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王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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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选早听闻谌家有位死狗扶不上墙的纨绔嫡子，猛然听见这话心中又惊又急，唯恐自己已经露馅，转身看清来者是谌千后，神色复又平静下去，打量着他冷哼一声。
金茂成反应最快，吊着两条眉毛怒道：“你是个什么人？在侯府这样说话未免太失礼了些吧？”
谌千讥诮地瞧了他眼，反问：“这位马屁虫怎么称呼？”
金茂成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城府还不够深沉，不及谌纬老练，也没有李密逢场作戏的功夫，脸上即刻有些盖不住的绯红，咬牙道：“你嘴里放尊重些，这位可是平津侯的亲弟弟。”
言下之意，你有几个脑袋也得罪不起的。
谌千毫无诚意地拱了拱手道：“原来是王公子，失敬了。”
王选对这种光明正大的假恭维十分不买单，若有所思地盯了他两眼，道：“你方才那.话儿是什么意思？我谅你小我两岁，又是晚辈，故不和你计较，只是想问问你为何侮辱我的诗集？难道觉得我哪首诗作得不够好么？若是你有什么见解，不妨大胆说出来，大家评议评议，总是夹枪带棒的有甚意思？”
谌千被这厮的不要脸气笑了，但凡有正常人的理解能力，都能听出自己方才那话是在踩一捧一，分明将人贬得一文不值。
金茂成冷哼一声：“想这种人又能懂得什么诗呢？就是懂，也未免太倨傲了些。我瞧他手里拿着诗集，八成是嫉妒王公子之才，说些酸话儿罢了。”
谌千好笑道：“我不懂，难道王公子就懂了么？”
王选目光闪了闪，怕多生是非，便不想放任金茂成逞口舌之快。金茂成小了两岁，到底不够心平静气，激动得看不见王选百般使的眼色，道：“王公子怎会不懂？这本诗集乃是王公子之作，字字句句出自他之口，难道你比他更懂？”
“那自然不会，”谌千笑了笑，“晚生正好读到一处略有疑惑，百思不得其解，想是境界不够，尚不能理解王公子之佳作。既有幸得遇王公子，不知可否请得本尊讲解一二。正好今日人多，想不是谁都有通读此诗集的本领。王公子方才既道绝不把人拦在门槛外头，何不大发慈悲给大家解析清楚？”
一群清客中混有王家同宗的亲戚，年纪又小又深受平津侯溺爱，未免比旁人多了些胆量出来，今瞧王选遭人质疑，便也觉受辱，定要站出来抢白一顿，于是那少年竟替王选应承道：“有什么不懂的，你只管提出来，王公子无有不告诉你的！”
各位清客想是以此少年为舵，听他如此说，纷纷七嘴八舌地应和，竟把个王选逼得有苦说不出，好半天才挤出一丝难看至极的笑。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王选心存侥幸：“这谌二傻子不过是为的挑事儿，哪里懂什么诗句，他在家连庶子也比不上的，肚子里有什么墨水？不论他问起什么，随便糊弄两句打打他的脸便罢了，还怕他不成？”于是清了清嗓子道：“既如此，我少不得就献丑了。有什么句子，只管提出来大家琢磨。”
谌千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遂将手里的诗集翻到方才“一对一”听过的那首，只捡里面一个句子问：“其他的倒还好，就只这句‘均江一万三千里，京师百座仙佛宫’，却不知‘均江’是哪条江，怎么长有一万三千里呢？”
众人也都诧异，大江大河听过的不少，怎么从不闻什么均江。于是都看向王选。
金茂成笑道：“王公子博古通今，想是引据的吧。我们见识短浅，没听过也正常。”
他背着众人朝王选使了使眼色，示意王选顺着自己的话儿往下说，随便编出个什么典故，也就把这儿的庸庸众人瞒过去了。
原来这诗集正是金茂成从家乡带来，狗颠屁股赠与王选的，说，这是孤本，全天下除了他手里这本，再找不出第二本。
王选投机惯了，心说，既然就这一本，也不知是个什么人写的，何不将它誊写出来，添上自己的名字，神不知鬼不觉，既不使此诗集束之高阁，又能混个少年名士的名头，岂不两全？
谌千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那就请见多识广的王公子替我们开开眼界，也教我们知道人间什么江能长一万三千里。”
他看着王选，深知此人秉性，说好听点儿叫临危不惧，难听点儿便是脸皮厚似城墙，于是便好奇这种人能说出什么狗屁见解。
王选一本正经道：“原来是这个，那倒也不怪你谌二公子没见识。人间有什么江能长一万三千里？若是有，想必乃是天下第一大江，怕是早被古往今来多少文人骚客写俗了。而大家对此均江者耳生，却也在我意料之中。”
谌千极捧场地“哦”了声，“难不成这条江不是人间的不成？”
王选笑道：“正是。此均江乃是天上的江，长有一万三千六十一里。传闻这均江内有位江神，镇守均江，法力无边。据说整条均江底，不是由泥沙筑成，乃是这位均江神的金银财宝。他大建琼楼玉宇，妻妾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是以他光宫殿就有好几百座，这才有了后面那句‘京师百座仙佛宫’。意思就是光这位神仙一个人的后院，便有整座京城的宝宫之多。”
谌千默默听着王选大吹法螺，觉得这句子被这样解释一通，倒俗得真仿佛出自王选之手。要不是提前听过原作者辟谣，可能就把这句诗和他划为一类了。
金茂成叹道：“真是好奇妙啊，原来天上还有这么一条江，这么一位神仙。只可恨我才疏学浅，从未听说过。今日还真是多谢王公子了。”
王选豪爽地摆摆手，“不妨。我原就是为的让世人知晓，谌公子此番也算成全我了。日后若是遇到有人对此存有疑惑，还望诸位将今日的道理慷慨解释给他。”
众人又是一番称赞。
谌千没忍住冷笑一声，道：“王公子的解释，倒教我想起另一个典故了。”
众人瞧他打哑谜，忙催促道：“本就是大家商量，你既有了见解，快快说出。”
谌千合上手里的诗集，撩起眼皮瞧了王选一眼，道：“我猛然记起，曾经在某本古书上，也曾见过一条名为‘均江’的江。”
“古书？”王选吃了一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道：“什么古书，别是你胡扯的吧。”
谌千哪能听不出这是口头挑衅，为的就是使自己恼羞成怒，说不出好话儿的，于是并不搭理，接着道：
“那书上说，古时皇家宫殿用瓦，皆用琉璃瓦，再有就是外省亲王殿，与佛寺、道观，其余的民房，皆禁用琉璃瓦。然而制作琉璃瓦的泥沙，须从太平府取土，水运三千里到达京城。官船走水路，就会经过一段名为‘均江’的险江。因为船队难行，耗时极长，船手常常走了好几个月，却发现船身还行在此江之中，便感叹均江乃是天下第一长江，有一万三千里。”
王选听到这蓦然色变，似有打断谌千之意。
谌千视若无睹，笑容可掬地继续科普：“而水路难行，船上的沙子就不免碰撞，漏进均江之中，积年累月，据说那江底的沙子有几十里厚，若是挖出来啊，能用来建造京城几百座宫殿。”
“原来如此啊，”一位清客感叹道：“可见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的，属实是妙啊。这样看来，王公子的诗如此解释，也不是说不过去……”
此人话未说完，被身边的人忙扯了扯衣袖，这才发觉自己听谌千说话听得飘飘然，出口前未加忖度，忙咬住舌头，好不后悔。
金茂成打圆场道：“可见王公子的诗是与古书通的了，难怪我们这等庸人解不了。”
众人有些难堪，细细碎碎地应和了两句，继而安静如鸡地觑着王选。
王选早由羞转怒，恨谌千打他的脸，又怀疑谌家的人是有备而来，咬牙道：“你看过什么古书？不过随着性子杜撰，哄得了旁人可哄不了我！竟把一些登不上台面的野史大肆宣扬，就和你那大字不识几个的姑母一样丢人！”
“我姑母大字不识几个，你还要强占她的院子读书，”谌千冷笑道，“小叔叔抢嫂子的院子，这道理我也是不明白了。还有，你说的上不得台面的古书，可是南安王府周老太傅亲自说过好的，难道记载的都是些不堪入目的东西不成？”
王选没想到一句气话又断了自己一条后路，哽了半日，为了在口角上不落谌千的下风，干脆恶语相加：
“那周老太傅不过借着王府的光，有个虚名在外头，若论学识，我府里金先生也不差，何况连他都说过我的诗好。那南安王府也早是个空架子，哪里还有什么王？众人唤他家孙儿一声小南安王，不过为的是客气。那府里办的学堂，我原就无意去，冷笑着看你们大家趋之若鹜罢了。”
众人听这话说的太不像，一时未有敢应的，都屏息静气呆在原地。
只有谌千挑眉笑这激将法大获全胜：“这么有骨气？那还望王公子记住自己说过的话才好，南安王府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王选死死地盯着他，捏成拳的手紧了又松，良久才道：“有你在，我万不会去的。”
听到这里，躲在不远处的李密拍了拍落在衣角上的落叶，浅笑着沉吟片刻，转身回了王家迎客厅。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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