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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喝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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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抓到吗?”
年纪尚小的新帝瑟缩在椅子里,头上的冠歪斜着,冷汗汇聚在下颌,低落在明黄的礼服上晕染出一小片浅棕。
“中了两箭,逃到山里去了,臣已分了一队人到林子里去找了。”林韩伏在他身侧道。
秦諼想起那直指面门的剑锋,打了个寒噤,“他……他还会回来吗?”
“大概不会了,他受了伤,况且只凭他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的。”林韩看看他苍白的脸,安慰道,“这种事常有,不过小毛贼一个,成不了气候。”
“好……”
林韩出了大殿,顾平川凑过去:“你什么时候派人搜山了?”
“哦,现在。”
“……”
林韩看他还跟着自己,不禁问:“顾侯还有什么事吗?”
顾平川一脸严肃,“你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顾平川烦躁地活动活动肩膀,“你咋了到底,为什么不捉他?”
林韩一笑,攀上他的肩,两人肩高大差不差,有些费劲地勾着他的背往前走,“就一小贼,看着不过十几岁,哪至于那么大费周章。走,晚上一块喝酒去。”
顾平川盯着他坏笑,“哟,刚打完仗你就想美人了?”
林韩不看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那个小白脸不就是我的菜,想得我心直痒痒。”
顾平川揶揄他:“我就说你不对劲,怎么着,放他一马就得了,我当你多怜香惜玉呢,不会是把人偷带回去藏家里头了?”
林韩放开他,“滚滚滚。”
“滚什么,这种事你又不是没干过。”
林韩黑着脸推他一把,“去不去,不去滚。”
“去去去,悦色楼走起!”
“言言是宝贝,没有人会不喜欢言言。”
“母亲。”禾言看着母亲含水的眸子。
“谁是你娘,这可不能瞎认啊,人家还是黄花大小子呢!”
“你小点声,吵到他了!”
“你声音不比我大!”
“你——公子你醒啦!”
禾言先是眯着眼睛环顾了下四周,很久眼神才慢慢聚焦在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上。
“你们是……”
“我是季千。”
“我是季万。”
禾言显然并不清醒,“你们是季家人!”
少年对视眨眨眼,又看看禾言迷蒙的脸。
异口同声道:“不是垸都季氏,是陇川季氏。”
季千补充道,“远着呢,往上数十辈都八竿子打不着。”
禾言烧还没退,咻然起身更加头晕脑胀,腰上用了力,白布立刻渗出血,“我要见他们,把他们找来!”
季千赶忙按住他,让季万赶紧跑出去找大夫再要点麻沸散。
“快躺下,你伤口裂开了!”
禾言的眼神没有聚焦,额上冒出汗珠,腰间的疼痛好像被屏蔽,他奋力抵开季千的胳膊,坐起来就要下床,“不不,我要见他们,我要去见他们……”
季千怕伤到他,不敢真跟他用劲,只能松垮得拦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上半头的人,“公子!他们一会儿就来了,”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蹭到手面上,“啊,你伤口崩开啦!”
一阵寒意从季千背后袭来——有人撩开了鼠皮帘帐。
顾平川随手扯下带着寒气的墨色狐裘,季千乖乖让开。
他上前一把横抱起禾言,把伤口露在外侧。
热气腾腾的身体烘上来,禾言本就不清晰的头脑愈加沉沦。
“他们人呢!”禾言呼吸有些急促,惊慌占据了他黑色的瞳孔。
顾平川慢慢把他放到床上,他蜷起的身子舒展开来,如开败的花。
“谁?”
禾言皱眉,声音嘶哑,“他们!”
“他们怎么了,”顾平川回头,“药呢?”
季万端着碗就着季千给他掀的帘子进来了。
“刚煮好,烫!”
顾平川坐在榻沿,用瓷勺子在瓷白的碗里来回搅动着。
禾言从看见那只碗起就不乱动了,眼巴巴地盯着那薄得能从碗底看出棕色的药的碗。
“怎么不闹了?”
“他们来了吗?”
顾平川抬眼看了看平静下来的禾言,他眼神呆滞,墨发被汗湿,歪歪扭扭地粘在脸上,脸庞有点肉,显得整个人非常柔和虚弱。
“药喝了就来了。”
“这是什么药?”
“退烧的吧。”
“我头好疼。”
“你用了麻药,现在还没退劲呢。”
“什么药?”
“麻沸散。”
“为什么用这个药?”
季千季万从后面憋笑,心想,“多大人了,怎么跟个小孩似的,傻乎乎的。”
“怕你疼呗。”顾平川舀了一勺,“张嘴。”
禾言乖乖喝了。
禾言:“为什么会疼?”
又喂了一勺。
顾平川:“你受伤了。”
禾言:“为什么受伤?”
一勺。
顾平川:“你跟人打架来着。”
禾言:“你为什么怕我疼?”
一勺。
顾平川:“因为我认识你。”
禾言:“怎么认识的?”
一勺。
顾平川:“打架。”
禾言:“为什么打架?”
一勺。
顾平川:“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为什么要跟我打架?”
最后一勺。
禾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打架,他仅剩不多的理智正在思考,为什么自己上下眼皮在打架。
顾平川放下碗,带着碗边余温的手掌轻附在他眼皮上,只觉手掌下睫羽忽闪几下,最后平稳下来。
看了他一会,顾平川把手拿下来。
“你们俩守着他,等他睡熟了,把崩开的地方重新上药,他应该是不会再闹了,要是醒了就再喂点药,先让他睡着,至少我办完事之前别让他醒过来。”
季万嗅嗅他身上胭脂酒水混合起来的烟花场所的味,“您又要喝一轮去?”
顾平川套上狐裘,掏出两个巴掌大的袋子扔给他俩,“喝什么喝,新帝即位,闹行刺,谁知要不要查私家军队,我去把东西都给他理出来,别有什么对不上的……”
“诶,咱俩换换呗,你这怎么这么多麦芽糖!”
“不换不换,你自己——嘶!”
两人脑门一人挨了顾平川一下,他皱眉低声训道:“听见我说话了吗,净想着吃,都小点声,”他朝禾言的方向一点下巴,“要是醒了再闹,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你俩自个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