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混沌初醒05 5/灭世祸 ...
-
游山凝负责将新收获的土豆、番茄与老黄送去城主府。
她去牵老黄的时候，它没有一丝挣扎。
就像早就洞悉了自己的命运。
老黄慢慢吃完最后一口草，缓缓跟好朋牛碰了碰额头。做完了最后的道别。
游山凝缄默地推着装着果蔬的木车，身后跟着身躯庞大的老牛。
上次为了庆祝少城主觉醒异能，城主府连摆七日宴，每天菜式都不同。那段日子，贫民窟的穷人也能嚼食物残渣到半饱。
这次为了庆祝少城主斩杀畸变种，城主府鼓乐喧天，不远处的园子里在做露天烤肉，人影幢幢、像某种古老遥远的皮影戏。
“追云！快点，成功了奖励你吃肉！”
远远地，唐旗召清亮的声音响起。
游山凝侧眸望去。
只见，场地中心搭建起一个个燃烧的障碍，那只雪豹长大了些，身型如流云一一翻越，好似马戏团的踩单车的小丑，博得人群阵阵喝彩声。
游山凝吸吸鼻子，嗅到陌生而奇异香气。似乎是某种畸变哺乳类动物的肉，被火炙烤后激发出油脂的醇香。
火圈的中央高悬着一个狰狞的兽首，仿若原始部落的战利品。
游山凝听说了，那是火蔷薇大人随手猎杀的一只污秽四阶的畸变种。作为此次宴会的开胃菜。
畸变种长相丑陋，口感却异常独特，对异变种来说是毒品般的美味。
游山凝记得，在她死前，已经有研究表明，畸变种的肉蕴含的能量对异能者更好。就连普通人吃了，都会增加觉醒异能的概率。
反倒是人工饲养或捕猎的异变种，吃多了反而会增加一种名为PRV-7的病毒，寄生在大脑里，让畸变的概率上升。
所以她不理解，为什么非要吃老黄不可。
“……”
游山凝将土豆、番茄和老黄送到后厨。
这里乌烟瘴气、匆匆忙忙。好不容易有个厨娘出来交接工作，她看也没看老黄、火急火燎地将两盘烤鱼塞给游山凝。
“去，把这个端到前厅去！”
“等等！”
她又忙洗了几个游山凝带来的番茄，摆进果盘，怼到游山凝两臂之间，让她夹着上菜。
游山凝艰难地端着三个大盘子，朝聚会处走去。
身着华服的人们推杯换盏，油滑的语调与香辛料一起蒸腾在火焰的热波中。
“你们听说了吗？先知夜观天象，说沉寂多年的灾星隐隐有动作之势。”
“是不是天演和游夫人要卷土重来了？先知十几年前不就预言了——新历五十六年，毁天灭地的复仇之火将席卷大陆。”
“草！那距离世界末日不就只剩四年？”
语毕，这人着急忙慌地践行及时行乐主义，饮下一大口酒、吻上身侧的佳人，发出靡靡水声。
像畸变种珍惜地捧着婴儿的脚趾咀嚼。
鼓乐齐鸣、笙歌鼎沸。
身处末世的人，在对末世的恐惧中进行着末世狂欢。
游山凝放下碟子，穿行在酒色之间。
宴会上，不仅有第七黎明基地的各色名流、英雄与商贾，还有火蔷薇自薪火基地带来的十几名异能者亲卫。
异能者饭量很大，他们大口撕扯着肉，嬉笑着将游山凝带来的番茄拍碎在彼此脸上，又用殷殷的舌去舔指缝间的水红汁液，似嗔似怒的神情带给人一种茹毛饮血的惊颤。
皆是血气方刚，一言不合差点挥拳相向。
“洗洗脸招照照镜子吧你！还敢自比暴君？天演再怎么说也是一代枭雄，带领最初的幸存者抵抗过六次污染大爆发，于混沌中开天辟地建立幸存者安全区，一力降十会祓除多个S级畸变区……啧，可惜啊可惜，他遇上了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这种聚会时刻，暴君、祸水与七圣是经久不衰的话题。
“当初斩杀游夫人时，有些东洲叛徒盗走了圣物，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
“盗走圣物的东洲叛徒就是往西北逃的，传言说，他们就藏在荒漠中的灰烬堡。”
“……灰烬堡？那离第七黎明基地很近啊，就隔着一个A级畸变区-炽焰山。”
“说不定，祸水就会在那里复活。从高危畸变区包围着的一小片绿洲中复活。”
窃笑的声线笃定道。
“无尽荒漠就是灭世祸水翻涌的源头。”
.
游山凝将吃完的脏盘子堆叠起来，抱去后厨。
厨娘又顺势给她派发了洗碗的工作。正好，游山凝还不想离开，她就蹲在老黄身旁，埋头刷着堆积如山的餐具。
前厅的表演开始了，后厨的人都藉着上菜跑去围观。
她的手浸在冷凉的水中——某位尊贵的异能者制出的净水。经由啜饮、洗菜、涮锅等工序，终于流淌到游山凝生着薄茧的手中——浑浊的水面映着一人一牛模糊的倒映，寂静安然。
她想到很多事。
想到前厅那些琳琅满目的烤串，想到丽丽小疤从没正经吃过一顿肉，想到她曾是天演时最喜欢吃畸变甲壳类；
想到老黄最爱吃黑麦草，想到臭气熏天的牛粑粑拉在她精心侍弄的花田里，还想到老黄驮着她时肌肉紧实的律动……
她以为她没那么喜欢它。
忽的，一阵古怪的响动扯出她的注意。
游山凝扭头望去，整齐码着肉蛋菜的台面上，升起一只瘦长的手，摸走两颗蛋，又端走一盘肉。
窃窃的啃噬声……
游山凝站起身来，缓步接近，越过台面俯视而去。
一只狗。
一个小疤。
“……”
游山凝眨了下眼睛。
她不明白。
为什么小疤在跟狗合作盗窃。
小疤嘴里塞得满满的，一旁的麻袋更是鼓鼓囊囊。他对她竖起一根手指：
“嘘——！”
定睛一看，游山凝才发现那条狗赫然是她的非法走私伙伴。
小黄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一人一狗对视几秒钟。
它咀嚼两下，吞咽蛋黄，舔舔鼻子，一双乌黑的眼眸静悄悄望来。
就在气氛莫名局促之际。
“有人吗？”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前厅让开一箱新的酒拿过去——”
游山凝和小疤同一时间望去，对丽丽愣怔的目光。
她一身侍者装扮，吃力地从一叠脏盘子后探出脸。和满身油腻泡沫的游山凝，不相上下的狼狈。
“……”
那日看完房后，游山凝就和丽丽约定合住。她为小疤担保，丽丽为她姐姐担保，四人挤在四十平的毛坯房里。
丽丽以清秀的容貌与三等居民的身份获得了一份销售员的工作，小疤也说找到份靠谱的差事。
三人每天起早贪黑地忙着赚钱还贷款，一天下来见不了多久。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面。
游山凝用目光质问：‘你，不是找了正经工作吗？’
小疤：“咳，我现在在狗王手下做事。”
丽丽：“偷鸡摸狗……荒谬！”
游山凝：“？”狗王是谁。
小黄用后腿挠了挠脖颈、又嗅嗅旁边的柴火垃圾、两条前腿优雅地交叠，目光缓缓偏移。
“……”游山凝转而质问：‘你，不是应该在学城分部上课吗？’
丽丽：“呃，我逃课了，想多做点兼职嘛。”
小疤：“糊涂！不务正业！”
游山凝：“……”怎么好意思说别人。
两人互相训斥了一会儿，忽然一起看向游山凝。
“小山，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不是早就下班了？”
游山凝呼吸微顿，缓缓打出手语：‘主管说，城主府缺肉，让我把老黄牵过来。’
丽丽和小疤闻言皆是一愣，两人清楚老黄和她的关系。
“……”
两只沾染灰尘与油污的手，轻轻将她拉入怀抱，然后又一起抱上老黄。
形容狼狈的三人排排坐，共享她此刻的落寞。
默默无语片刻后。
“对不起。”小疤率先打破寂静。
“其实，我很过意不去。”他偏过眼眸，嗓音低低，“你们为了替我担保，欠债那么多……我也想尽量做点什么。”
丽丽软乎乎的小脸靠着游山凝的肩，抿出两颗梨涡，“我、我也想大家生活得松快些，唉，我姐姐……”
游山凝拉住她的手。
“怎么办呢？”丽丽有些迷茫。没头没脑地问。
游山凝垂下眼睛。
‘我也不知道。’
异能检测那日的五光十色仍在记忆里光耀，徒留望不到尽头的、褪色的生活。大家都很失落，萎靡地叠在一起，像被洗了很多遍的旧衣裤。
良久，小疤咦了一声，“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游山凝耳朵动了动，缓缓站起身来。复杂的丝竹之音交汇攀叠，哀哀切切，是从未听过的响动。
前厅的表演到了精彩处，三人手挽手离开满是油烟味的后厨。
舞台前人影交错。那些头衔很长的、尊贵的名流、英勇与商贾的后脑勺看起来都一样，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虫卵。
乐曲渐入恢弘磅礴，仿佛连人的心弦也一起弹动。
小疤愣了愣，他趴在灰土味道的青砖上，仰望那搭起的舞台。
黑亮的脸被映上金红的华彩，睁大的眼眸如夜空的星子般熠熠。
他忽然问：
“哎，小山……你上次说的学城音乐部门，是真的吗？”
.
游山凝要制造一场意外。
她目光划向被码得整整齐齐的土豆和番茄。
先前制作的注能草籽和果蔬只拥有污染循环的雏形，却并非异变植株，她自恋地将其命名为灵果。
游山凝不知道黎盼香是怎么将她做的灵果培育成了畸变种。
她想效仿。
不敢傻乎乎地跑去问黎盼香，生怕被她发现她发现了她的秘密，从而遭到灭口。
游山凝没有跟变态反派相处的经验，但她觉着：既然黎盼香仍愿意在她面前扮演温柔知心大姐姐，那她就乖乖配合好了。
今天的宴会，学城分部也受邀。
黎盼香正在跟治安局的局长谈笑，说起昨天的意外，她神色戚戚：“那的确是我养的果树，或许是用了太多黑市买的肥料，污染值竟然会飙升，都怪我……”
治安局长拍拍她的手安慰，“进化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畸变种与异变种是被置于斗兽场两端的天然敌对方。”
“只不过，完全接纳污染的畸变种是优势方。”
中年女人的低叹幽远哀长。
“意外就是这样，不知何时何地降临。”
几步之外，游山凝推着满满当当的木车，小心走到偏僻处。
确定四下无人，她握着一颗灵果，闭上双眸。
回忆前两天那只畸变植株的污染循环。
嫁接的茄子辣椒内里，几点紫灰色的能量飞速冲撞，似乎在做无规律的运动，可只要将那些路径相连，就会发现一副繁复的曼陀罗花纹。
“……”
她睁眼，墨蓝色的眼眸黝黯，瞳仁缓缓放大，手心溢出异能的白光。
只要拆掉一个稳定的结构，将现有的能量循环逆转——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声冷然的质询：
“你在做什么。”
游山凝手一抖，土豆差点滚落在地。
她回眸望去，庭院幽冷的花枝下，少年已然初具修长轩昂的身段，一袭灰白色的畸变野兽皮制斗篷，一圈绒毛簇拥着影影绰绰的脸蛋。
他迈出一步，自阴影下露出一点皎白的鼻尖，与两点茕冷的眸光。
“追云。”
身后的影子微动，月白的幽魂无声踏来。
那只雪豹长得如中型犬一般大，冰蓝色的眼眸锁定着她，发出野兽威胁似的低吼。
游山凝没想到，她会撞上唐旗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混沌初醒0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