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鹤行》慕尔尔

8、孟琅抓奸

　　孟琅携着剩下两名锦衣卫大摇大摆走进来，一扬下巴吩咐两人道：“你俩一人守在大门，一人去守侧门。”
　　楼下的人说了什么也听不清，何恣意心里打着鼓，愈发觉得不安。她看着一人向迎香楼侧门的方向走去，转头给金玉递了个眼色，她俩一起回到了妙音阁，反手将门锁上。
　　沈妙妙刚把地契与簪子收进柜子里上了锁，就见两人折返回来，“易公子，你们怎么回来了？”又看向那锁着的房门，“这是？”
　　何恣意直接问她：“沈姑娘知道锦衣卫吗？”
　　沈妙妙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说的可是孟家？”
　　何恣意见她脸色一变，就知事出有因，她听何庸提及过宁都锦衣卫指挥使孟冀，也知晓孟家，可从未见过孟家人，想了想点头：“应该是。”
　　按理来说，何恣意虽不曾见过孟琅，但在去年中秋宫宴上见过孟冀，可她并非真的何恣意，当然不识得那人，不过见那几人来头不小，为首的人还戴着御赐的绣春刀，便知官职不低。
　　“那孟二公子孟琅在宁都仗着其兄是锦衣卫指挥使嚣张跋扈至极，对奴家也是百般纠缠，可奴家抵死不从他也无可奈何，今日可是又来了？”
　　何恣意对这事略有耳闻，又想到自己与这沈妙妙的关系，而且今日她还当着众人的面......
　　完了，孟琅这是捉奸来了。
　　她朝屋内张望，“你这可有能躲的地方？孟琅估计是来找我麻烦的。”
　　沈妙妙一听就心里有了个大概，想着这妙音阁就这么大哪有能躲的地方，突然灵机一动。
　　“要不公子在窗外呆上片刻？”
　　何恣意正犹豫着翻窗会不会摔下去，就听见身后传来敲门声与男人的声音：“妙妙可在?”
　　她对金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屋内一片寂静。
　　她眼神示意金玉随她走向窗边，两人很是小心，不发出一点声响。
　　门外的人嘀咕：“不会没人吧，可刚才那李妈妈说了那两个混蛋没出迎香楼啊。”
　　“赶紧上来，把门踹开。”
　　“呲！”
　　屋内响起清脆的坠地声，是金玉听见外面那人要将门踹开，吓得后退两步，不小心碰到了窗边的花瓶。
　　屋外的人确认了屋内有人，急得不行：“快快快，踹门，老子要抓奸在床。”
　　何恣意看向满脸惊慌的金玉，对她低声说：“快翻窗，快。”
　　两人在沈妙妙的帮助下，翻过窗户，稳稳踩在窄窄的窗檐上，靠墙而立。
　　沈妙妙赶在门被砸开之前将门打开了。
　　何恣意看了一眼脚下瞬间吓得魂都飞了，下面是迎香楼的后院，说是二楼，却有现代电梯房的三四层楼高，她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看脚下，只能闭上双眼。
　　“妙妙，就你一人？”
　　“孟二公子这是作甚，要把奴家的妙音阁砸了不成？”
　　孟琅朝屋内望了望，见确实没人，怕沈妙妙生气，连忙哄道：“我哪敢呢，不过是担忧妙妙罢了。”
　　沈妙妙心想着这人赶紧走，便掩面嫣然一笑，声音娇柔道：“奴家好得很，要不咱去楼下，奴家给您唱个曲儿？”
　　孟琅看她难得对自己露出好脸色，心里一喜，可仍犹豫道：“今日那易知壑可有欺辱你？”
　　沈妙妙佯装惊讶：“易公子？他早就走了，不过是让奴家为他唱曲儿而已，一曲唱完他便说有事，急急忙忙就走了。”
　　孟琅狐疑道：“听曲儿？在这妙音阁？”
　　“对啊。”
　　孟琅咬牙，那混蛋竟能在妙妙闺房听曲儿，于是道：“那那、那你也在这给我唱曲儿。”
　　沈妙妙嘴角抽了抽，勉强笑道：“这......不合规矩。”
　　“那易知壑就合规矩，我就不合规矩了？我兄长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孟家金山银山有的是钱，妙妙你就跟了我吧，我为你赎身，把你接入孟府，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听到这里，窗外的何恣意心中冷笑，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死渣男画的饼比她那个前男友还大。
　　沈妙妙这话都听得耳朵出茧子了，打断他：“孟二公子，是不是奴家唱首曲儿您就走。”
　　孟琅想到自己今日又没抓到人，总不能白跑一趟，“那......也行。”
　　紧接着，窗外两人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歌声，不得不说沈妙妙身为迎香楼花魁当之无愧，音色清扬，宛如天籁，即使敷衍几句也是吊打二十一世纪一众歌手。
　　正当孟琅刚坐下，准备为自己倒上一杯茶，就听见歌声戛然而止，他一愣：“完了？”
　　沈妙妙眨眨眼，略显委屈：“是啊，这可是奴家的新曲儿，孟二公子觉得不好听？”
　　孟琅见佳人泫然落泪，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那孟二公子慢走不送。”
　　孟琅还想说什么，沈妙妙收起方才柔弱之色，没等他开口便拉他起身，将他推出门，最后用力将门关上。
　　“易公子，进来吧。”
　　何恣意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走了，她准备翻窗进屋，脚底打滑，身子站不稳，蓦地往下坠。
　　她心想，得了，重新投胎吧。
　　“小姐！”
　　何恣意听见金玉那声惊呼，电光火石间，前世无数碎片像电影一般呈现在眼前。
　　不过短短几秒，却经历了她短暂的一生。
　　第一个碎片是小学毕业的时候。
　　她欢快地背着书包跑回家，却看到爸妈早就收拾好了行李，给她留下一个厚厚的信封，摸了摸她的头，“知意，我和你妈妈要去城里打工，以后你就住你大姨家，这个钱你给大姨拿过去。”
　　第二个碎片是初二的寒冬。
　　她满怀期待拨通爸爸的电话，问他：“爸爸，你们什么时候回奎县过年啊？”
　　“知意，我和你妈妈今年不回来过年了，厂里事情多，走不开，你好好学习，一定要听大姨和姨父的话。”
　　第三个碎片是她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重点班。
　　妈妈给她打了电话：“知意，听说你考上了奎县一中的重点班，你真是妈妈的骄傲，一定要好好学习啊，争取考上北京的好大学。”
　　“可是妈妈我想读我们省的大学，离你们近一点，也能经常去看望你和爸爸。”
　　“不行！我们省的大学不好......你可不能为了爸妈放弃你的前途啊。”
　　第四个碎片是高二暑假。
　　她偷偷跑到爸爸的厂里去找他，看见爸爸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站在车间外头，爸爸脸上的笑容是她好多好多年都没见过的，爸爸拿着棒棒糖，对小男孩说：“小慕佳，你看那是什么呀？”
　　小男孩挥动小小的双手去抢爸爸手中的棒棒糖，“糖糖......爸爸给我糖糖。”
　　爸爸不给他，语气却很宠溺，爸爸说：“你说那是什么呀，说对了才能吃糖糖。”
　　小男孩咿咿呀呀的，嘴角还流着口水，“那是车车......车车。”
　　她也看过去，这是城里的汽车厂，那是一辆新车。
　　爸爸把棒棒糖递给小男孩，狠狠亲了他一口，夸他：“我们小慕佳真乖，真聪明。”
　　她当时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爸爸真不会取名字，怎么给一个男孩子取慕佳的名字呢，像个女娃娃。
　　她站在原地，手上提着给爸爸带的奎县特产，奎县腊肉，心里默念着，慕佳、何慕佳......
　　妈妈说爸爸学生时期的女朋友不就是他俩的中学同学，陈佳么。
　　原来如此啊。
　　以前她和爸妈一起吃饭的时候，妈妈还故意问爸爸：“今天我出去买菜，可看见陈佳了。”
　　爸爸却不耐烦地说：“陈年往事，早就翻篇儿了，当着知意的面，你提她做什么。”
　　对了，她差点忘了一件事，陈佳和他老公在她六年级的时候离婚了。
　　她很小的时候出门，街坊邻居都指指点点说，她爸爸被漂亮女朋友抛弃了，转头就和县里有名的拆迁户的儿子在一起，没多久就结婚了。那些人还说她爸爸就算找到了一个好看的女朋友也留不住，说她爸爸没本事、穷窝囊。
　　她生气，就骂那些人：“我爸爸有本事，我爸爸才没有被抛弃，我爸爸可喜欢我妈妈了。”
　　她小的时候性格开朗活泼、胆子又大，可后来怎么就变得不爱说话了呢。
　　看来人快死了记性就变得特别好，二十年前的事情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五个碎片是她高三了。
　　晚上学习肚子饿得睡不着，就去厨房煮面条，突然看见灯开了，是大姨。
　　大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中的两个鸡蛋，“晚上吃多了消化不好，煮个面条就够了。”
　　后来她再也没有吃过鸡蛋。
　　前男友还问她：“你蛋白质过敏吗？”
　　她好像回答的是对鸡蛋过敏还是不喜欢吃鸡蛋之类的话。
　　前男友笑着说：“我们村里的人都喜欢吃鸡蛋，还没听说过谁不吃的。”
　　分手之后她才觉得这人一直都不会说话，怪不得成为了前任。
　　第六个碎片是她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不敢回想的一幕。
　　高三上学期结束的寒假，家里都没人，她洗了澡穿着睡裙在客厅吹头发，突然有人回来了。
　　她觉得奇怪，这个时候大姨和姨夫都在上班啊，表姐也出去和男朋友约会了。
　　是姨夫。
　　他脱下羽绒服外套放在沙发上，问她：“没出去和朋友玩啊？”
　　她不敢吹头发了，就“嗯”了一声放下吹风机准备回房间，可姨夫却朝她走来，他又黑又胖，笑起来让人很不舒服，又很害怕。
　　“你大姨去城里了，可能下周回来。”
　　她连连后退，不知道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姨夫突然一把将她抱住，肥厚的嘴唇在她刚洗完澡还湿润的脸上蹭了蹭，她吓了一大跳，就要推开他，可她力气哪里有中年男人大。
　　一种近乎惊悚的想法出现在她脑海里。
　　如果大姨夫敢，她就杀了他。
　　或许是连杀人都不怕了，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力推开他，冲过去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
　　她举起刀，“今天是把你杀了，还是把我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