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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哄人 ...

  •   晚间梆子敲过,谌府的灯笼逐一点亮。东院静悄悄的,三两个丫头跪在堂间擦地,擦得地板光泽油亮。房里谌老太捧着热茶,肩上搭着鼠灰披风,眉眼精明。

      沈嬷嬷方才从外面回来,将手炉塞进床脚,又斩了熏炉里的暖香,才走到老人家身边笑道:“打听过了,三爷还是气的,只是碍着读书人的斯文,气得脸呀都涨红了,指着二爷问,你到底是为我,还是为我养的鸡?”

      这两个活宝今日在府里闹了好一通,谌老太也化身吃瓜群众,派遣了小丫头去实地考察,沈嬷嬷做惯了事儿的人,怕小丫头说不清话,亲自去了西边院里。这就是八卦的力量呀,古往今来多少人都摆脱不了被难以抗拒的好奇心驱使着行事。

      谌老太忙问:“那千儿是怎么说的?”

      沈嬷嬷先是捂嘴笑了两下,继而在谌老太催促的目光中道:“二爷将好话儿都说尽了,一路说一路跟着三爷去了三爷院里。谁知三爷充耳不闻,将门关得震天响。那二爷也不恼,就在门外柱子上倚着,说,我若是为的你,那么直接朝你下手难道不比朝鸡下手解恨?我若是为的鸡,那就更说不通了,我和鸡犯得着结仇么。这事儿,你信与不信,都是个误会,趁早出来吃鸡,我亲手做了,哄着你的。”

      谌老太笑得“唉哟”两声,“这混账还真在人家门口儿说这混账话儿?要是我就开门朝他脸上啐,只要他赔我的鸡来。”

      “赔了赔了,”沈嬷嬷笑道 ,“为哄三爷,我瞧外面送进来不少,红冠墨尾的装在笼子里,二爷正点呢。可三爷呀,也不是好糊弄的,放言说,我只要那一模一样的,气得二爷也跳脚,直骂三爷是犟驴呢。”

      谌纬虽然胸有城府,但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此番也并非故意要让谌千难堪。只因这只红冠鸡,是去岁谌家去那玉清观还愿时,为了躲避彼时仍是原主的谌千的骚扰,游荡后山时意外救下的。衣服包着带回谌家来时,还颇体会到些“同病相怜”的滋味儿,日往月来不知不觉间就养到这么大。谌千今日打的这个牙祭,要死不死地正触上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霉头。

      谌纬心里不痛快之处,是自己遭人欺,却白白让身边的东西送了性命,一个小午一只鸡。小午还有情可原,是他自己走了歪路,没法开脱。可这鸡连话都说不出来,又碍着了谁?不过为的给自己好看罢了,这就是杀鸡儆猴。

      而谌千说破口舌,就是为了在他三弟的九曲回肠里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你和你的鸡都是好同志,要怪就怪我这不争气的嘴……

      如此一闹,夜已深了。良夜静谧,一辆灰篷马车驶到谌府侧门,缓缓停下,身着金绣长裙的年轻妇人踏着马凳下车,半明半暗的脸庞泪痕尤现。

      李夫人院里的青萍提着灯笼等候多时,搀扶过妇人的手恭敬喊道:“姑太太。”

      谌如月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地问:“哥哥嫂子呢?”

      青萍照着前面的路,道:“都在夫人房里等着姑太太呢。”

      谌如月走在娘家的石板路上,情绪渐渐地平复下来,这已经记不清是她第多少次哭着往娘家跑了。九年前,谌老大人尚还健在,谌蒙也正是新入仕的官场明星,谌家不论里外都比现在强出不少,不光家里势焰炽盛,对外腰杆儿也硬。在这种情况下,与平津侯府喜结连理,成了亲家。

      新婚头一年倒还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变故发生在第二年,谌老大人逝世,谌蒙臂膀还不够硬,谌家在外人看来猛地黯淡下去,单薄了不少。谌如月的婆母便自悔娶了家里正在走下坡路的媳妇儿,开始原形毕露对着她百般刁难起来,不是立规矩就是塞小妾,闹得家里鸡飞狗跳。自那时起,半夜回娘家便成了谌如月的“保留节目”,并且延续了好多年。

      青萍借着微光偷偷打量了两眼谌如月,妆发虽乱,可那张脸却美得惊人,带着我见犹怜的泪痕,越发楚楚动人起来。小丫头忍不住暗暗感叹,谌家就没有丑人儿!谌蒙虽混迹官场,让人情世故磨糙了,可年纪不轻却仍风华绝代。李夫人出身国公府,当年求娶的人踏破了府里的门槛儿,据说有的人明知癞□□吃不上天鹅肉,不过为了一睹明珠,才不枉此生。

      这样的夫妇生出来的哥儿,除非是真瞎了眼地只捡两人的缺点长,否则绝对难看不到哪儿去。是以谌千虽性子乖僻,模样却是无一人不夸的。原书作者对他的评价都是,顽劣第一,皮相同样当仁不让,就差把“人模狗样”四个字直接说出来了。

      快到李夫人院子时,只见周姨娘正倚在自己门边,这么晚了还梳着鲜亮的发髻,头上的簪子也晃着金光,估计是在等谌蒙。谌如月正烦家里几个妖精,瞧不得这做作拿捏的模样,下巴一扬,只当看不见这人,连周姨娘“哟,姑奶奶回来啦”的问候都理也不理,径直走了。

      周姨娘狠狠呸了口,咒骂道:“还拿乔呢,嫁到别人家去还学不会安生,难怪隔三差五让人气得往娘家躲。个窝里横的,有这狗脾气,对着婆婆使去呀,摆脸子给别人看什么!呸!”

      谌如月对着谌蒙李夫人哭诉了好一番,说她婆母如何把日子过得鸡蛋里挑骨头,夫君又是如何处处维护婆母,把这天大的委屈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谌蒙虽心疼妹子,可这样的大戏三日两头地吹打不停,他也着实耳朵有些生茧,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脑子里只有“家门不幸”这几个字。

      李夫人恐谌如月说得口干舌燥,忙遣人递上热茶,安慰道:“说起你这婆母,着实有些叫人不痛快。她给妹夫塞小妾,若为的是生养,那倒没甚说的。只是那梓月,还有去年新纳的蕊红,不都说已有过身孕了么,她还想平津侯生满一座山不成?”

      这话有些露骨,谌蒙在一旁忙掩唇咳了两声,用眼神示意两人注意言辞。李夫人斜睨谌蒙一眼,颇嫌对方事儿多地轻哼一声,吩咐道:“给老爷加水!”

      喝水还堵不住嘴么。谌蒙冷笑连连,吹净了水面的茶叶,真的饮了一大口。

      李夫人接着道:“哪个老的不盼家里太平,就只你家这位,明知小的塞多了,你要和平津侯闹,她还不管不顾地到处买人?我真不懂,图的什么。”

      谌如月擦泪道:“她说,年纪大了,家里人丁兴旺才看着舒服。热热闹闹的才像过日子。”

      “什么?”李夫人不可置信道:“这天底下有人老了,要儿子姬妾成群,她才不寂寞?而且,你确定侯府现在的日子是热热闹闹,不是鸡飞狗跳?”

      这一针见血的,谌如月也没忍住噎了下,“我劝不动,多骂两句,她就怪我厉害,说我心窄爱吃醋,不像正经人家出来的小姐。可她买的人,哪儿有不拈酸吃醋的?说起来不怕丢人,那翡翠和月华前些日子斗得家宅不宁,连带着几个孩子也牵扯其中,竟不是为的侯爷,而是为的,为的小叔子。”

      这句话一出来,连谌蒙都差点儿喷了茶水,忙整衣敛容,接过帕子擦净水渍,歇了口气道:“不可能,他家二郎今年不过才十……他家二郎今年也有十六七了?!”

      “难道我捏造的不成?”谌如月朝她哥哥娇嗔道:“他二弟在家,也不甚读书,自己通房丫头不止三五个,瞧他哥哥娇妾众多,便也起歹心,成日家撩拨这个那个,惹得一屁股风流债。前些日子,他因听说咱们家两个哥儿要去南安王府读书,也装模作样地把八百年没摸过的《四书》《诗经》之类的收拾出来,跟我婆母说要读书。我倒好笑,我那婆母也知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种子,只当他放了个屁,也不甚管。谁知他竟又嫌他那院子不够安静,要和我换,我嫌脏不依,又被我婆婆跳出来骂,说我看不得她儿子好,拖累一个,还要来害另一个。”

      李夫人将桌子一拍道:“真是岂有此理,哪有小叔子住嫂子院子读书的?亏你这烂了心肠的婆母干得出来!”

      谌如月眼睛都哭肿了:“她什么干不出来,恶心我罢了,难道真指望她小儿子中皇榜么?”

      谌蒙理了理胡子,道:“那他不会真的也要去南安王府吧?”

      这怎么可能呢,当王府门槛是菜场门槛么?什么猫儿狗儿的都能去逛逛?李夫人没忍住白了谌蒙一眼,道:“若是南安王府什么人都收,那咱们家两个就不必去了,仍在家读书!”

      谌蒙听李夫人有些太把周老太傅的教导看轻了的意思,便低头不语,想到说不到一处,坐一会儿也就走了。在这方面,李夫人永远不如周姨娘懂他。

      谌如月拉紧李夫人的手,羡慕道:“嫂子,还是你厉害,管着这么大的屋子,在家里说一不二,我母亲又不为难你,哥哥又只有周姨娘一个妾室。”

      李夫人反握小姑子的手,着实有些心疼她,笑道:“老夫人不跟我计较罢了。你哥哥么……你要记得,男人水性杨花十个妾,同男人一心一意一个妾,真的谈不上哪个更好。不过日子还是自己的,教导好儿子就行。明儿我送你回府,会会你那婆母,瞧瞧她长了几只胳膊几条腿。”

      谌如月是真心喜爱这个嫂子,出身高贵却从不在她面前拿大,还愿意替她出头,便破涕为笑道:“嫂子一个人去么。”

      李夫人道:“虽然我一个也够了,但细想想,还是把千儿和密儿都带着,壮壮士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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