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混沌初醒06 6/她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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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山凝将手伸向口袋。
唐旗召沉压压的眉目莫名警惕。在她动作之际，骤然抬手挥来。
一道迸裂着白光的紫色雷电甩在游山凝脚边。
“别动。”
他谨慎地盯着她，就好像她是在飞机上抱着鼓鼓囊囊背包的恐怖分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唐旗召问，“在做什么？”
游山凝故作镇静，缓缓将手从口袋掏出——早有准备的削皮刀被举起，示意她在准备食材。
雪豹将那枚滚落的土豆叼给它的主人。
唐旗召小心捻起，黄土弄脏了他白净的指尖。没有机关、没有污染、没有……诅咒。
唐旗召听说了，农业部培育了一种蕴含微弱能量的果实。
他不以为意。
“追云。”
游山凝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只感到一阵猛烈的撞击、天翻地覆，野兽低吼的热浪拂过命脉，引起一阵战栗。
——她被雪豹扑倒了。
学城的课程上说，异能会对人的生理造成不可逆的改变。有些人甚至会渐渐失去纯净完整的人类外形，等到污染不可控之时，就会畸变成怪物。
发色、瞳色、肤色是最先受到影响的表征。
唐旗召如今拥有一双明丽的瑰紫色眼眸，虹膜纹理比常人分明许多，像一道道细小的闪电，微微变形扭动着。
一眨不眨地俯视而来，非人的怪谲感。
【唐旗召-异变人类】
【初醒一阶】
【异能-物质序列-元素】
【天赋：雷蛇】
游山凝眼珠微动，看向近在咫尺的兽首。
它的獠牙如冰棱般美丽，映衬着一双冰蓝色的凶恶兽瞳，再看不出曾经惶恐哭泣的幼崽模样。
曾经眼底深藏恨意的幼兽，如今成为乖顺趁手的武器。
【雪豹-异变动物】
【启灵一阶】
【异能01-物质序列-元素】
【天赋：冰霜】
【异能02-生命序列-变异】
【天赋：迅疾，敏捷】
它是游山凝迄今为止碰到的第一个双序列异变种。
[终于，你和命定的契约之人碰面了。]
[快趁这个机会契约唐旗召吧！]
系统不合时宜地激动起来。
游山凝从唐旗召那张形貌昳丽的脸上看出了迟疑的杀意。
因忌惮而萌生杀意，又被嚇了自己一跳的杀意弄得迟疑不决。
游山凝握紧了方才趁乱摸到的一颗番茄。
心中亦是迟疑的杀意。
只要将污染逆转，这颗灵果大概率就会变成畸变种，让她得以脱困。
却也会引来许多麻烦……城主的震怒、居民的恐惧、治安局无止尽的搜查拘留、黎盼香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关注。
莫名的僵滞之时，一声暴烈的犬吠乍然响起，淡黄色身影凌然跃过，压在游山凝身上的雪豹霎时被撞开。
锋利的爪子在地上擦出几道抓痕，雪豹嘶吼一声，愤怒地看向不速之客，喝出霜冻的白气。
体型稍小些的黄毛狗，皱起鼻子，呲出锋利的獠牙，寸步不让。
土狗和雪豹都伏低了身子，紧盯着对方，缓缓踱步。
箭拔弩张。
游山凝爬起来，看到这一幕有些怔愣。
……没想到非法走私伙伴会挺身而出地救她。她以为，她和它也是默契交接粪水的关系，过多的交集会让对方的污秽弄脏彼此。
“……”
唐旗召自莫名的挣扎中回过神来，看着对峙的两兽，他皱了皱眉。
“它是你役使的战兽？一条没有异能的土狗？”
他问道。
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就好似他认为她理应役使什么庞然巨物、龙鬼蛇神。
忽的，游山凝听到了不远处来自同伴的惊叫，如遥遥的信号弹。
他们要宰杀老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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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山凝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朋友毫无尊严地死去。
趁唐旗召和雪豹没反应过来时，她手掌拂过堆叠如小山般凹凸不平的果实。
她透支所有异能、拆解了这些灵果平和的污染循环，把它们变成一个个小小的曼陀罗纹。
游山凝将其命名为垢果。
相较于将普通蔬菜变成灵果而言，将现成的灵果扭转成垢果简单许多。
哞——！
启灵三阶、力大如牛的老黄低沉地吼着，冲出后厨，染血的牛角上还可笑地挂着一条破抹布。
横冲直撞的牛吓得前厅观看表演的人群连连尖叫逃窜。
“疯了！这头食兽疯了！”
那群凶戾的异能者站起身来，摩拳擦掌围上发疯的牛，他们嬉笑着打赌，要比一比谁先宰了这头疯牛。
游山凝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与鲁莽，一把推开拦路的唐旗召，眸光凛然，奋力将手中的畸变果砸向他们。
熟透的番茄摔烂在一个返祖型异能者身上，没有激起她半分注意。她癫狂地怪笑着，利爪刺穿老牛厚厚的皮肉。
飞溅的血液与番茄汁液不分你我。
“……”
没有用。
苍白无力的手臂垂下。
小黄和雪豹的缠斗撞翻了木车，无数番茄与土豆咕噜噜滚落一地，撞上她的脚踝。
游山凝讷讷地喘息，她想喊出什么，可哑然的喉咙一路堵塞到心口。
听着老黄沉闷的哀嚎，恍然之间，她对上混乱的人群之中，黎盼香的目光。
“……”
游山凝并不知道，在对面的人眼中，肩负着天演使命的她这一刻像个真正的无措的孩子。
那双忧郁的紫色眼眸扫来，幽幽落在一地鸡毛般的、沾染污垢的果子上。
遥遥的，黎盼香轻轻叹了口气。
她怜爱地望着她，抬起秀白的指尖轻点，宛若穿针引线般、抽走了某个微小的线头。
……下一刻，游山凝听到了细细密密、破芽的声音。
“喂！”
唐旗召：“你到底在做什——”
话音戛然而止。
他瞳孔骤缩，数不清的畸变植株猛然爆发，扭曲暴突的枝芽、溃烂发臭的脓液、繁密蚜虫一般的果籽……畸变的沼泽。
阻隔在他与她之间。
与此同时，在异能者戏弄的围攻中，老黄发出一声悲鸣的绝叫。
游山凝看不到异能等级高于她的污染循环与神魂图景，然而，这一刻，在她的视野里，老黄的循环与图景骤然退化成启灵二阶、启灵一阶……污秽一阶、污秽二阶。
紧接着，她就又看不到了，仅能朦胧感知到某种剧变的爆发。
老黄头顶的文字赫然变成了：
【？？-完美畸变种】
【污秽五阶】
‘完美畸变种，由异变种主动堕落为畸变种的全新进化。’
‘生命与污染的完美融合。保留理智与记忆，却丧失情感的、难以捉摸的生物。’
‘至今不清楚这种堕落的诱因是什么。’
‘所有人类干预的引导皆以失败告终。’
在学城分部学过的知识映入脑海。
老黄堕落了，或者说进化了。
……她还是晚了一步。
那双温吞的眼眸不再含着剔透的泪水。
它深深地望来一眼。
漠然幽邃。
仅从外表看不出它有什么变化，道道撕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深灰色的牛角如软体的蛇，难以言状地生长，瞬间刺穿了那个返祖型异变者的身体。
方才还张扬肆意的异能者们渐渐不敌，被数不清的小畸变种们包围。
“粗略估计，有七八十个畸变植株，竟然都是污秽三阶？！”
……
死了好多人。
在完美畸变种的指挥下，畸变植株们悍不畏死地冲坚陷阵。
这次突袭太过意外，喝得醉醺醺的宪兵队、护卫队和佣兵弓折刀尽，异能者尚且有一战之力，普通人则成了待宰的羔羊，短短两分钟内，欢庆热闹的城主府就染上血色。
横七竖八的尸体中就有商会会长那个傻瓜儿子。人们都说是他从中作梗、冒名顶替了哥哥的试卷、抢走了哥哥的学者名额。
此刻，他那张年轻而天真的脸上，是不知为何而死的惝恍迷离。
游山凝跪在血泊中，有些茫然。
她只是想挽救一条生命。
却让更多稚嫩无辜的生命枯萎。
她的手臂被扯起，唐旗召咬牙在她耳畔怒吼：“你在发什么呆？！快走啊！”
他浑身都是畸变种的脓液，狼狈不堪。雪豹和土狗已然化干戈为玉帛，吃力地对付共同的敌人。
老黄伤痕累累地朝游山凝走来，时不时像挥开恼人苍蝇那般，甩开蜂拥而至的异能者们。
异能者的反击很快形成，在场有数位初醒高阶的异能者，甚至城主府还有超凡境坐镇，正从闭关的偏院赶来。
消灭这群低阶畸变种只是时间问题。
地砖震动，巍然宏伟的完美畸变种站在两人面前，浓稠的阴翳劈头盖脸地笼罩而来。
唐旗召的雷电不痛不痒地打在棕色的牛身上，他昂头望着它，瞳仁微颤。
不知是怕得忘记逃跑，还是怎样，他握紧双拳、站在原地没动。
完美畸变种看也没看他。
它低垂着纤长的眼睫，缓缓低下头，将血盆大口凑近游山凝。她几乎能嗅到它齿缝间人肉的腥臭与遥远草叶的清香。
就这样，它嚼了嚼她的头发。
微痒的拉扯感，温情得令人头皮发麻。
须臾之间，细长的鞭影如火蛇般凌厉甩动、一击必杀，绞杀缠缚蟒蛇般的牛角，四两拨千斤地将老黄沉重的身躯甩飞出去。
撞塌墙壁，烟尘四起。
一片沾染口水的发丝垂落，游山凝没感到半点撕扯的痛楚——它在被攻击前就松开了嘴。将仅有的反应力用在了这里。
“早说了。”
冷然的哼笑响起。
“学什么磐石基地豢养畜生的恶习，纵容这些畜生在人类的地盘横行，平添麻烦。”
火蔷薇悠然地立在屋顶，手臂缠绕着熊熊烈火的长鞭，身影矫健俏丽、好似天神一般。
局势再次颠倒。
作为超凡二阶的异能者，她轻甩几鞭，横行的畜生就变成生死不明的一滩烂肉。
“竟然是完美畸变种。”火蔷薇意外的尾音微扬，“倒也不算没有收获。就是等级低了些。”
她轻巧跃下屋顶，满意道：“我要这对角。”
语毕，她侧眸向身后的老者，“肉让给你们黎明基地，没问题吧。”
带着兜帽的老者颔首，嗓音沙哑：“自然都听您的。”
在火舌爆裂的舔舐下，完美畸变种烤熟的部分散发着芬芳馥郁的香脂。
……老黄拼死的反抗只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好吃。
游山凝想笑。
但不知为何，她脸上一片冷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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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生命更宝贵？
是这些终日藏在城墙内寻欢作乐的富商名流？还是那些出生入死、守护基地的佣兵卫队？
贫民窟的流民大片大片地死去，低等居民一茬一茬地耗损。
役使的食兽、战兽、奴兽、宠兽是分门别类的材料、肥料、废料、配料。
好像没有异能、没有作用的人类总比牲畜宝贵？可死去的人类和动物一样没有坟冢。
游山凝好困惑。
更有价值的人们将她精心培育的灵果弃若敝履。
贫民窟的流民则像对待神赐一般、如获至宝地用枯手捧着一颗颗红殷殷的果实，珍惜地用舌尖舔食。
难道茫无所知的植物，在不同的人手中，生命竟然焕发截然不同的轻贱或宝贵。
“……”
忽而，她染血的、发寒的手心被一点温热浸湿。
游山凝眼珠动了动，略微偏移，盯着试探舔舐她的小黄。
小狗眼眸乌溜溜、湿漉漉，向上皱起的眉头看起来很是可怜。它是在担心她吗？
担心一场恐怖袭击的始作俑者？
耳畔响起小疤遥远而焦急的呼唤：“小山！快点，我们快跑啊！”
像扯掉了蒙蔽五感的粗布，游山凝蓦然听到四处的哭嚎呻吟，听到唐旗召问她是不是吓傻了，听到系统惊愕的质问：
[……你才初醒一阶怎么就能批量制造畸变种？]
[明明连异变种都没办法催化！]
系统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怎么会这样……作为救世主，你应该永远伟大、光明、正直，怎么能跟这种脏东西扯上关系？]
[你这样怎么能得到天道的认可？]
它希望她手染鲜血。
手染仇敌的鲜血……而非普通民众的鲜血！
她的眼睫投下深深的阴翳。
‘我不知道。’
看着那张营养不良的女童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惘然，满腔荒谬与激愤的系统猛地哑口无言。
[……对你来说，其实没有区别吗？]
都是陌生人的血。
踌躇满志的系统此刻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沉默的小女孩并不是意气风发、傲视群雄的天演。
她只是一个拥有前世记忆的、平凡的十二岁女孩。
或者说，系统早就意识到了。只是它不愿相信、不敢承认罢了。
[……]
其实，它在她清醒后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过去的那些事情，于她而言，遥远得像在听另一个人的传说。
她知道该在何时拍手称赞、在什么桥段扼腕叹息。仅此而已。
系统郁郁寡欢。
它想到那至高无上天道意志，并非将天演视作救世的唯一解。
祂同时推动了数支应天受命的道，分配给它的天演只是其中一条。
现在看来，大概是胜率最低的一条。
难道，属于天演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吗？她的辉煌停留在新历三十五年。系统怅然地想。
心神摇摆之际，它忽而听到女孩稍显稚嫩的心声，轻轻地说：
‘力量。’
“……”
‘我想获得力量。’
她站了起来。
‘我要契约。’
.
在这个世界，拥有力量就拥有定义的权利。
定义谁是食物，定义获取食物的方法，定义分配食物的模式。甚至定义何为宝贵，何为低贱。
“召儿！”
在近卫的保护下，城主花容失色地在一地死伤中搜寻宝贝儿子。
瞧见全手全脚的唐旗召，他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瞧见一旁的恶犬，他大惊失色：
“恶恶恶犬！”
意外的敌袭后，人们敏感的神经一惊一乍。
火红凌光闪过，作为普通动物的小黄没有还手之力、也猝不及防，烂泥般摔进脏污里。
“……恶犬怎么会在这里？”
“谁知道呢，这群狗作恶多端，出入各种肮脏的角落，偷仓库的粮食。”
“说不定就是它们把畸变带来的！”
小狗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皮肉翻卷，痛得一抽一抽。
火蔷薇眼也不眨，像随手弹飞一只虫子，她收起火鞭，看向怔愣的唐旗召。盛气凌人的英雌难得流露出长辈的仁慈温厚。
“旗召，没事吧？”
“……”
端着武器的护卫逼近。
小土狗爬不起来，它昂首呜呜叫了几声，宛如孤狼般发号施令，示意小疤等人别管它、快走。
它没有丝毫恐惧，就像洞悉了自己的命运。
在小疤咬牙含泪地拉扯中，游山凝站在原地没动。
它倒在肮脏的泥地里，却拥有一双宛如燃烧着火焰般的眼睛。
不比火蔷薇暗淡。
[唐旗召对你印象不错的样子。好机会，你趁乱溜过去，把他契约了。]
游山凝迈开步子。
[对了对了，这就对了。]
[……不对不对，你方向错了！]
游山凝甩开小疤的手、无视唐旗召，她快步向前，俯身捞起软绵绵的小土狗，对身后的怒吼警告充耳不闻，埋头狂奔起来。
火蔷薇的鞭子抽打在她的背上，撕裂灵魂的灼烫。
游山凝眼前一白，抱着怀中的生命死不放手。
超凡二阶的攻击理应让她昏死过去，可心脏搏动，涌出凉丝丝的疗愈能量，驱散了痛楚与灼热。
仿佛将以往吞噬的能源通通反哺给她。
游山凝咬牙坚持。
昏黄的夜色中，她飞驰在街头巷尾间，撞开抱着长毛猫的贵妇人、途经售卖兽皮兽牙的摊贩、横穿灯红酒绿的街区。
闯过尊贵的内城，越过沉寂的外城，隐入狼藉的贫民窟。
自城主府而来的护卫队穷追不舍。
路过奴兽槽时，拉磨的驴、犁地的牛、拖着物资的马，不约而同甩动尾巴停了下来。
对视的一瞬，它们睁着疲惫而湿润的眼眸，仿若愚笨无知一般，阻拦了凶神恶煞的护卫队片刻。
游山凝终是到了穷途末路。
她抱着小狗，停在黄褐色的城墙下。端着武器的护卫队将她团团包围起来。
“听到没有！把那条狗交给我们。”
“……”
气喘吁吁的丽丽好不容易追上来。
她咬咬牙，挺直脊背，站在游山凝身侧，逐字逐句地翻译：
“她说，她已经役使了这只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混沌初醒0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