并救下了自己?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窗外阵阵凉风送入,谢鸣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只有件白色单衣。他好容易才在屋里头寻了件鸦青的外袍随意套上,发觉大了些,倒也不甚在意。
      现下状况不明,这屋子也没有第二人的身影。
      既来之则安之,他走动了一番,忽地嗅到了楼下飘来的阵阵香味,肚子里的抗议声再也止不住了。
      “好香……五味杏酪羊、蜜炙鹌子、熏鸡……”
      谢鸣嘴上念念有词,思量了一番,决定出去找点吃的。
      拖着半生不死的脚步,他慢吞吞地踱下了楼。
      已至午时,客栈中的人不少,楼下没剩几张空桌,店小二来回穿梭上菜,急忙间差点撞到人。谢鸣在角落的偏桌上坐定,立马就有小二殷勤地过来斟茶。
      “这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谢鸣懒懒地掀了下眼皮:“这里有什么吃的?”
      店小二热情,利落报了好几个菜名,谢鸣也不管有没有听清,直接大手一挥。
      “都给我来一份。”
      “好嘞这位客官!马上来!”
      小二喜滋滋跑去招呼后厨,又给谢鸣送了几碟开胃小菜。
      谢鸣百般无聊,在桌上托起腮,曲起食指来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碰着茶盏。
      “……一对狗夫妻,能生出什么好种?这谢鸣就不是个好东西,烧了风灵寺后庙,偷了蓬莱灵丹,强抢百药谷神医,屠杀屿枫城无辜百姓……种种恶行,罪不容诛!”
      才落下的声音渐渐又大了起来,谢鸣蓦地停了手中动作,视线落在了激烈讨论的人群中。
      人群正中央那滔滔不绝讨伐着谢鸣的人,看起来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公子,不知天高地厚。
      无人注意,他们口中早已死透的大魔头,便在暗处的角落。
      自谢鸣这一个江湖魔头的名号打响以来,他便几乎不以真容示人,因此在江湖里头他早已被传成是个青面獠牙的怪物。
      如今没人认得他才是正常。
      似乎是想到什么有趣之事,谢鸣两指从桌上的一碟小菜中摸出一粒花生,看准了人,往前一弹,花生分毫不差地直入蔡小公子的喉咙。
      “咳!”
      可怜小公子还慷慨激昂说着话,忽觉喉中堵塞呼吸困难,脸迅速涨红,只能弯下腰拼命捶打胸口。
      见此,人群之中仿佛炸开锅。
      “少主!”
      “怎么回事?!”
      “这是噎着了?”
      有武功上乘者看出点端倪,推动内力猛地往其后背一拍,震得小公子将东西狼狈吐出,咳嗽不止。
      “噗嗤。”
      谢鸣看人忙活着,这一笑毫无掩饰的自觉。
      “你好大的胆子!”
      小公子很快便发现了谢鸣这个罪魁祸首,怒目圆睁直冲上去,一脚踏上谢鸣身旁的凳子。紧跟而来还有三五个高大魁梧的家将,将谢鸣围住。
      一时,客栈众人默契般安静下来。
      谁人不知蔡家?依仗着自家是苍山派掌门的外戚,到处欺负小门小派,而蔡家小公子更是娇纵不讲理,因此谁都不愿淌这趟浑水。
      何况眼前这小白脸一脸的病态,是怎敢招惹人的?
      “病秧子你聋了?!”
      蔡家小公子见人仍悠然自得地喝茶,拿起隔壁桌的茶盏就要往谢鸣脸上泼。
      岂知谢鸣一瞥,眼中闪过戏谑,握住蔡小公子的手腕反手就是一泼,那小公子瞬间就被热茶浇了一脸。
      “疼!好烫!”
      蔡小公子捂着脸原地打滚,细皮嫩肉的手腕刚刚被拽得狠了,掐红了一片。他抬眼一瞪,发觉谢鸣也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一个个蠢货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教训他!”
      蔡小公子后知后觉自己颜面扫地,恼羞成怒大骂家将,家将们便气势汹汹要朝谢鸣挥下拳头,猛地被谢鸣的长腿下了一记扫堂,全摔了个狗啃泥。
      等到重新站起来,他们再次扑向谢鸣。而谢鸣一一灵巧躲过,眼疾手快点了他们身上的穴,顷刻间他们便捧腹大笑起来,越笑越厉害,满地打滚,泪花根本止不住。
      末了,谢鸣稳稳坐回原位叹了口气。
      “江湖中怎么又多了些酒囊饭袋,真是无趣。”
      这事情的走向太过戏剧,各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曾被蔡家欺负过的人一脸兴奋,默默看热闹的人则对谢鸣好奇至极。
      眼见家将一个个都不中用地倒下,蔡小公子吓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连连后退。
      “我最喜欢耍猴了。这位猴……不是,这位小公子,想试试吗?”
      谢鸣扯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蔡小公子却汗流浃背,额头也直冒冷汗。
      “你是何人!来日我蔡家绝不会放过你!”
      “什么蔡家?我孤陋寡闻,不认识啊。”谢鸣笑得恶劣,“给我记着了,我是你大爷。今后再出门见到你大爷记得绕道走,否则大爷教你体会什么叫江湖险恶。”
      “你给我等着!”
      顶着客栈里几十道目光,在家将们止不住的大笑环绕中,蔡家小公子跑了。
      闹剧堪堪结束,很快,一个穿紫裙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气度不凡,笑意盈盈地抚着一把扇,见众人打量着谢鸣,她挥挥手开始招呼人。
      “各位受惊,为表歉意,鄙店给各位都多送一盘新菜。”
      这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可谢鸣却感受到了,她停留在自己身上若有似无的目光。
      人渐渐散开,女人走到他的桌前。
      “这位客官,若没有猜错您是住在天字号房的客人?”
      方才出来的时候不经意瞄了一眼,模糊记得门上的确刻了那么几个大字。但谢鸣没想回答,而是选择歪头,回以不解的眼神。
      “我是鸿来客栈的掌柜,姓杨。”那杨掌柜笑了笑,“有人特意嘱咐我好生照看您。”
      “哦?”
      “上菜。”
      杨掌柜拍拍手,很快一碗白粥被端了上来。
      不是,他的五味杏酪羊、蜜炙鹌子、熏鸡,他的花雕呢?
      “病人该饮食清淡。”杨掌柜语重心长。
      “谁安排的?”
      谢鸣半眯起眼打量着她,颇有点兴师问罪的意味。杨掌柜却避而不谈。
      “等会儿我叫小厮给您送药,客官吃好了便早些回房服药歇息吧。”
      听到这,谢鸣心想这可稀奇,把他扔在这儿却又安排得妥帖。
      望着眼前的白粥,谢鸣满腹怨念,偏生胃中适时酸缩翻滚。
      他决定忍一时风平浪静。
      回到房里,谢鸣发现已有人在候着他了。
      “出来吧。”
      此话一出,一个身影自房梁跳落,然后落地时很不幸地右脚打滑,华丽地摔到了谢鸣跟前。
      “林见深。”谢鸣挑眉,“倒也不必行这么大的礼,折我寿。”
      “咳。楼、楼主。”
      林见深一骨碌地起了身单膝跪好,垂下头假装无事发生。
      “怎么才来,我不是叫你将我送去济世堂?”谢鸣没看他,自顾自走近桌子。
      “是,但属下晚了一步。”
      “什么意思?”
      “三日前,属下按照计划接应您,可并未发现您的踪迹。后来沿着血迹寻过去,发现是一个黑衣男子把您带走了。他轻功实在厉害,武功怕也不在您之下,属下不敢贸然抢人,便跟在他身后,好几次都差点被甩掉,最后看见他将您藏身在这鸿来客栈。”
      “可看清那人是谁?”
      林见深摇摇头:“他蒙着面,未能完全看清。但属下觉得,其身形颇为眼熟。”
      谢鸣摩挲着茶盏,不知想到了什么,突地笑了:“既有救人之举,便暂时不会有害人之心。说说最近楼里有什么新鲜事。”
      “是。”林见深回道,“一则,顾秦对外宣主后,一些长老趁机抱团作乱意图分庭抗礼。二则,在水榭附近又发现了两具暴毙之尸。”
      前者尚在谢鸣意料之中。
      “那群老不死的,是时候解决一些了。不过这暴毙之尸……”谢鸣话音一转,“我让你查的东西查到了?”
      “回禀楼主。不久前,苘山派出了个神志不清的疯子,只在夜里出没,那些下人都以为是闹鬼。就在昨日,暗桩传来消息,那疯子暴毙在苘山派后山,尸身确认过,带有紫藤状毒印。此事已被苘山派掌门高远压下,尚未走漏风声。”
      闻言,谢鸣偏头自语:“我记得,过几日便是苘山秋宴?”
      “是。”
      “好。”谢鸣勾起唇角,笑容却未达眼底,“我亲自去瞧瞧。”
      这时,外面传来小厮的敲门声。
      “客官,您的药煎好啦。”
      谢鸣看了林见深一眼。心神领会之下,林见深无声无息从窗户跳了出去。
      “进来放着吧。”谢鸣说。
      翌日一早,小厮再次给谢鸣送药,敲了门却发觉没有丁点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他忐忑推开门,才发现客人早已卷包袱走人。
      “杨掌柜,这……”
      看着小厮犯难,杨掌柜摇着扇子笑道——
      “我们只答应保他在客栈里无恙,其余又哪是我等能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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