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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新春 ...

  •   汤药风波过后,谌府上下静默了许多日。晃眼初春已过,花园子里的花都含苞待放,惹人怜爱的绿植很快祛除掉空气中的肃杀。

      李密立起书本,趁周老太傅不注意时靠着后桌问:“徐家的事,你听说了么?”

      谌千正困得七颠八倒,眨巴着眼睛看了眼前桌的后脑勺,闷着声音问:“怎么?”

      李密又往后偏了些,露出他神气的眉眼,顿了顿,低声道:“徐家大郎得了失心疯,投井不成,正在家里闹着找白绫呢。”

      这事儿闹得不小。徐光纪家的大公子,今年已有二十六七,名唤徐成昌,读了有不下二十年的书,只是科途不顺,屡考不中。

      眼看又三年一次的春闱将近,徐成昌愈发绷得如同一根弓弦,起先是不论昼夜,总不许徐家府里有人声,服侍在他周围的下人们连咳嗽都不许,出气儿也得一段掰成三段慢慢出。若出得重了,他便认定那是叹息,是这次落榜的先兆,打人骂狗不说,府里受牵连的人也一波接一波。

      徐夫人无法,只能将他院子里的小厮都撤了,换成行动轻巧的小丫头。谁知过了没两日,他又嚷嚷这院子里阴盛阳衰,有辱于孔孟之德,掀了桌椅将战战兢兢的侍女们全都赶了出去,自己独行侠般将院门一锁,连一日三餐送饭的人都只能将食盒放至门口,见不到菩萨真容。

      如此又过了不到三日,就在徐夫人急得快要发疯,徐老爷差点儿用木桩去撞院门之时,徐成昌这爷又自个儿出来了。披头散发,衣衫大敞,连人都不大认得了,一心往井里扑。

      徐家二郎徐成邺前日向学里告了假,不为其他,光在家里守了一整日的井,为的就是防着他大哥乱寻短见。哪知这会儿人跳不着井,又在家里找起能勒死自己的带子。总之花样百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谌千早起恍惚听见几句,不过李夫人和谌老太瞧他进来请安就忙转变了话题,估计想着他俩都是读书人,恐他听完伤心。只是谌千此时再听完李密的话儿,便也能顺着瓜藤猜到了大概。

      李密瞧他走神,清了清嗓子,道:“姐夫与徐老爷是极好的,行予,你没听说点儿什么吗?这科考在即,人怎么好好的就疯了。你怎么看?”

      谌千这会儿倒清醒了许多,头也不抬地道:“考前焦虑症。”然后也不管李密听不听得懂,用食指点了点案台,无情道,“真这么好奇就自己去跟徐成邺打听,别指望我。周老太傅已经开始准备点人,你再一心二用,可就要翻船了,小舅舅。”

      李密听到前一句还带了点儿疑惑,刚想深究,紧接着被后一句堵得死死的,面色不虞地坐正了身子。

      放学回府,谌千将马车停在街边,让阿吉去岳祥斋买几样新上市的点心。

      谌老太近来胃口不佳,底下人千方百计地哄着,才肯在桌上多扒拉两口米饭,而且还不能见荤腥。从前合她口味的新鲜时蔬,现在也动不了几筷子。前日谌如月回娘家,恰巧带了几块岳祥斋的点心,说是王老太太在家常爱吃的,或许合老人家的胃口。

      不知是为了卖女儿一个面子,还是真的喜欢,谌老太吃得还算香甜。

      谌千悄悄记下,今日便抽出空来买,想着回去能拿点心哄老人家多吃半碗饭。

      马车停在街边,他正好趁机眯上眼补觉。头歪在坚硬的木板上,眼下难掩疲惫。他每晚熬夜不是背书就是刷课,常常直到想起自己前世的惨状才想起悬崖勒马,乖乖上床睡上几个时辰。

      马车窗沿被人小心地敲了两下。

      谌千睁开眼睛,醒了会儿神后,掀开窗帘。

      徐成邺站在车轱辘旁,从拉开的帘子中看清车里人,慢慢扬起笑脸:“瞧着就像是你家的马车,行予,下了课不回家,在这儿歇着怎么。”

      王府学堂中子弟因互相的家族之间有或多或少的来往,课上的联系还算热络。

      徐光纪与谌蒙亲密,李夫人病时还曾携全家过来探望过,再加上徐成邺天性纯良,为人正直,故谌千私下与他还算亲厚。

      交谈几句,谌千想了想,还是问:“玉贞,你大哥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今日晨起听家母说了几句,她很是挂念,托我一定小心地向你打听,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千万不要客气。”

      徐成邺苦笑道:“还能怎么呢,不太好嘛。谌世伯昨儿去看过,连人都不大认得了。好在世伯推荐那位岑太医给家兄用了几贴药,现在不吵着要白绫,只是呆呆地躺在床上,也不言语。说句不中听的,人若是一直这样,便也罢了,家嫂前年又添了个侄女儿,他现在也是儿女双全的人了。我们家虽不十分富贵,日子到底也算过得去,纵使父母亲不能养他一辈子,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短哥哥嫂子并两个孩儿半分。”

      默了下,他接着道:“怕只怕,他虽这样,心里却也明白,只是有苦说不出。我们家里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能替他分解一二。日后他渐渐好了,想起自己这几年悬梁刺股地备考,却在入场前倒下了,心里怎么受得住。行予,你我都是读书人,应该知道科考也讲究个时运的。我大哥,最是有命无运的人啊。”

      谌千叹息一阵,也止不住惋惜,道:“依我看,徐大哥最是个要强不过的人,心气太高,这病难保不是素日焦心过度所至。或许等他自己想开了,慢慢的也就好了。‘命之不易,无遏尔躬【注】’,这句话,正好用来劝劝他。”

      徐成邺:“你看人是准的,我自出生起便与大哥朝夕相处,比父母还要亲密。这个家,最了解他的也是我。若说心气高,我大哥他多半也是被逼的。不过逼他的不是旁人,而是他自己。行予你知道,我父亲是读书上来的,探花出身,又在翰林院当了几年职。因嫌那里太清贫,养不活一大家子,主动申请外调了几年,这次回来才重新在京中混了个一官半职。大哥自幼立志要在科考上上追赶父亲的步伐,只可惜事与愿违,这么多年也没顺利完成他的心愿。或许,他就是感到此生在科途上无望,才变成今天这样。”

      谌千垂眼一阵,抬头冲徐成邺笑了下,安慰他道:“一时半会儿难以消化也是人之常情,徐大哥责任心那么强,不会丢下嫂嫂孩子不管的。”

      阿吉领着大包小包从对街跑来,徐成邺看了眼,点头说:“你说的话我都会转达给他的,多谢了。”

      谌千回到家中,将岳祥斋的点心送去东院,又将路上遇到徐家二郎的事儿说给了谌老太听。

      谌老太放下茶盏,叹道:“我记得那个孩子,烨儿若是还在,也跟他差不多的年岁。你方才说他已娶妻生子,是做爹的人了,烨儿若是好好的,应该也是这么着。我那时就看他不错的,不像他老子那么毛躁,倒跟他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做事安安静静的。怎么都偏是这么好的孩子,老天爷偏不肯让他顺顺利利地过。”

      李夫人处理完各院管事妈妈们回的家事,这时正好在东院里陪谌老太喝茶,听完这句话,脸上也跟着黯了下去。

      炭笼中的火星噼啪乱蹦,房内阒然无声。赵家的事宛若一把利刃,轻轻松松就将这边的伤疤割出了道口子,日积月累的脓血在每个人的心中细水长流。

      谌老太适时敛起悲痛,准备换个话题缓解一下气氛,刚抬了抬眼皮,就被李夫人打断。

      “说来说去,不过为的这次春闱。我来这边,也是有件事情要回明母亲的。”

      李夫人道:“我母亲娘家有位堂弟,我叫表舅的,他的外孙儿今年也是赴京赶考。因这孩子的母亲幼时与我关系甚厚,故没有写信给李家,而是直接将信寄到我手里,让我关照关照这孩子。我的意思,家里也有两个备考的哥儿,虽不是这回上场,也不过再多等上几年,若是能先看着旁人上考场,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他们心里也有个底。但家里人一多,难免吵闹,母亲若怕闹,我也不妨还是将那孩子送去李家。住在国公府,也是一样的。”

      “不,那不一样,”谌老太说,“夫人说的很对,若是有个人在前面引着,不知道对咱们家这俩孩子有多大的好处。你千万不要顾虑我,就让这孩子住进咱们家,能住多久就住多久。我这一把老骨头,耳聋眼花的,吵不着。再者说,你那表妹,虽表了好几层,但人也是因为和你好,信任你的为人,才肯把孩子的终身大事都托付到这里。这一回,连带着我们家也沾了光了。切莫辜负了他们才是。”

      李夫人喜不自胜,连忙答应下来。

      谌老太想起国公夫人姓姚,早些年姚家还在京中,不过后来祖上犯了事儿逃了出去,那一脉才渐渐没落,于是问起李夫人这表妹嫁的是谁家。

      李夫人答道:“离京的那位是我外祖父的祖父他老人家,当年这位太爷带着全家老小迁至庐州,到我外祖父这一辈,才回到京中,渐渐回转过来。只是我外祖父的胞弟一家仍留在庐州,家中虽不如先前殷实,日子也倒还过得去。我表妹嫁的,是庐州当地的一户读书人家,姓房。来考试的这位哥儿今年才二十出头,名字叫做房元青。”

      听到这里,谌千倏地瞪大了眼睛,宛如听到天空中一声惊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房元青这个角色,在原著中也占有作者不少的笔墨。

      不过书中的房元青,出场时已是年过五十的封疆大吏。与朝中习惯贪污受贿、尔虞我诈的大流不同,此人做官做得两袖清风,天王老子站在跟前他也是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颇有清官海瑞的影子。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和李夫人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对于谌千来说,倒成了意外的收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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