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旅》一岚丶

2、第二章 科技上升的

　　科技上升的速度一直是人类津津乐道的话题，有人说科技会以指数形式增长。看这一百年来人类的成就，似乎比过去几千几万年来所有的成果累计起来都要伟大。也有人说，人类的科技发展马上就要遇到壁垒了，这些年我们虽然在信息技术上面有很大的发展，但说来说去也只是运算能力的一步步加强。电脑变得越来越快，储存能力变得越来越强，但是东西还是那么些东西：芯片再快，也不能突破量子力学限制下的1纳米尺度、人工智能再聪明，也依旧没有突破图灵测试。人类已经多久没体验过对新发明的震惊感了？蒸汽机，电灯泡，甚至第一次播放的电影，都能让那时的人们惊骇不已。也许人类的知识已经遇到了一堵高墙，需要巨大量的积累才能让人类进入下一个时代。
　　但无论抱有哪种想法，二十一世纪的人们始终是相信科技会继续进步的，无论快慢，他们已经能切身的体会到生活空前的便捷，生产力的大幅提高。五十年代的人们是幸运的。在人类过去的历史中，生产力的提高不一定代表着人类快乐的提升，反而可能是对底层劳动力更大的剥削，上层社会放肆地敛聚着所有阶级的财富，底层人民往往是感觉自己身上的钱更多了，但腰杆子却是被压的抬不起来。生产力的质变让大部分国家公民的幸福指数第一次随着生产力的进步而提高，而这对第三世界的救助也是质的提升。消灭暴力和疾病变成了全人类的唯一追求。
　　这是最好的时代，每个人都憧憬着明天。
　　再往后呢？生产力的急速上升代表着原材料过度使用。站在食物链最高点的人类，一层一层地富集着更基础的能源。现代化高科技的城市不断拓展着它的边域，直到吞噬了每一条河流，每一片湖泊，每一块湿地。
　　但人们的生活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在这个时代里，喝水已经不需要水库，种植已不需要甘霖。
　　人类开始研究自循环系统，也许未来的人类只需要太阳和地热，也许地球不再是我们的母亲。
　　于是地球决定给她的寄生虫们一点颜色瞧瞧。
　　2055年，日本，印尼相继发生10.5级和11.7级大地震，在此之前，地震震级最高的地震也只是2034年发生在南美的9.7级大地震。相隔一级的地震带来的破坏差距高达32倍。日本因此在京都附近被撕裂开一个大口子。加上灾后的海啸，日本当地有超过20万人遇难，大于百万人流离失所。
　　2057年西伯利亚的寒潮让人们看到了蛰伏已久冰河时代回归的迹象。北至西伯利亚，南至中国印度，这一年的冬季平均气温下降了20摄氏度。各个政府花费总共超过九千亿美金建立防寒避难所以及防寒设施，但依旧有超过万人死于这个冬天。
　　“之后呢？”柒吹破了嘴里的泡泡糖，不耐烦地问道，“这些灾难里的数字就不要念了，再念就下课了。”
　　“就是就是！”旁边的人纷纷附和道。
　　松竹无奈地笑了笑，这读个书怎么还变成上课了？他又翻了几页书，继续说道：“之后几年还有什么海底火山的长期爆发以及你们都知道的太阳耀斑爆发导致的五十黑夜，当时的人们都以为真的要世界末日了呢…”
　　Z在旁边点了点头，补充道：“地球到2098年时，板块就几乎全变样了，当然，变样的还有世界上全部的政体和国家。提问时间，黄金时代前地球有几个洲，经济最发达的又是哪几个呢？”
　　“亚非美欧，额，还有什么来着。”柒率先抢答，但也只回答了一半。
　　“是北美洲和南美洲，还有现在不存在的澳洲。”Kat小声地补充道。
　　Z赞许地点了点头：“还有南极洲，那可是最冷的地方，不要忘记了。”
　　“然后最发达的地方就是欧洲和北美洲。”松竹讲解道，“只可惜欧洲现在几乎已经完全是荒野了，只有俄罗斯还有几座云上城。但那里也是没有云下，只有地下城的特殊城市。北美洲倒依旧是最发达的地方，就连墨西哥都有几座云上城。”
　　“可别教坏他们了。”Z笑道，“啥都可以做，毒品可沾不得，墨西哥那几座云上城有的可只有毒品和暴力。”
　　“切！”柒不屑道，“我们连头顶的城市都上不去，哪里敢想墨西哥。”

　　黄金时代，泛指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前后，地球还没发生各种自然灾害的时期。在此之后的五十年，地球一直进行着它的人类清理计划。板块变化，世界人口锐减，人类的发展无限倒退。直到2098年，地球才重新进入稳定期。这时候的澳大利亚已经变为了一个巨型沙滩——内陆是无限的沙漠黄土，边缘则是直接被蓝色的大海接管，看不到一丝文明的迹象。南美洲在一次次的地震后变地脆弱不堪，至今仍然没有一座新的城市建立。南极洲的平均气温下降了五十摄氏度，已经变为了连探索队都无法涉足的极寒之地。其他区域的人们也是过着举步维艰的生活。因数十年持续喷发的火山带来的火山灰，已经在地球的低空形成了巨型且无法驱散的火山灰云。其面积之大，所有的云层加起来能覆盖地球四分之一的区域。它如同幽灵一般，随着风一年四季不断漂流，所到之处遮天蔽日，地面的人类终日看不到阳光。更可怕的是它带来的酸雨，将本就破败不堪的城市侵蚀得更加彻底。
　　人们知道地面是无法继续待下去了，创造新型城市的迫切需求变成了人们在艰苦岁月中奋斗前进的重要动力。讽刺的是，人类原来妄图抛弃地球设想的自给系统在这时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人们想通过建造一个足够高的平台来建立处于火山灰之上的天空之城。这个想法让所有人为之一振：有多么久人类没有对一件新的事物这么震惊了！建造这些城市需要大量的钢铁，材料。因此这些城市拔地而起的地方，并不是那些过去人们都向往的一线城市。经济在这个需要实业的时候仅仅是一个电子数字。欧洲因为物资的缺乏，没有一处凝聚起一股造城的力量。资本家带着自己的身价纷纷跑路，去寻求那些环境更好，更有希望的未来城市。非洲一举成为最有发展潜力的大洲，丰富的自然资源，稳定的地理位置，以及较高的温度都让它成为天空之城扎根发芽的良好沃土。
　　随着第一座天空之城在非洲赤道附近被建立起，人们知道，世界又有希望了，新的黄金时代也许会重新来临。人们给这些代表着不可能的天空之城起了一个有灵气的名字：云上。
　　Z所在的云上城地处原来的俄罗斯南部。向南走，会有几座中国的云上城，它们大部分处在青藏高原，优越的海拔高度让城市的建立减少了不少难度。其次便是靠近北京的区域。首都吸收了大量的建城资源，是放眼世界都名列前茅的大城市。它的附近围绕着几座东北区域的云上，它们的建立也是有着优秀的自然资源支撑。
　　它们的南方，是原先的经济之都上海和香港。这些沿海城市早已被灾害时一次次的海啸冲刷毁灭。昔日的辉煌之都已经变为一片荒野。
　　2110年时，全世界已经有了超过百座的云上城。每片城土之上，都承载了50万人类的生活。
　　但地球的实际人口在当时是20亿人左右，光靠这些天上城市肯定是不实际的。大部分人都生活在这些城市之下。既然是为了躲雨，人们可以生活在高处，也可以在头顶打一把伞。这些云上城便是地面城市的天然大伞。同时，这也导致了云下城永不见天日，只能靠云上城底的发光设施来周期性的模拟白天和黑夜。但是这些灯光不能带来太阳的热量，地面上的人们便开始尝试充分利用地热能。他们向下挖掘，建立了和云上配套的地下城。地下城是一个如同蚂蚁巢穴的迷宫，负责着各种物资的制造，能量的发生以及矿物的采集。生活在地下城的人们把物质通过云上这把伞的“伞柄”，也就是整个城市中间最大的支撑柱：主骨，运送给云上的城市。同时也把温暖带给云下城的每个居民。
　　这些底层人民占据了主要的人口。除去这些城市，地球上的其他角落统一被称为：荒野。只存在着少部分的村落，大部分区域已经回归最原始的样貌，被那些土地的原住民收回了居所。
　　现在的世界，没有国家之别。一座城市，便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社会。云上的人代表着上层，发达，富足。
　　云下呢？
　　Z看了看周围。从他离开云下，和克里斯托弗教授一起在云上生活，已经过去了八年。在云下生活的13年里，他是在最后要和父亲一起去拜访克里斯托弗教授千才知道了云上的存在。一上一下，代表着两个世界。底层的人民被有意地减少获取来自云上的信息，上面的人只想让下面的人老老实实呆着为他们服务，而下面的人则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往上爬。别看现在云下的世界还算和谐。但在20年前云上刚建立起来的时候，云下一片黑暗。各种帮派斗争，抢夺资源地盘。云上的人一开始只顾自理，云下的社会没有任何法制可言。人性的罪恶面在这数十年的苦难后被暴露得彻彻底底，可以说现在云下能站着的每一片土地，在原来都沾满了血污。
　　“之后我会继续帮你们找找其他书的。”Z拍了拍松竹的肩膀，“有啥想看的告诉我就行。”松竹点了点头。云下即使发展到现在，学校仍是可望不可及的奢侈品。根本原因也不知道是底下的人民为了生活无从顾忌知识的积累，还是上层人民有意地对他们进行思想控制。
　　不过Z可管不了这么多，能帮助自己的朋友，让他们在荒乱的生活中找到一丝精神上的休憩就可以了。
　　柒，Kat，松竹都是云下一个大帮派——恶鬼帮的成员。Z小时候也经常和帮派里的其他成员混迹在一起，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和松竹这个童年朋友保持着联系，Kat和柒则是他之后认识的弟弟妹妹。
　　“喂，下次你什么时候下来？”柒看着别处，漫不经心的向Z问道。
　　Z难得笑了，对柒说道：“怎么了？这些书都不够你看的？快了，Luna最近需要下来很多次，我可以都陪着她下来。”
　　“啧。”
　　“小猫，继续努力学习，以后带你上云上。”
　　“真的吗…？”
　　“当然是骗你的！”柒瞪大眼睛打断道，“要上也是我先上！”
　　松竹赶紧无奈地来打圆场：“你们俩都有机会，以后还不好好读书？”
　　“那我先走了。”Z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摆了摆手，就当是对他们的告别。

　　“让我看看你在哪。”Z凝了凝神，他的视线里中便出现了一个悬空的地图，上面有个闪烁的红点，旁边显示这个红点就是Luna的所在位置。
　　“就知道。”
　　Z骑上一辆黑色的摩托，向目的地赶去。
　　如今云上的交通工具大部分都是使用类似于航空器空间堆的第四代核裂变反应堆作为动力源，而云下的科技缺失倒退了许多年，大部分依旧使用是化石燃料的汽车或者摩托车。虽然电机在过去已经非常大限度地取代了传统的发动机，但现如今，电的获取更来之不易。维持云下日常的光线和温度才是它的最大任务，毕竟大部分的能源都需要通向云上。云下的人们只能抓住一切能够利用的其他资源。
　　对于Z，这种活塞带来的震动更让他觉得血脉喷张。
　　随着一阵摩托的熄火声，摩托停在了一条热闹的小巷子边，两侧是各式各样的摊贩，巷子形形色色的人摩肩接踵。
　　再往深处走，一座格外巨大的书店伫立在道路两旁，这个书店本身就大出旁边的商铺一圈，左右还各有一个门店，中间由一个悬空的玻璃桥连接，显得格外扎眼。
　　Z左右看了看，便走向右侧的门店推门而入。
　　果然，她在这。
　　只见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子站在二楼不远处的书架旁，因为门口处是一个类似天井的开阔区域，一眼望去，这袭白色在这灰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显眼。
　　“我的大小姐。”Z不动声色走到女生的身后，自然地把胳膊搭在她肩膀上。
　　“啊！”女生吓得猛地合上书籍，“啊，岚！你是要吓死我吗！”显然男生把Luna吓得不轻，她喘着气瞪着Z，赌气般地甩开了他的胳膊。
　　Z却是不依不饶地把胳膊重新搭在少女的肩膀上，眼睛看着楼下穿梭而过的人群，说道：“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自己来这，你不知道你有多显眼？还有，在云下不要叫我岚。”
　　Luna眨巴着眼睛，看着Z打趣道：“自己解释自己名字的时候也不见你像现在这么害羞呀。”
　　Z有些无奈，转过头透过眼镜的上缘盯着女孩，说道：“我认真的，到了云上随你怎么办，去城边玩蹦极我都不管你，但在云下，你得把我的每句话都听进去。”
　　“你这个样子真像一个老师在瞪着学生。”女生微笑道，显然已经不再生Z捉弄他的气，“可是是你自己丢下我要去帮派里的。”
　　“帮派里不是更乱，给你找了安全的休息区你不去，非要来这里看书。”
　　“只有这里还有很多黄金时代前的真书了！云上可是一本都看不到的！”
　　“好了知道了，你这次多买几本，下次带去休息区慢慢看，然后等我出来了再一起来书店。”
　　“那我可要多买几本书了。”
　　“买吧，反正用的是你爸的钱。”
　　Z环视四周，果然，依旧都是男人。无论楼上，楼下，店外，街上，虽然都是形形色色的各类人群，黑人，白人，中东面孔，亚洲面孔混杂在一起，却是见不到一个女性。
　　对，除了Luna，没有任何一个女性。
　　导致这个现象的原因要追溯到黄金时代末期。在自然灾害显现前，世界上的大部分的男性都渐渐患上了一种疾病：“X染色体精子萎缩症”。简单地来说，正常男性会产生携带X或者Y其中一种染色体的两种精子，而全世界的男性的带有X染色体的精子都渐渐失去了活性，生殖时几乎只有带有Y染色体的精子能发挥作用。这个病导致的后果就是男女比例严重失调，人口也因此锐减。到了2132年的今天，男女比例已经来到了100:1。每位女性的存在都无比高贵，所以大于十六岁的女性，无论在哪，几乎都是无条件的可以进入云上生活。
　　就算这样，云上的男女比例依旧是夸张的5:1。
　　而云下，人们是几乎是见不到成年女性的，不仅是因为云上的生活代表着云下难以想象的高级，更是因为生活在云下就像是生活在虎狼群中。
　　所以Z此时才格外警惕，好在这条街道是比较有名的商业街，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不仅有云上直接任职的巡查，很多大的店铺也有自己的保卫。
　　不过还是不能让她继续乱跑了。Z放下搭在女孩身上的手，静静地看着她，而Luna正低头看着一本泛黄的纸质书。
　　“月，走吧。”眼看天色渐昏，Z觉得是时候返回云上了。
　　女孩低头整理着准备购买的书，回应道：“我知道的，我马上就收拾好”
　　Luna是月亮的西语。相比这个外文名，Z更喜欢叫她月。
　　Z在血统上属于中国血统。Z是他父亲申请的试管婴儿。在疾病爆发的初期，各国政府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冷冻了大量的卵细胞用来解决未来性别不平衡导致的繁育问题。这也是云下几乎所有人寻求后代的方法。而Luna的话亦是如此。克里斯托弗教授终身未娶，年轻时帅气的他，性格平易近人，对谁都是一脸微笑，魅力十足。但他却只钟情于科学研究，没有一次公开的恋爱。有人甚至猜测教授是同性恋，但在这个男人居多的时代，同性恋向来不是上不了台面的事，所以这也仅仅是无稽之谈。而Luna是教授四十多岁去申请的试管婴儿，她继承了父亲的面庞以及未知母亲的发色：一头闪耀的银黄色头发，区别于父亲法国人常见的黑色，让本身就显眼的她更加引人注目。从年份上来推算的话，她只比Z大上两岁。
　　可能是身份和年龄的原因，在Z进入克里斯托弗教授家后，两人的关系就相当紧密。
　　而一个法国教授会为他唯一的爱女取一个西语名字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据说是因为教授觉得西语的Luna写起来比法语的Lune更好看。
　　月抱着岚，头轻靠着他的背。对于她来说，这个不请自来的弟弟，现在已经是她最重要的依靠。岚则依旧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随着一声摩托车被启动的闷响，他们快速地穿过这片石头路，向街外开去。
　　“今天想回家吗？”岚突然转身问道。
　　“不回家能去哪？”月的长发在风中肆意地飞舞。
　　“有点想去休息区呆一晚上，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云下…”
　　“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