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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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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关婷婷的职业生涯,各种阴差阳错好像都集中在她身上一样。
小时候就被来云城旅游的吉蒙教练看中,凭借着那一点点舞蹈基础,小小年纪就凭着滑行技术在C国花滑圈打出了名声。
然而好景不长,由于关婷婷国籍的缘故,她无法参加任何国家级的赛事,加上吉蒙教练当时并不清楚华国的比赛时间线,也缺少这方面的资源,因此关婷婷也只能在各大俱乐部和私人比赛中保持保持手感。
单打独斗学习的路程并不顺利,关婷婷在异国他乡,孤独感一直伴随着她,好在小时候一场意外的受伤,让她结识了这群小伙伴。
在这群朋友的支持下,关婷婷才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后来她逐渐适应了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语言,认识了下意识就会反驳的斯科特,认识了西西姐,认识了莱雅,认识了好多志同道合,喜欢、热爱着花样滑冰的人们。
关婷婷十三岁的时候就在为登上国际赛场做准备。
那年,年仅十三岁的她已经掌握了所有三周跳,就连同级别最难的阿克塞尔跳(三周半),也就是大家常说的3A,也在吊杆的时候成功落地过。
十三岁,当时关婷婷的进度几乎快要赶超同时期的斯科特。
更何况国际上,花样滑冰这个项目女单的进度普遍比男单落后一点。
接下来,在吉蒙的带领下,关婷婷开始参加一些小比赛拿积分。华国的考级方式和比赛报名条件对关婷婷这样在外训练的运动员极度不友好,加上吉蒙当时已经和C国国家队接触,想要劝说关婷婷转换国籍。
要知道,在华国连个运动员证都没有的关婷婷,转换国际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关婷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至此,关婷婷所有的训练费用都是自己承担的。吉蒙是个开放的教练,他似乎有些理解关婷婷的决心,不着痕迹地顶着各方面的压力,没再提起这件事。
孟元也经历过同样的情况,不过后来孟元的成绩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俱乐部早早就放弃了对孟元的劝说。
换个角度来说,他们两个人都挺幸运的。
再之后,关婷婷自费去了其他国家比赛,总有要求不那么严格的几个赛事能够选择,多次世界各地奔波之后,关婷婷终于拿到了一个国际赛事的邀请函。
虽然这个比赛是公认的水分,商业因素影响很大,但关婷婷还是提前一个月去到了场地,每天上冰训练,适应冰场。意外出现在那个晚上。
短节目结束之后,关婷婷排名第二,暂时落后。毕竟是关婷婷的第一次世界比赛亮相,而前面的选手已经是裁判的熟面孔了,新人被压分总是正常的。
可关婷婷太渴求一块金牌了,这是她严格意义上第一场国际比赛,她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似乎要在今天爆发。
自由滑关婷婷倒数第二个出场,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第一个跳跃就上了个四周——是她最擅长的4F。
关婷婷擅长刃跳,出的第一个四周跳就是4F。不过当时匆忙拿上场也是打算拼一把的,关婷婷练了4S和4F,都稳定不下来。
好在第一个跳跃没出什么大问题,关婷婷落地时手扶了一下冰,但周数足够了,场上也响起零零散散的掌声。
汗珠从关婷婷嫩白的脸上滑落下来,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不,还不够。
四周跳和三周跳的基础分有着几乎成倍数的差距,即使自己刚刚落地时扶冰,技术动作分也只是扣一分,但是在裁判那边,表演分也会因此有所体现,如果对手拿出一套差不多的配置,关婷婷这场比赛必输无疑。
短节目第一名的比赛她之前有印象,毕竟是一个很强劲的对手,吉蒙教练带着她,还是认真研究过的,她同样有两个四周储备,但成功率不高。
后半场,关婷婷体力已经下滑地很明显了,但是她咬紧牙关,想赢的念头无比强烈,脑海中仿佛有个声音一直拿有毒的红苹果诱惑她,跟她说着:跳啊,你跳了就能赢了......
关婷婷知道这个苹果可能有毒,但是她已经是一条快要干枯的河流,没办法拒绝汁水的诱惑——她用尽全力加速滑行,换刃,起跳,旋转,落地......
“嘭——”
是重物落在冰面上的声音。
关婷婷后知后觉感受到周遭冰冷的触感,和因为摩擦而逐渐火辣辣地皮肤。
关婷婷来不及反应,最后一眼是洁白的冰面,依稀还能看到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在上面,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
病床上的关婷婷眼眸微动,似乎是要睁开。
吉蒙一直守在她身边,已经通知了关婷婷的父母,但是她们赶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为什么强行上四周!?”吉蒙气急败坏地问,“运动员最重要的就是身体健康,你这么多年训练难道就是为了赢了这一场比赛吗?”
关婷婷意志恢复时,就听到吉蒙抑制不住怒气的说教,她紧急调整苏醒方案,改为装睡。
吉蒙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努力挣扎着要睁开的眼眸,一瞬间没了动静。
他语塞了一下,气笑了。
给自己顺了一口气,在病床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吉蒙才戳穿关婷婷劣质的小把戏。
“别装了,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关婷婷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两个人在病房里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打破这种沉默。
关婷婷最先转移视线,她不忍心看到吉蒙鬓角的几缕白发,在病房内环视一周,最终将视线的焦点锁定到了输液管上。
关婷婷张开喉咙:“......”明明声道在工作,可就是发不出声音。
吉蒙递给她一杯水,送到关婷婷嘴边让她喝了几口,一边解释道:“你在病床上躺了快一天了,润润嗓子就好了。”
“嗯。”灌下几口水的关婷婷试着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果不其然停到了自己发出的声音,这才安心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同时,她还没忘记要和吉蒙教练解释自己的行为,说出口的声线还是嘶哑的,但是却不难让人分辨出她语气的坚定。
她说:“教练,我想赢。”这时候的语气还是冷静的。
吉蒙心疼地抱紧了自己的爱徒。
关婷婷埋在教练怀里,情绪一下子绷不住了,一开始是小声抽泣,最后嚎啕大哭。
关婷婷一边哭一边往吉蒙钟爱的白色衬衫上抹眼泪,哭上一段时间,喘不上气来就停一会,深呼吸几口,再继续。
感人肺腑的哭声中,关婷婷还不忘和吉蒙强调自己的心愿:“哇——我只是想、赢一场比赛......”
吉蒙这时候很想告诉她,会赢的,一定会赢的。可是转眼间想到了医生的诊断结果,把到了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下去。
他抬起手掌,一上一下地抚平关婷婷背上的褶皱。
关婷婷过度外放的情绪慢慢被安抚下来。她看着吉蒙教练,似乎感知到什么似的问道:“教练,我还能参加三个月后的挑战杯吗?”
吉蒙将关婷婷抬起的头重新按回自己怀里,紧紧抱着她。
沉默,代表了一切。
关婷婷感知着自己的身体状态,才恍然觉得不对劲——她昏迷了一天,起来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推开一直沉默的吉蒙,猛地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看着被包裹得像个粽子的脚踝,心里逐渐有了猜测。
“那明年的俱乐部联赛呢?”关婷婷像是在求证,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催促着吉蒙给一个肯定的答案,“教练?教练你说话呀......”
吉蒙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些信息对现在的关婷婷有些刺激,只能尽力隐瞒,他遮掩着按住在病床上乱动的关婷婷,说:“别乱动,你小腿上打了麻药。”
但吉蒙的遮遮掩掩,在一定程度上也承认了一些东西。
关婷婷上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不祥的预感成了真。
“这样小半年都荒废了,我也快到发育关了,还不知道怎么过呢......”关婷婷一直在说话试图让自己消化这个消息。
“婷婷,”吉蒙看到这一幕,难过地打断,解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不是半年。”
关婷婷转过头,一行眼泪刚好从眼眶滑出,她望着吉蒙,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什么意思啊?”
吉蒙动了动嘴,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不忍心说出口,去一边拿了医生给的报告,递给病床上的人。
做完一系列动作,吉蒙曾经也是运动员,知道关婷婷正在经历的痛苦,他离开病房,体贴地关上了门,给关婷婷一个人独处的空间。
吉蒙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关婷婷都维持着那个看报告的动作。
很久很久,她才将视线游离,边哭边笑,扯着嘴角喃喃自语道:“一年啊......”
关婷婷被接回家休养了,她渐渐地开始拒绝出门,不再和人说话,房间就好像是她的避难所,也不允许任何人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