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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乡试 ...

  •   会试开始三五日过后,李夫人的唠叨每日只增不减。吃饭喝茶时偶尔会感叹一句‘不知道那孩子在考场上顺利么’,天儿稍微变冷些,又说‘还好我给元青多带了两件厚衣裳,穿上写字手一定不打颤’。

      饶是谌老太,也忍不住说:“现在就这么样,等到家里这两个进了考场,夫人还不得把天儿都念破。”

      沈嬷嬷笑道:“夫人心好,同二爷一般大的孩子,她都舍不得。”

      送房元青入贡院后,谌千将学习进程逐渐推紧。

      虽说他刚过十五志学之年,正是精读四书五经的正文及注释,强打基础的时候。可夜间他已在有计划地提前通读《太极图》《通书》《西铭》等性理之书。

      一般学子会用三到四年的时间读完上述书籍,然后正式进入史书的学习阶段。三年内不仅要精读《资治通鉴》《史记》《汉书》等,还要读韩愈的文章,学习作文之道。在这同时,还要不断复习四书五经的内容,兼夜读性理之书。

      如果顺利的话,这些学习计划会在二十一岁左右完成。接着花两到三年的时间,通过真德秀的方法学习科举文章作法。

      就这样,才能在二十四岁左右将课程全部学完,参加科举。

      谌千距离二十四岁,还有八年之久。

      如果按照原著的走向不变的话,天资过人的谌纬在六年后便会参加科举考试。而他中榜不久后,谌蒙便因急病去世,紧接着谌家陷入厄境,几乎没有回头路可走。

      于是,除了在六年之内学完所有课程,跟着谌纬一同参与科举,谌千没有其他选择。也就是说,原本按部就班的学习时间也跟着少了两年。

      王府学堂中英才云集,但佼佼者不过谌纬李密二人也。原著中他俩还有同榜的缘分,连名次都相差不远。

      除了谌千十分有紧迫感,其他同窗中还有徐成邺也在咬牙苦学,和从前不紧不慢的模样大相庭径。

      徐成昌自上次病发之后,举止虽不疯癫,却亦不像个正常之人,这眼瞧着就没了指望。是以徐家的担子猛地搁到了小儿子徐成邺肩上,他自然无法再像从前一般悠哉。

      转眼到了二月二十四,贡院大门终于打开。房元青老成稳重地回到谌府,没说这次卷子难不难,考得怎么样,只是默默地留在京中等候结果。

      众人瞧他考完不急着回庐州,心里便替他多了几分把握。

      房元青在府中,闲时察看谌家两兄弟的文章,或与谌蒙并清客们谈些诗赋经义。众清客瞧他少年老成,又是今年新考上来的州第一名,都对他十分刮目相看。有不知情者,不知道房元青与李夫人的关系,还以为他是谌蒙新收的门生,奉承着将府上的学风夸得天花乱坠。谌蒙觉脸上有光,也含含糊糊地不挑明。

      合格名单公布后,房元青果然榜上有名,位列第七,同其余三百余人获得殿试机会。

      最终圣上亲临集英殿,依次宣读各人名次。房元青获得进士及第的称号,同时被选入翰林院当庶吉士。

      房元青对谌府众人感激不尽,临行前毫不恭维地对谌蒙说:“这些日子我瞧千纬两兄弟,在学业上的势头皆不容小觑。俗语说‘功到自然成’,两位兄弟出身名门,又这样刻苦,贵府日后保不齐就要出个一门双星。”

      谌蒙听完大喜,多日来心头的烦闷登时烟消云散,又对房元青说了些前途无量之类的恭喜话。

      ……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完科举过后,谌千开始闭门读书。除了去南安王府上学,剩下的时间就摇身一变,成了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媳妇。只不过唯一的不同是,媳妇在房中捧着刺绣,一针一线地劳作着,他则是捧着书,一字一句地背着。

      谌纬也差不多,比周姨娘在时还要刻苦十倍,经常读书读到四更天。

      李夫人既舍不得家里两个孩子如此辛苦,又因为孩子愿意上进而感到欣慰。于是重操旧业,广纳贤“材”给谌千谌纬煲起了汤。

      有了上回的汤药事件,哪怕再名贵的药材,李夫人也不敢再随意使用,而是请到岑中红,拟了张缓解疲劳的方子。

      谌千原在某些方面比谌纬刹得住车,懂得劳逸结合,也一直在坚持锻炼。是以他虽瘦,却不显得孱弱,而是给人一种敏捷之感。所以李夫人的汤,对他并无十分的益处,顶多起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反观谌纬,从小到大都没长过肉的人,竟然被李夫人养得从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衣书生变成了气色红润的小郎君。

      谌老太见孙儿懂事,媳妇又会照顾人,真真儿地感念老天爷在将福气一点一点往谌家送。

      只要瞧见家里人蒸蒸日上的劲头,她立马就觉得自己还能多活二十年。

      ……

      ……

      日子随着一张张书页,被很快翻过。

      春去秋来之间,转眼又迎来了声声的蝉鸣,细雨中夹杂着踢踏的马蹄声。乡试将近,学子们忙于应考的情景与朦胧的秋意交织。

      谌府东院正摆着傍晚新沏的绿茶,谌老太摇着手里的蒲扇,看了眼薄薄的纱帘,问:“来了么?”

      沈嬷嬷接过蒲扇,轻轻替谌老太扇着,低声道:“快了,晚饭是在夫人院里吃的,差不多是来的时候了。”

      谌老太一只手靠在茶案上,说:“再喊人去看看,夫人院里撤席了没有。”

      沈嬷嬷无奈地笑道:“二爷三爷原午饭后就要来给您请安,是您老怕暑气蒸到了两位爷,才硬生生拖到现在。刚小丫头去看过,夫人院里的饭菜已经撤了,二位爷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掀帘的小丫头便喊道:“二爷三爷到了。”

      谌老太把目光移向门口,看见来人的那一刻眼睛猛然亮了亮。

      谌千走在前面,穿着件家常长褂,乌黑的发丝整齐地束在头顶。发冠之下,是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这眼睛的眼型比三年前更漂亮,眼皮上浅浅的褶皱宛若两把半开的折扇,眼内神光四现,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谌纬,迎面便带来一阵书香气,淡薄的神色之下,散发着书读万卷的沉稳气息。虽淡得像一张白纸,却丝毫不比前面人逊色。

      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谌老太也没什么机会能瞧见这哥俩。今日猛然一看,谌千谌纬都已逐渐褪去稚嫩的模样,青涩地迈向大人的阵营。

      谌千今年正好十九岁,谌纬则是十八岁。如果按照之前那个世界的规则,应该是相继参加高考的年纪。

      然而在这个世界,是不存在高考的。他接下来要参加的,乃是正式科举的第一站——乡试。

      谌老太笑道:“这眼瞅着就是中秋,你俩却无法在家里团圆了。这么多年,倒是头一回。”

      乡试一共分为三场,每场考三日。例定八月初九为第一场,十二日为第二场,十五日为第三场。三场考试都需要提前一日进入考场,即初八、初十、十四日进场,考试后一日出场。

      如此一来,确实将中秋节冲掉了。

      谌千就着茶吃了两口摆在桌面上的月饼,没忍住笑了笑:“明儿初八,孙儿们按例就要进场了,只能在今日多陪祖母吃两块月饼,就当补上团圆节那日的遗憾。”

      谌老太欣慰地点头,而后看向坐得端正的谌纬,说:“纬哥儿也吃些吧,贡院里可没有月饼可以吃。”

      谌纬一向不喜甜食,犹疑地从磁盘里捻起一块,放在手里端详了片刻。

      “祖母年纪大了也受不了过甜的东西,”谌千用眼神示意他,“你尝尝看,是不是和外头卖得不一样。”

      谌纬这才小心地咬了一口,果然入口则化,透着淡淡的香甜。于是放下抵触,斯文地一口口将月饼吃完。

      谌老太面露关切,说:“赶快喝点儿茶润润。”

      谌纬依言端起茶盏。

      这两个孙儿,一个看似纨绔,却行事大方,礼数周到;一个心思深沉,却也渐渐放下对家人的戒备,学会和至亲相近。

      谌老太感触良多,只盼谌家能得祖宗庇佑,根深叶茂、红红火火,谌氏兄弟科考顺利,榜上有名。

      ……

      京师贡院位于城东南,距离谌府较远。

      初八当天,谌家兄弟起了个大早,早餐吃的是李夫人准备的五花八门的“登科席”。

      主食为粽子和糕点,“糕”和“粽”分别与“高”“中”谐音,有“高中金榜”的寓意。圆碟里摆着的红烧鲤鱼,寓意“鲤鱼跳龙门”,暗示考生飞黄腾达。果盘里的杏子、龙眼、石榴,分别代表“幸运”“蟾宫折桂”以及“榴实登科”。

      谌千看着丰富的席面,无奈笑道:“乡试之后还有会试,会试之后还有殿试,现在就如此,日后母亲的席面难不成要请玉皇大帝来坐镇么?”

      时间耽搁不得,吃罢早饭谌府的马车便快马加鞭地往贡院赶。

      贡院大门正中悬挂当今圣上亲题的“贡院”二字大匾,刻有“开天文远”的牌坊立在门前。

      乌压压的生员们井然有序地进入贡院,每个考棚的布置都毫无二致,唯有门上的木牌刻着不同的数字。谌千位于六十三号考棚,而谌纬则被分得比较靠后,已经到三百二十一号。

      第一场考试,以《论语》、《中庸》《大学》两者择其一,另外加上《孟子》,三道四书题皆需作文二百字以上。而后五言八韵诗一首,经义四首,且四道经义题也是有字数要求的,最低不能低于三百字。

      谌千前世身为理科生,并未体会过文科生口中:文综考试后手腕如同被碾过般酸痛的感觉。直到考试后半程,他看着考卷上密密麻麻的字,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忍不住发抖。

      为了使字迹工整,刚开始答卷时他腕肘悬起,手臂悬空,起初果然下笔有力、运笔自如。写到第二道经义题时,手臂肌肉却逐渐支持不住,唯有把手肘搁置桌角才能缓解酸痛。直到最后动笔写五言八韵诗,他才放下毛笔,一遍在心里构思一边使右边手臂休息片刻。

      至于为何把五言八韵诗排至最后写,谌千惭愧地咬着手——这是他做了两世学子都未改变的习惯:动脑筋时总是会虐待自己左手的大拇指。作为一个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纯正理工男,背经义套八股文或许还可以,可是一旦需要吟诗作赋,卖弄文采,他可就顿时成为考场上抓耳挠腮的差生了。

      于是谌千只能尽力回忆起前世学过的诗句,贴合题意的,便东零西碎地往上填。

      五言八韵诗每首八句,且第三、四两句和第五、六两句必须对仗整齐,再加上押韵有固定的位置,平仄需按照特定的格式安排。故哪怕谌千肚子里装了不下百首五言诗,也才磕磕巴巴地写完一首。

      将完成的考卷再检查一遍,考试时间已所剩无几。谌千从门上特意留出的一小块空格朝外喊道:“交卷。”

      巡逻的考官先是从空格中接过他的考卷,然后才开锁放人。

      贡院大门不开,而四方角门都留给考生离场。

      谌千一出门便看见等在门外的谌纬,迈开步子朝他跑去。

      ……

      第二场考试的内容围绕着五经,第三场则是五道结合经学理论对当时的时事政务发表议论或者见解的论文。

      八月十六,三场考试终于结束,主考官翰林院侍讲学士姜文峰同内帘官们【注】留在贡院批阅试卷,不与外界相通。

      姜翰林坐于高座,案前呈着弥封严密的考卷。

      考生名册按照录取的名次排列,前十名里竟然有两位同姓的考生。

      伺候在一旁的内场文吏是个善于察人脸色的,瞧见姜翰林纳罕的神情,弯腰答道:“第三名谌纬第五名谌千确是一家的兄弟两个,有文牒在此,请大人过目。”

      姜文峰看完文牒,点头道:“原来是谌大人家的两位哥儿,他父亲当年与我是同期,倒不似这两个出彩。可见他教导两个儿子,也是极用心的了。”

      几日后,名次张榜告示。

      谌家得此喜事,李夫人立刻要摆筵席请亲友。谌千再三劝阻,才将原定的三桌降为一桌,只给国公府发了请帖。

      谁知正宴前一日,李夫人的胞弟从江浙一带返京。闻得此事,便也前来祝贺外甥中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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