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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见仙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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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个碎片是她离开奎县,也离开了爸妈在的那个省份,考上了北大,读的心理学。
她觉得很可笑,心理学居然不是研究怎么治好自己的焦虑症的。
第八个碎片了,是她和前男友坐在飞机上。
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她没治好自己的焦虑症,却谈了个男朋友,是同专业的霖省人。
那个男的还问他,她长得这么好看,成绩又好,怎么会选择他,他相貌平平、家里又穷,成绩也不如她。
她好像开玩笑地回答他:“因为你有自知之明。”
其实是因为追她的人就那几个,居然很巧的是除了他以外都是她老家的,虽然不是一个县,但在一个省份。
就这么一个和她一样高、一样瘦,家里父母一个是傻子、一个是残疾的男人,居然还背叛了她。
她毅然上了去英国的飞机,去剑桥大学读博士,从此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家乡的人,也不想见到霖省人。
可天往往不随人愿,那个男的居然在她旁边的位置,她视而不见,那个男的想说什么,“知意,我......”
她没说话。
“我......我去英国旅行。”
她还是没说话。
那个男的也不说话了。
他们沉默了几个小时,直到飞机晃得特别厉害,紧急下降的时候,空姐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拉下面罩,系好安全带,拉下面罩,系好安全带......”
她没听见其他的,只听见空姐说拉下面罩,还没等她动作,已经有人将她头顶上的氧气面罩拉下来,戴在了她头上。
飞机晃得太厉害,飞机里的灯光一闪一闪的,耳边都是惊慌的哭泣声和中文英文的祈祷声......
一片混乱之中,那个男的帮她戴好了氧气面罩才拉下自己头顶的面罩戴上。
死亡来临之际,她却什么都不怕了,居然和他说了一个无关生死的屁事,“裴宣,竟然是你把我甩了。”
那个男的将自己的氧气面罩戴上,没想到这个时候她居然说这件事情,动作顿住。
“是我不识好歹,竟然把你甩了......”
飞机晃得更厉害了,她的头发散开在空中,缠在面罩上。
“不过也好,我本来也不怎么喜欢你,和你在一起不过是因为无聊而已。”
是啊,太无聊了,她这个人都很无聊......
别人去图书馆、食堂、教室,都是结伴而行,唯有她到哪都是孤零零的。
别人在宿舍每天都跟男朋友和爸妈打电话,她却在别人打电话的时候,不是在洗澡,就是在洗衣服,一洗就是两三个小时,等她们都打完了才回宿舍。
“知意,我知道。”
她觉得奇怪,转头看他,“你知道什么?”
他闭上了眼,等待死亡来临。
他知道她从来不爱他。
耳边传来英国信徒的祈祷声,翻译成中文就是:“荣耀的主啊,您是听祷告的神,您是赐予我们平安和永生的神,恳请主赦免我们的过犯,体贴我们的软弱,原谅我们的亏欠,求主彰显您无所不能的权柄,借助您大能的手捆绑那该死的魔鬼,羞辱那该死的撒旦,让我们一起见证神迹,一切荣耀和颂赞归于我主耶稣,奉主耶稣基督的名祷告,阿门。”
她喃喃道,赐予平安,体贴软弱,原谅亏欠,无所不能......
神真的无所不能吗?
等那信徒祈祷完,头被什么重重砸到,顿时皮开肉绽,他骂了一句“Bollocks(放屁)”
眼前一片模糊,身体的疼痛像火烧,她觉得可悲又可笑,神渡世人,可从来不渡他们这些生来就注定受苦的人。
她在上一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
“知意,如果有下一世,我希望你快乐。”
何恣意最后一个念头是,她竟随他所愿,这一世过得快活,可这一世太短了,竟然比上一世还短。
裴宣,老天爷听见了你的愿望,可你心不诚,他只让我快活了半年。
可你是否这半年都不曾拥有......
“公子!”
她听见了有些熟悉的声音,难道已经投胎了,又在古代?还是男的?女扮男装?
好像跌入了谁的怀里,这个怀抱柔软得像一团云,她正腾云驾雾,乘风飞去。
她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那白纹仙鹤,玄色大氅随风扬起,耳边风声如仙鹤悲鸣,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误入蓬莱仙境,为仙人所救。
待那大氅从她眼前滑落,是那张熟悉的脸,方才的远远一眼,恍若过了万年。
他宛若神祗,眼底平淡无波。
鹤寿千岁,以极其游,蜉蝣朝生暮死,而尽其乐。
她为蜉蝣,渺沧海之一粟,他为仙鹤,渡万千世人。
不过须臾,她安稳落地,身子摇晃几下站定了,想到了飞机上信徒的那句:“让我们一起见证神迹”。
上辈子她忍辱负重二十年,以为会迎来生命的曙光,会等到父母来接她,等到自己拥有与别人一样的美好爱情,等到建立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可她什么也没等到。
没有电视剧里的男主角来解救她,牵着她的手,并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地安慰她:“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也没等到生命终结的时刻,有神灵从天而降,对她说:“恭喜你,历劫结束。”
可在第二世的今日,她总算幸运了一次。
她闻见了他身上清冷幽寂的柏子香,或许是有清神安心之效,心底的惊惧与慌乱慢慢弥散,最终消失殆尽,唯有一片安宁。
“哎呀呀,易公子,你没事儿吧?”
仙鹤旁边的女人是老鸨李妈妈,她面露惊恐,看见何恣意无恙后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
要是有人在她这迎香楼摔死了,她就收拾收拾,准备关门大吉。
何恣意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宽慰的话,只好对她说:“没事就好......”
李妈妈狐疑地看着她,心道这人不是傻了吧。
何恣意见仙鹤转身就要离去,急忙拉住他的袖角,“仙......这位公子。”
李妈妈心一跳,公子?这人可是......
应徵低头看那捏着自己袖角的柔荑,她的手指又白又细,指甲还泛着青光。
“易公子还有何事?”
何恣意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撒手,拱手道:“这位公子,谢谢你救了我。”
如果没有他,她会又投胎到哪里呢,或是再也不会投胎了,从此长眠。
想到这里,她眼底涌上一层雾气,紧咬牙关才不让泪落下。
“阿徵。”
一个身穿石青色锦袍的男子向这边急忙走来,他头戴紫金冠,剑眉入鬓,鼻若悬胆,眼睛亮如黑玉,又澄澈如水。
正气凛然,天之骄子。
这人相貌倒是其次,浑身散发的气势却是藏不住。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帝王之相。
九五飞龙在天,岂不气吞山河。
他的袖角镶着金丝的蟒,腰间金带上别着一块秋山玉,上面镌刻着一个不太明显的“矜”字。
她眼角一跳,忽而想到曾在书房与何庸说起过的那件朝廷秘辛,何庸的本意是告诫她宁都不太平,近日莫要出门。
她连连追问,他迫于无奈只好告诉她:“矜王年关进京,朝中必定动荡,你一个女儿家,切莫出去惹眼。”
“矜王入京?那又怎么了,没准儿年关一纸圣旨下来,我们都得入宫吃饭呢。”
她一个一品官员的嫡女,这是想低调便能低调的?
何庸听完她的话,心里也盘算半晌,确实如此,这二姑娘生得这般模样,怕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何恣意却心里想着另外一件事,她曾读过宁朝山河志,天下分为十板块,为一都九州。
这一都嘛,自然是宁朝京都宁都。
而这九州,北有和州、黄州,南有蛮州、蜀州,西有西州、青州,东有扬州、渤州、徽州。
当然,一州又各有城池。
她知这矜王为宁帝为数不多的御弟之一,其母为先帝最宠的苏太妃,还有个同父同母的胞弟在宫中。
可其中关窍却无从得知,她问何庸:“父亲,您不与女儿说,女儿怎知以后如何处事,又该与何人打交道。”
她心想,赶紧说啊,不告诉她,她怎么知道以后跑路该去哪里避开哪里,谁能得罪谁不能招惹,闯江湖也是需要脑子的好吧。
何庸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便耐心道:“矜王名为秦冕,是苏太妃长子,还有个幼弟养在苏太妃膝下,无封号、无封地,宫中皆称小侯爷,年仅十二岁。”
何恣意估摸着,十二岁,那就是天下初定时才出生的。
“你可知为何当今圣上登基后,只留下这矜王与小侯爷?”
“因为他没有威胁?”
何庸眼睛一亮,这二丫头一语中的。
“对,苏太妃为先皇孕育两子,自是不用殉葬或守陵,她却不随矜王去和州封地,反而自请永居宜寿宫。”
何恣意本来想着这不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吗,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她自愿作为人质留在宫中,从而打消圣上疑虑?”
“嗯,她与小侯爷母子二人曾跪在长明殿,发誓绝不离宫。五年前,矜王划藩为王,封号为矜,无召不得入京。”
何恣意感慨道:“苏太妃可真是断臂求生,下了一招险棋。”
“是啊,五年了,新皇登基五年,矜王离京五年,可近日不知为何竟是下旨,请矜王回京共贺正旦。”
何恣意心里一凉,说是一起过年,没准儿皇帝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呢。
果然如何庸所说,天下并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