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屿与鲸》氢氢氢气

4、冲突

　　段泽屿拖着林桢没好气儿的往周婧身后的休息室走去，林桢还说什么少喝一点等着看漂亮姐姐，结果对自己的那点小酒量是一点数也没有，现在喝的迷迷糊糊，还时不时的嘟囔几句。
　　段泽屿“随手”把林桢扔在了床上，对方轻哼了一下。没过一会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段泽屿喝的并不多，刚刚背着林桢活动了一圈，此时此刻脑袋更是清醒了不少。他就这么坐在床边，静静的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房间确实不大，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对着外面，洒进来点点月光。屋子里除了这张小床也就只剩下一个用来放东西的小柜子摆在床头的位置。
　　柜子上放着一个小巧的包，看上去用了有一段时间了。这个包他见过，周婧应该是背过。段泽屿正对着门的方向坐着，刚好能够看到周婧的背影。此刻的她正低头调着什么，因为是后半夜，酒吧里的人并不算多，零星能看到几个人从吧台走过。
　　段泽屿摆弄着手机，想着叫辆车把林桢整走，毕竟他们两个人不能真的在这个小房间里过夜吧。

　　正当他摆弄着的时候，周婧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她走过来的时候有一阵栀子花的味道，和这酒吧有点格格不入，但是不得不说，段泽屿还蛮喜欢这个味道的。
　　“干嘛呢？”周婧俯下身，凑在段泽屿的手机旁，这个举动距离有些近，段泽屿下意识地背过头，顺手关掉了屏幕。见对方这样，周婧也有点尴尬。“别怕，没打算对你做什么。”说着周婧地嘴角勾起一个好看地笑，顺势递过来一杯东西，“喝吧，解酒的。”
　　段泽屿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中散开，段泽屿的眉毛动了动，啧了一声。
　　解酒的饮料喝起来很甜，和他之前喝的完全不一样。平时他是不习惯喝这么甜的东西的，这一口喝下去，他发现自己倒也没那么反感这个味道。
　　“噗嗤”看着段泽屿的表情，周婧突然笑了起来，“小孩子嘛，不都喜欢喝甜的？”周婧的眼角笑得弯弯的，借着月光，眼睛旁的泪痣都显得格外妩媚。段泽屿不知道她怎么这么热衷于给他弄些甜的发腻的东西喝，也许是借着酒劲，也许是借着月光，又或许是这么多天来让他焦虑的一切，这一刻，看着正笑着看自己的周婧，他突然很想靠近看看她的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
　　借着酒吧昏暗的灯光，周婧似乎看到段泽屿的眼睛里有一层水雾，有种她说不出来的感觉。但是一个未成年的小男生连着两天来酒吧，估计也是心情不好。所以她就想着给他做点甜的东西喝。但是看着他的表情，感觉好像有点不近人情。
　　“喝甜的心情会变好，没别的意思。”周婧看着眼前低头不语的男孩儿，又补了一句。
　　她其实也就是想要逗逗他，真没打算给他惹生气了。
　　段泽屿听着她的话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又突然站了起来。周婧的一句话，在他心里的某个地方轻轻了敲了一下。
　　他一步一步的朝着周婧走了过去，不知道他要干嘛的周婧只能一步步的后退着，直到她靠在了墙上。少年略带酒气的呼吸打在她的耳边，她突然有点后悔，不去撩他这一下就好了。
　　眼看着少年越靠越近，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在周婧的心理防线马上就要被冲破时，段泽屿低头，轻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不是小孩。”
　　“...”
　　小屋子里的光线很暗，但是还是能看出来她的脸颊粉粉的。段泽屿的嘴角一勾，侧身给周婧的面前闪出一点孔隙，“怎么？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周婧心虚的将碎发勾到耳边，咳咳了两声，“没什么。”后来想了想觉得不对劲，“你突然靠过来的，你问我我想干什么？”周婧的语调高了几分，她没想到，这个小破孩居然还能反将她一军。
　　“你说没事就没事咯。”段泽屿无所谓的撇撇嘴，转身拍了拍床上的林桢，让他缓差不多了就赶紧走。
　　段泽屿用手机打车打不到，最后还是给林桢家的管家打的电话，大晚上的接他们家的怨种少爷回家。
　　临走前，段泽屿把杯子放在了酒吧的吧台上，朝周婧的方向点了点头。周婧看着他，他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说着什么。她仔细地辨别着他的口型，最后翻译出来了他想说的话。
　　“太甜了，我不喜欢。”
　　周婧一脸无语，自己的好心好意不领情就算了，还说什么不喜欢。

　　帮着把林桢送回家，段泽屿才自己慢慢悠悠的往家走。管家本来也说好了要送他回家，但是被他拒绝了。他们的林少爷还喝的迷迷糊糊的又要吐又要喊的，他的身边离不开人。
　　刚走到门口，他才发现有点不对，自己家里似乎有人。客厅的灯亮着。
　　这房子的钥匙，除了他就只有段恒有了，他知道，这是他日理万机的父亲终于赏脸来看看他要退学的事情了。
　　打开房门，果不其然。段恒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烟，冒着星星点点的火光。他的眼睛微闭着，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才微微睁开了眼睛。
　　段泽屿从小就没怎么感受过父爱这个东西，对他这个人更是无感。所以他没说话，只是自顾自的朝房间走去，准备躺下睡觉。
　　“怎么，现在已经没礼貌到我在这里坐着都不知道要喊一声吗？”段恒的声音很低，眼睛微合着，头的方向没有动，只是背对着段泽屿的方向等着他的回应。
　　段泽屿没有说话。
　　段恒也不说话。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段恒才慢慢的把烟熄灭。张开了嘴。
　　“我一直没要求过你什么，但是你至少要给我混到毕业吧？”，段恒顿了顿，“你以为我在这供你吃供你喝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看在江芸的面子上吗？”
　　听到江芸的名字，段泽屿的眼眶开始红了起来。他的手握住脖子上的风车项链，慢慢攥紧了拳头。
　　段恒注意到了段泽屿情绪的变化，但是他并不打算停下来。“我告诉你，我供你到毕业是因为江芸当初求着我让我做的，不然就你们母子这样的灾星，就应该一起在那场意外里死了才好！”
　　段泽屿听着段恒的话，气的直接冲了过去。他要给这个冠冕堂皇的男人一个教训，他嘴里的江芸，不是什么灾星，更不允许他这么污蔑她。
　　就算别的人可以议论这些是是非非，但是唯独他段恒不行，他不配，也没有资格。
　　段泽屿冲了过去，但是他的力量终究还是不敌他的父亲，推搡之中，段泽屿被段恒甩在了门框上。门上的玻璃嗡嗡作响，段泽屿的后背重重地贴在了门框上，忍不住一阵钻心地疼。
　　“小兔崽子长大了，胆肥了，敢顶撞老子了。”段恒揉了揉手腕，朝地上呸了一口，他的语气依旧很冷，“学校的事情我已经托关系给你转到了县城高中，这是最后一次。”“你能念就念，念不了，就自己找地方待着，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别来恶心我。”
　　说完，段恒将门甩上，头也不回的走了。只剩下段泽屿在地上半跪着，面色惨白。
　　段恒在茶几上留了纸条，上面是县城高中的名字。这个高中的位置偏，人也少。他不是感受不到，段恒无非是想让他离市区远一点，让他少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
　　段泽屿突然觉得搞笑，他段恒从小就没管过他什么，他凭什么说让自己去哪就去哪？他的事情他自己做主，轮不到他段恒插手。段泽屿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自己的腰，把那张放在桌面上的纸条撕碎。冷笑一声，转身回自己的房间里躺下。
　　偌大的床上只有他自己，他感觉自己已经冷到不行，即使空调开到最大，他也还是觉得冷。
　　段泽屿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着这一地鸡毛的现实，无助的走在车水马龙的街边，周围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灯是真正属于他的。他自嘲的想着，与其世界是这样的，他又何必要为难自己。他假装看不到身边一辆一辆呼啸而过的车，只是自顾自的穿越着马路。他想着，要不就这样停留在这里也挺好的。可是，在车撞到他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妈妈，他看到妈妈正拿着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风车朝他喊着，让他赶紧过来。段泽屿听着妈妈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