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混沌初醒07 7/漫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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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山凝打出的手语言辞激烈，颇有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倔犟。
“根据基地的法律，你们护卫队没有剥夺三等居民财产的权力。”
丽丽抿了抿唇，悄悄用语言的艺术润色了一下。
“火蔷薇大人的鞭子已经完成了对这只恶犬的惩戒——难道，你们要越过火蔷薇大人的处置行事吗？”她颤抖着，扬声质问。
真被唬住了。酒囊饭袋们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没听说过役使一条狗的！况且，你买得起印吗？”
磐石基地的金印千金难求，市场上流通的更多的是银印与铜印。那也是低等平民搬一辈子砖都买不起的东西就是了。
丽丽有些迟疑，却见游山凝一字一句地打出手语，她便昂起胸膛，一字一句道：
“不信可以去役兽堂检测。它身上已经印有她的气息。”
“……”
“怎么个事儿？”大队长剔着牙姗姗来迟，慢慢悠悠站到对峙的两方中间，听队员附耳讲明情况。
“哎呀哎呀，可爱的小姑娘。”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丽丽紧绷的脸蛋，俯身而来，喷吐出潮热刺鼻的酒气。
“你要知道，一旦役使，奴兽犯罪，主人也是要受到惩罚的哦。”
丽丽快速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游山凝，挺起胸膛。
“她会管教好的。”
大队长眯起浑浊的眼睛，将她从头打量到脚，语调暧昧：
“哦？若她没管教好，那你是不是也有连带责任……”
他话音忽而一顿，眸光微斜。
不知何时，不远处的难民营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数不清的瘦长影子立在阴翳中，一双双饿极了的眼珠泛着幽幽的光，正目不转睛地望来。
附近的奴兽槽亦是躁动不安，渐渐响起此起彼伏地嚎叫。
微凉夜幕下，大队长站直身子，笑意淡下来。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生态。哪怕是微贱肮脏的边陲之地。
高等居民对无籍流民的压榨是生态的一环；贫民窟催生出恶犬集团亦是一环；训练有素的护卫队竟抓不住一条土狗自然也是其中一环。
火蔷薇这一鞭子，差点打破第七黎明基地脆弱的生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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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队长离开前，轻慢地说道，“明天早上记得去役兽堂提交手续——如果它还活着的话。”
贫民窟中，召集完人手壮胆的小疤跑来，担忧地将两人翻来覆去地看。
“狗王怎么样了？我现在去买药！不过……你说你役使了它是怎么回事？”
他满脸都是‘你怎么敢夸下这种海口’的震惊。
[我想过会是龙傲天唐旗召、反派黎盼香、甚至想过你会契约路人甲乙的女童男童，唯独没想过你会契约一条狗！]
系统大为不解。
[初醒一阶就一次珍贵的契约机会，为什么要契约一条狗？]
游山凝：‘我没法契约人类。’
方才在城主府，她要使用契约技能，却发现周遭那些异能者污染源核都是灰色，宛若上锁一般。
唯有奄奄一息的小狗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除此之外，就是那头雪豹了，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像被什么隔绝般朦胧。
她只能契约异变动物。
‘我的异能被下了禁制。’
‘我也是才发觉。’
[什、什么……？]
脑袋里的系统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电流爆破音。
[怎么可能会有人对天演这种异能下得了禁制……]系统一边喃喃，一边慌乱地在数据库中搜索。
翻过事无巨细的杂史记叙、逸闻、秘辛，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寥寥几句话的描述：
一代天演死后第三年，七圣钻了天道的漏洞，将各自体内的契约化作引线，只为反噬其主。
让继承其能力的二代天演短时间内无法再契约同类型的生命体。
就像是游戏技能陷入期限三百年的冷却。
[他们担心被你报复，竟然做到如此地步！]
[一代天演死都死了，契约已经不再生效，他们当真是赶尽杀绝。]
游山凝不置可否。
她没告诉系统的是——就算可以契约人类，她也会选小黄。
片刻后，短短半天历经心潮迭起的系统接受了这个令人绝望的结果。
[木已成舟、事已至此，你好好培养它吧。]
[说不定以后会成长为秒杀七圣的存在呢，哈哈。]它干笑道。
游山凝用小疤买回来的医药用品，小心翼翼地清理了小狗的烧伤。
它双眸紧闭，吐出嫣红的舌头，微弱地喘息着。火蔷薇不仅抽得它血肉模糊，内脏也是翻江倒海。
九死一生。
游山凝缓缓抚摸它被鲜血浸湿的皮毛，回想方才她逃跑时，后背也被抽了两鞭，此刻却活蹦乱跳，只受了点皮外伤。
犹记得，她心脏在当时涌出源源不断的、复苏的能量……
心念一动，游山凝将手虚盖在小狗的伤口上，尝试运转失败过无数次的循环。
果然，这次能量汇入心脏时，只短暂停留片刻便顺利涌出，黑白交织的能量中携带着幽幽的荧光，顺着一人一狗相触的部位，缓缓注入小狗残破的身躯。
像制作那些灵果一样，游山凝从零开始一点点、精心构筑小狗体内的污染结构，引导能量循环。
与此同时，那些荧绿的微光自觉地游走在筋脉之间，将暴虐的火系异能残留消解，最终一齐融化在血肉中。
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复苏异能不受她控制。
游山凝抚上自己沉稳的心跳，不确定里面藏着什么。
等她再次试图运转体内的能量时，到心脏位置又是熟悉的吞噬感，像一个无法填补的黑洞，亦或什么沉眠的存在。
只在她有生死危险之时艰难清醒一瞬，帮她疗愈完便又沉沉睡去。
反正不会伤害她。
游山凝暂且不管。整夜下来，她一有能量就注入小狗的体内。
黎明，看着渐渐缓和下来的小黄，游山凝默默沉思：该叫什么呢？
……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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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游山凝抱着还在昏睡的小黄去役兽堂提交手续。
果不其然，他们在小黄体内检测到了‘印’——毕竟，磐石基地出品的各种印，说到底都是游山凝身体的一部分。
“可这……”那个戴眼镜的老学究左看右看，都看不出眼前这个‘印’属于市面上的哪一种。
只得当做是穷人买的假冒伪劣三无产品、结果误打误撞成功了。
老学究：“登记个名字吧。”
游山凝拿出本子：‘游小山’。
老学究：“我是说它。”
“……”游山凝沉思两秒，一笔一划地写：‘甜甜圈’。
在契约小狗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血风肉雨、燎原烈火的图景，听到嚼穿龈血的嘶吼……她会和它一起踏血向前，总有一天会报这七道鞭笞之仇。
——老牛的四鞭、小狗的一鞭、她的两鞭。
雄心壮志、刚办完狗证的游山凝，出门就被全副武装的护卫队逮捕了。
城主府在彻查昨日的血案后，毫不意外地将游山凝列为第一嫌疑人。
毕竟，那些畸变的果子都是她从农业部带过去的。
游山凝开始了漫长的牢狱生活，她只来得及将小狗托付给同行的小疤，叮嘱他：‘藏起来。’
督察部启用了最高等级的黑色逮捕令。
无论他们怎么审理，游山凝表面上都是一个才初醒一阶、异能序列888的十二岁女孩。怎么看都不像是制造近百只畸变种的幕后黑手。
他们怀疑游山凝还觉醒了异能序列后111中的某一个。
狱卒窃窃私语：
“她也姓游，不会是什么东洲叛徒吧？所以继承了某个放逐者的异能。”
“她父母早就战死在了暗月时代前，应该跟天演没关系啊。”
“可为什么那些畸变植株中检测出了因果型异能干预的痕迹？”
游山凝细心地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讯息：
异能序列前888位，每条序列平均有几千上万名持有者；而后111名，每一支异能都只会在当时当刻存在一名持有者。
游山凝这时才得知，异能序列后111名最初始的持有者是她的旧部下。
如今是被称之为‘放逐者’的东洲叛徒、流亡逃犯。
天演的异能恩泽过万名异能者，政变之后，竟然只有一百多名忠诚的旧臣。
而其中大多数都已死去。
死去后，他们的异能会随机传承给大陆上的某个人。可能是病榻前的老人，也可能是呱呱落地的婴儿，可能是天演的反对者，也可能是天演的追随者。
没有规律。
几乎所有人都将此视为诅咒，一旦继承异能就将面对整个大陆的仇视与追杀，苦不堪言。
如今，他们怀疑游山凝是觉醒的放逐者，正画靶射箭地搜寻她可疑的证据与同伙。
农业部主管和黎盼香都能为她作证：培育的灵果只是味道更鲜美，保质期更久罢了，污染值在正常范畴。
游山凝刚被关起来时，主管来看过她，似乎也为她奔走打点过。
后来，主管不来了。
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站在探视室厚厚的防爆玻璃后，背着手，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那是一种看到喜爱的花枝无可救药坏死的、冷酷的惋惜。
她成了他的弃子。
游山凝心想，多亏了主管的奔走打点，她才不至于被严刑逼供。总归是感谢他的。
至于黎盼香。
她从未来看过她。
也是这时，游山凝忽而想起来，她曾经作为天演时，也认识一个异能-概念剥夺的人。
而今，他似乎成了人人喊打的放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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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察部审理了没有十轮也有八轮了，始终无法给游山凝定罪。
研究部也拿游山凝培育的草籽和果实做了许多实验，亦是没办法证明与畸变有直接关联。
据说，他们还将她的实验样本寄去了学城、圣城以及净土基地。
为此，系统焦虑了许多天。
生怕被一些能人异士发现天演的异能痕迹，好在，十天半个月过去，没有传回动静。
又是两个月过去。
很快，冬天来了。
自从契约后，游山凝一直没见过小狗，但神奇的是，她冥冥之中有种感应。能模糊感知到它现在状态如何、距离她多远。猜测甜甜圈在做什么成了游山凝牢狱生活里唯一的一点乐趣。
哦对。
期间唐旗召也来看过她一次。
游山凝以为他会强硬地指控她与畸变植株的关联。毕竟，他是目击证人，亲眼看着她鬼鬼祟祟拿着番茄土豆缩在角落。
但他没有。
唐旗召端坐在探视室的铁制椅子上，狱警殷勤地为他添加了软垫，他脊背挺得很直。
两人四目相对。
在暗无天日的牢里呆了数十天，晒不着太阳，游山凝又捂白了些，脸上的红色胎记像擦不干净的血。
唐旗召很快速地扫过她的脸，最终将目光的落点放在她的衣领上。那非人的眼珠在惨白的灯光下，宛如橱窗里昂贵的紫水晶。
“明年春天我要去薪火基地念书了。”
他没头没尾地说道。
游山凝有些困惑：我们是互相汇报近况的关系吗？
但她还是礼貌地竖起了大拇指，以示恭喜。
不知为何触怒了阴晴不定的少城主，他勃然小怒、拂袖而去。
“……”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游山凝抛之脑后。
探视最勤快的是小疤和丽丽，他们隔三岔五地来，每一次脸上都挂着大大的笑容，报喜不报忧。
“督察部不让役兽进来，但你放心，甜甜圈恢复情况很好！每天都活蹦乱跳呢。”
“冬天来了，我们刚交了取暖费……屋子里可热啦。”
“昨天我们看到好多检察官在工作，放心吧，你肯定很快就能洗脱嫌疑了。”
渐渐地，游山凝从中看出了强颜欢笑。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丽丽不再来了，小疤的神情偶尔透露出郁郁。
他们有事瞒着她。
游山凝心想，他们生活那么艰苦，放弃她一个累赘也是正常的。
她躺在地牢冰冷的床铺上，把自己哄了很久。
隔天，小疤来了。
鼻青脸肿、燋头烂额、悒悒不乐。他沉默了一会儿，道：
“……丽丽被卖了。”
游山凝睁大了眼睛。
他有些语无伦次。
“丽丽的姐姐，把她卖给了那个恋.童.癖。”
“就那个护卫队队长，他说有关系能让你无罪释放，只要丽丽——”
“丽丽不愿意跟他的，谁知道他是不是骗人！但你放心，她肯定是想救你的！没想到她亲姐姐会……”
小疤霍然起身，低声道：“三日后，是他们的婚礼。”
他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在衣物与身躯的遮掩下，当着打哈欠的狱警的面，对游山凝打出丽丽教给他的手语：
‘三日后，我和狗王来救你。’
‘我偷了火蔷薇的宝物。’
‘你、我、丽丽。远走高飞。’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混沌初醒0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