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旅》一岚丶

1、第一章 “你小子老

　　“你小子老老实实坐后面，别把车搞脏了，听到没？”坐在驾驶座的男子，一手夹着半根烟，一手握着方向盘，转过头去，把一口烟雾吐在了男孩身上。
　　男孩没说话，双腿并拢坐着低着头。由于肌肉太紧绷，身上不太合身的西服被勒出了一道道皱痕。
　　“你今天好好表现一下，我们说不定就能搬进云上了。”
　　男孩依旧没有抬头，他看着自己锃亮的皮鞋鞋尖，只顾听着耳机里的音乐。
　　汽车停在了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的不远处。隔着没有间隙的巨大落地玻璃，小男孩第一次看到云上世界的人是如何派对消遣的。男孩看的入神，左边的男人却一脸不耐烦的盯着前面。酒店门前堵了许多车，一直排到他们这，而酒店门童正走到每辆车前，一辆一辆的探头检查，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
　　男人有些焦虑地握着方向盘，嘴里叼着的烟慢慢燃烧，烟灰也越攒越长。
　　“咚咚”
　　门童终于走到了他们旁边，男人立刻按下车窗，一转头，烟灰却掉了下来。男人着急地把车座上落下的烟灰用手擦掉，嘴里也赶紧向门童问好：“你好你好，我们是克里斯托弗教授邀请来的嘉宾，来，来参加晚宴的。”
　　门童的脸上一直保持着职业的微笑，说道：“不好意思先生，今晚的来宾名单上没有您车辆的识别码，可以告知一下您的姓名以及身份码吗？”
　　“我，不是，怎么可能没有我的车码呢？我这可是保时捷，肯定不会是来蹭吃蹭喝的。我可是收到教授私人邀请的，你再去查查。对，是不是我换了一辆车你查不到了？”
　　男孩转过头，看到几颗豆大的汗珠正顺着男人的脖子流下来。
　　门童依旧保持着微笑，继续解释道：“我们登记信息时都是将贵宾的身份码和所有交通工具的识别码统一保存下来的，并且我们会在贵宾出发前询问今晚他的出行方式，所以就算是您突发奇想开空天气机我们也是能识别地出来的。“
　　男人晃了晃头，目光瞥向酒店的大门，继续说道：“这样吧，我跟你去前台看名单，我这车是老爷车，识别码可能出问题了，不行再把克里斯托弗教授叫出来认一下就知道了，他认识我们的。”
　　门童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是一直不变的笑容：“我们先确认一下吧，只不过克里斯托弗是今晚的主角，特意邀请他到门口来可能不是很好。”
　　男人下了车，踩熄了快燃烧完的烟头，摸了摸后颈的汗，低头对男孩说：“老老实实里面坐里面，等会我把那个老头搞出来，你给我好好表现。”没等男孩回答，便起身挥手招呼门童向前走。
　　男孩看了看驾驶座，这是一台很经典的保时捷911，工厂代号是998，应该是二十一世纪零零年代的产物。生产年份距今近半个世纪，却依然保养的光亮如新。这种老式的燃油车早已停产，方向盘、脚踏板、手刹…这些年代久远的装置已经很少有人懂得如何使用了。
　　而汽车被墨绿色车漆打磨地完美无暇，车身在酒店灯光的照射下如同祖母绿般深邃动人。
　　男孩坐在车里，身上宽大的西服打扮和精致的车辆显得格格不入。他仔细注视着酒店前台的方向，没有前车阻挡视线，他能清楚地看到男人在和刚才的门童以及另一个同样装束的工作人员在理论，不，应该说是在争吵。
　　男孩盯着远处，却没发现自己坐的车正在缓缓前移。
　　酒店的大门在地势最低处。这辆保时捷停的位置就在一条长下坡的中间，前面的车早已开走，现在它面前是一条毫无遮拦的长下坡跑道。
　　汽车缓慢加速，男孩却丝毫未觉察到异样，直到车轧过减速带，他的身体突然跟着汽车一起跳起来时，他才发现这辆车正以不慢的速度向前冲去。
　　男孩呆住了，惊恐的尖叫被卡在喉咙处。他太紧张了，根本发不出声音。男人虽然还会开这种老式汽车，但很多细节都已经记不清了，下车前，他忘记了最重要的手刹。这种在现代汽车根本不需要的部件，却让此刻车里的男孩绝望无比。他本来就没坐过几次车，面对突然起来的状况更是被吓得手无足措。
　　“老式汽车拥有刹车，油门，离，离合三种脚踏板，我现在只需要踩下刹车就，应该就可以了。”男孩长吸一口气，终于把刚才飞散的魂拉了回来，颤颤巍巍地默念了一遍自己在书中背下来的内容，赶紧探过头去看脚踏板的位置。
　　“哪个是刹车！”男孩愣住了，整个身体随之僵硬起来，微张的嘴巴倒吸一口气。虽然在书上看过关于脚踏板的内容，但却没有细致到告诉读者每个踏板的位置。
　　不管了！男孩合上嘴咬了咬牙。汽车已经滑过近半的路程，现在的速度已经相当快了，如果撞到墙，后果不堪设想。他解开安全带，俯身爬向驾驶座，好不容易坐上了驾驶座。定睛一看脚下，只见左右两个长型的踏板，右侧的长型踏板左边还有个小的款型踏板。
　　“想起来了，离合应该是在单独的一边，两个在一起的那就是油门和刹车了。”男孩心里回想着书籍里的内容，小心翼翼地喘着气。
　　“3！”他的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声巨大的声音，男孩猛地抬头一看，“估计要有三秒就要撞上去了。集中，集中，集中，赶快判断一下哪一个是刹车，赶紧集中注意力！”
　　“2！”
　　“我记得油门会设计的相对更小一点，因为刹车在紧急情况下更重要。”
　　“1！”
　　汽车随着速度的加快已经开始震荡起来，男孩的视线里的物体开始模糊，但他依旧能判断处不远处就是一堵厚重的大理石墙。
　　“那我们就不管了？”男孩对着空气象征性的提问了一句，不知道是自问自答还是紧张得已经说胡话了。但他的动作还是依旧没有迟钝，一脚踩了下去。
　　没有反应！男孩愣住了。是没反应还是减速的太慢了？不对，安全带在急刹的时候能起保护作用！
　　得赶快换踏板！男孩赶紧低头看另一个踏板的位置。
　　“0！”

　　砰！
　　整个大厅的人吓得都回头看向了酒店大门，几位年轻的女士甚至尖叫了出来。
　　克里斯托弗教授在宴会厅堂深处，也依旧感受到了一丝震感。他晃了晃手中的香槟，向震动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了同样慌乱张望的人群。
　　一个门童慌乱地跑过来，克里斯托弗摆手让他喘口气冷静一下。门童喘了几口大气后，贴在教授耳边说了几句话。教授听罢后，摸了摸下巴，点头示意门童后便和他一起走向大门口。
　　“你他妈在干嘛？！”男人暴怒地冲车门里把男孩扯出来。“你他妈是疯了吗？啊？！你在干嘛？你他妈想撞塌这个酒店啊？！”
　　男孩满脸是血，呆站在一边看着男人一言不发。
　　最后时刻，男孩也没踩下刹车，情急之下他猛打方向盘，汽车没撞向大理石墙壁，而是冲向了一边的楼梯下，这是一个相当深的小楼梯，楼梯下是一片空地，再往远处是酒店的一个酒吧和俱乐部。
　　汽车在楼梯上翻滚了一圈，万幸是车轮落地，否则男孩会受更大的伤。但是如果撞上了大理石墙，也许汽车还不会损坏的这么严重。此时的这辆保时捷已经遍布伤痕，从车门到车顶，全是受到冲击后的凹陷，划痕。
　　“啪！”近乎疯狂的男人一耳光扇在了男孩的脸上。
　　几滴血水从男孩嘴里甩出。好在这时，教授和门童赶到了两人身边，把两人拉开。
　　“你们是谁？”克里斯托弗率先发问，又转身低头看了看男孩的伤口，“小朋友你没事吧，我们先进酒店把外伤简单处理一下，等会就叫医生来。”
　　“教授，教授！”门童突然焦急地呼喊教授。
　　“怎么了？”教授回过头，看到男人正飞奔上楼，向酒店外跑去。
　　“那人怎么回事，车都不要了吗？”教授皱了皱眉头，“他是谁，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小男孩用手扶着脸，抬头看向克里斯托弗，说：“那个人是我的父亲。”
　　教授一愣：“我们认识吗，是谁邀请你们来我的宴会的。”
　　小男孩睁着大眼睛，水汪汪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酒店的灯光过于辉煌，轻声道：“我不知道，我父亲从朋友那借来这辆车，说要在晚会上见你，跟你展示了我的才能，我们就能留在云上了。”
　　“这么说…我大概知道了，嘿你先去和警局报告一下这车的识别码，联系一下车主。你，小朋友，你说你有什么才能？”
　　“这个叔叔的工牌号是617189。”男孩眼睛瞪的大大的，“617乘以189等于，嗯，我想想，等于116613！”
　　博士眨了眨眼，他眼前的眼镜亮起了一个小的计算器。博士就这么盯着前面，数字依次在计算器上显示，最后计算，数字刚好就是116613。”
　　博士摸了摸下巴，并没有十分惊喜，说：“计算好的人很多，这，不能算什么，你看，就算我不口算，我一样很容易获得答案，比你更快，更准确。”
　　“但是我很聪明！”男孩抬起头，声音更大了一些，微微挑起的嘴角也流下了一丝血水。“而且，而且现在你们很需要聪明的人！”
　　“哦？为什么？”教授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微笑。
　　“因为如果他们来了，无论云上云下还是荒野都没好日子过，你们需要聪明人，需要特别聪明的人，而且，我可以为了变得更优秀做任何事！”
　　“任何事？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就是，任何事！”
　　“任何事？”
　　“任何事！”
　　博士转过身去，对门童说道：“记得不要和警察提起这个男孩，就说他爸的事就行了，对，车是他开翻的，酒店的乱子也是他闯的，然后帮我安排一间套房给这个小孩，把医生什么的请过去就好了，他先这么跟我一段时间。没事，他爸肯定不会介意的，他，不就是想住在云上吗，他儿子已经住进来了，他的事，以后再提。”
　　“来吧小子，跟着他走，让医生给你处理下伤口，等会我会让人把晚餐送上去的，明天我要好好看看你是不是真聪明，今晚可要休息好了。对了，瞧我这人，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盯着教授的背影，轻声道：
　　“教授，我叫Duvent，你也可以叫我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