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筑梦师的修养》旷野小花

10、九溪烟树

　　沿西湖西边鸡冠垅山下九溪路一直走，就到了杭州著名的景点九溪烟树。雷落从读书起就想来这里看看。有了两个星期的假期，雷落毫不犹豫，背上包，里面放几件简单的卫衣，足够抵抗杭州初冬的天气。一大早7点不到乘上高铁，8点半就抵达杭州，转乘地铁公交，上午10点左右，就见到了那块著名的巨石，大自然好像拿着个斧头随便砍，横一刀，竖一刀，石头龇牙咧嘴，只在腹部平坦位置上，刚够用红漆写上九溪烟树四个繁体字，桀骜不驯地立在一湾碧水旁。池边经过霜打的枫叶已红，茶树尚绿，还有很多不知名的树，枝头吊着摇摇欲坠的黄叶。就像这人间，色彩斑斓，热热闹闹，潮起潮落，人走人来。尽管是初冬，但上午的阳光已开始照的人有些暖和。有些游客在石头旁照相，有人靠着石头，双手交叉放于胸前，一副精英样子。有人伸出手丈量石头的宽度，还有人背靠石头，对着镜头比Yes。雷落坐在离巨石不远的木桩上，看的津津有味。
　　“姐姐，你能给我拍张照片吗？”雷落转过头，一个小姑娘，头发歪歪扭扭扎个马尾辫，小小的眼睛渴望地看着雷落。
　　“好！你有手机吗？我帮你拍。”雷落蹲下身来，平视小姑娘。
　　“没有”小姑娘手紧紧扭着卫衣的下摆。
　　“那姐姐用自己手机给你拍，发给你家人。你和你家人一起来玩的？他们呢？”
　　“姐姐，我是和我干爹干妈一起来的。他们在那里。”大石旁换了一组人。一个身穿蓝色呢子大衣的中年女子，对着一个男子，张开双臂，咧嘴笑，男子红色卫衣，弓着身子自下而上给女子拍照。然后轮到中年女人拍照，中年男子对着镜头，用手梳理了一下三七分的头发。女子一边拍一边叫“这个动作好。侧个身再拍几张。”男子配合着转身转腰转臀。一对等待拍照的情侣，像来旅游的大学生，看着他们的骚动作一个又一个，
　　男的忍不住说：“请问，拍好了吗？”
　　“没长眼睛啊，没看到吗？”中年女子转过脸就喷，然后一转脸又笑眯眯地对中年男人说：“对着镜头来个飞吻，我再拍！”中年男人伸出手 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然后手向镜头一伸。小眼睛一眯眯。
　　“请问，还有多久拍好？”被喷的男子冷静地问。旁边的女孩拉着他的手，俩人一起看向那个中年女子。

　　“拍照的是你干爹干妈？”雷落一边看，一边问小姑娘。
　　“嗯。”小姑娘答道。
　　“是你从小认识的吗？”
　　“不是的。姐姐，我家在前面龙井村，我干爹干妈租住我家的。”
　　“他们租了多久了？为啥你叫他们干爹干妈呢？”
　　“我干爹干妈来了一个月了，他俩对我好的。买小蛋糕啊 巧克力啊给我吃，还照顾我爷奶生意。我爷奶在自己村还开了个小水果店。”

　　雷落觉得嘴里发苦。这个季节的杭州，冷风和着水边雾气，刺的人皮肤起鸡皮疙瘩。
　　“那你自己爸妈呢？”雷落问小姑娘。
　　“他们在别的地方打工，过年才回家看我。姐姐，我想你给我拍张照片，我爷奶有手机，发到他们手机上，他们发给我爸妈看看，我长大了。我可以帮爷奶做事情的。这样他们就不用天天因为钱吵架了。对了，姐姐，你来旅游的吧？找到住的地方了么？我家里还有一间房子，可以住，租金不贵的。”
　　“好！姐姐正好没有地方住。租金多少啊？”雷落笑着问小姑娘。
　　“啊，我得问爷奶。我可以带你去我家啊，沿着旁边那条路走，你看有指示牌，走着就到龙井村了。路上还有个亭子，有好风景呢。我知道那里的。”小姑娘热情地推销着自家的民宿。
　　“好！接下来我就靠你了！对，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悦悦，爸妈说生下我来希望我快乐。可他们不快乐。我希望他们也快乐。”
　　俩人聊着天。雷落准备直起身去给小姑娘拍照，忽然被撞了个趔趄，差点倒地。抬头看，那对拍照中年男女冲过来，一把扯着小姑娘的手

　　“走，我们回家，不稀罕这个破景点，照个相还要被怼。我去的名景点多了去了，就没见过这样的。”女的一边叨叨，一边拉扯着小姑娘，和旁边的男人一起往去龙井村路上走去。

　　小姑娘：“干妈，我想在那个石头哪照一张相，那个小姐姐答应我的。我好给我妈妈看看。”
　　中年女人回头蔑视的眼神扫了雷落一眼，雷落一激灵。
　　“照什么照，那块破石头有什么好照。你妈妈是个坏女人，她和你爸离婚了，也不给你寄钱，也不看你，不用给她看。”

　　雷落听到这些话，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那个干妈露出最甜美的笑容。
　　“您是悦悦的干妈吧？听悦悦说您对她可好呢。”
　　“对啊，悦悦可怜啊，我一见就投缘。她妈不亲她我亲她。”悦悦干妈两眼放光。
　　“亏了你了。悦悦有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气。对了，刚才我看你们没合照，我给你们拍一张吧。大叔大妈看着就上相。”
　　“好啊好啊，在哪里照？石头那边一群呆逼在哪边。”
　　“就在这里，看背景就是红红的枫叶，多美啊，咱不去和他们争，大妈和大叔值得独特的风景。”
　　“小姑娘真会说话。好。来，她干爸，咱们合一张。”
　　镜头里，大妈伸出两手向天，大叔梳理着他的三七头，悦悦孤单地站在C位，小脸紧绷。
　　“好了。真漂亮！加个微信吧，悦悦干妈，我把照片发您。看您多潇洒，感觉要飞起来的样子。”
　　“真的啊，我看看，真是啊。”两人交换了微信，雷落的微信ID就叫雷落，大妈的ID是潇洒人间。雷落把照片发给了潇洒人间。
　　“小姑娘叫雷落啊，对了，你是学生还是工作了？来旅游吗？找到住的地方吗？”
　　“刚毕业呢。准备玩一圈就去找个工作。小姑娘刚才推荐她家呢。”
　　“对，我也住悦悦家。来吧，一起住。”
　　“好啊好啊，一见大妈就投缘，看您的样子好像玩过很多地方吧？刚才小姑娘还给我推荐去她家路上的亭子呢。”
　　“我知道。就是个破亭子。我可以带你去看啊。”
　　“那个亭子很好看的，不破。”悦悦小声嘀咕。
　　“好啊，大叔大妈等等哈，我给您家干女儿拍个石头大照，小姑娘也得哄哄的。”
　　“行吧。”大妈勉为其难，大叔笑呵呵在旁边站着，没脾气的样子。
　　雷落拉着悦悦的手，跑到大石头下面：“让让，我们小姑娘拍照喽。”大家都纷纷让开，悦悦高兴地跑过去，靠着石头，对着镜头，学着大人的样子，“耶！”手举Y字。拍好后，雷落过去拉着悦悦手说：“悦悦，姐姐有些累，咱们直接去你家吧？”
　　“好啊好啊！”
　　悦悦开心地跟她干爸干妈说：“干妈干爸，姐姐累了，咱们回村吧？正好赶上我奶奶做的中饭。”
　　“行！”一路上欢声笑语，悦悦在前面跑着跳着，雷落也笑着捧场，听大妈讲她各地旅游的见闻，直到走到龙井村悦悦家，一座山脚下的砖瓦房，靠着道旁，悦悦爷爷在旁边的水果摊上忙活着，悦悦欢快地推开门，喊着“奶奶，有个姐姐要租咱家房子呢。中饭烧好了吗？我请姐姐吃饭呢，还有干爸干妈。”
　　“喊啥喊，就知道吃，你妈一年也不打个钱。”里面走出一老太太，花白头发，身上围着围裙，上面一道道污渍。“她干爸干妈，歇一歇，就吃饭，这位小姑娘要租房啊？只有西厢房可以租。不过我家悦悦在里面睡了个小床。”
　　“不碍事。不碍事。我很喜欢悦悦。”雷落拉着悦悦的小手。悦悦把脸往雷落的身上靠。
　　“姐姐姐姐，我给你铺床。我会的。”
　　“好啊。”
　　西厢房一大床，床边是窗户，窗户外是一片茶园。雷落对着茶园，给方言发了张图片“速查！怀疑与刘大勇案有关。”然后合上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