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情书》蒲肆

8、8

　　琼在去往史蒂芬·金家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开车的是高维。

　　莱州规定16周岁以上就可以考驾照，所以现在许多高中生到了规定年龄后，就直接去将驾照考出，而非等到大学。

　　琼也有驾照，她没有高维开得好。她小时候喜欢玩碰碰车，但那跟真的在马路上开车相比，简直儿戏。她一开到马路上就紧张，转向的时候就更紧张了，脑内一直上演着一场无法挽救的虚拟车祸，所以她一直是坐公交车上下学。

　　佩恩和朋友们在各自的车里。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是高维载的她，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些男生非常有默契地让高维载她，嗯……一切是不是她想的那样，问了就知道。

　　高维的表情很平静，但车开得很快。车里安安静静，没有音乐，没有谈话，只有外部传来的噪音与二人的呼吸声。

　　如果不说点什么，她真的会尴尬到起鸡皮疙瘩。于是在高维等红绿灯的时候，琼忍不住开口。

　　“我比较好奇……你们为什么要邀请我？”

　　高维的食指轻轻在方向盘上敲打着，接着他转头看过来，“当然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喔！我很荣幸。但是为什么是我？”

　　高维重新看向路面。“如果说，我以前认识你，你会相信吗？”

　　这倒挺让她惊讶的。他们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没错，但琼不觉得自己以前是个名人。“我信，因为我也认识你。你是高维·奥尔特加。”

　　“原来你知道啊？”他咧嘴笑了。

　　“是啊。丹尼尔·库珀团伙，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她又问道，“你怎么会认识我？”

　　“你跟库珀当时的女朋友在大厅里打架那件事，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老天，他要是不提，她早就忘记了。琼把头往后一仰，盯着车子顶部，回忆在脑海里播放。

　　她跟那个女孩打架是有原因的，但具体的她也记不清了。那个女孩很早就看自己不顺眼，琼是知道的。直到有一天，女孩在走廊上骂着琼“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说完还恶狠狠地吐出一个不堪入耳的歧视词汇，琼就没忍住直接动手了。那次打架的结果就是：琼在家关了一周的禁闭，女孩转校，二人再也没见过。

　　她不敢置信地说：“真的闹得这么大吗？”

　　“真的。”高维的声音还挺开心，“受到艾什莉欺负的学生不少，因为她是库珀女朋友，都是敢怒不敢言，只有你真的跟她打起来了。说真的，我挺佩服你的。”

　　艾什莉。他记忆真好，可以去参加头脑风暴了。

　　那会琼和莉亚还是朋友，库珀跟妹妹关系很好，所以才没有对她怎么样。不过就算她从未认识过莉亚，遇到歧视的事情，依旧照打不误。

　　“你也看不惯她的作风？”琼问，“可你跟库珀是朋友。”

　　闻言，高维皱了皱眉。“我跟他不算是朋友，只是家住得比较近，就玩在一起了。好吧，也许是朋友，但不是真心的。况且在我爸妈离婚之后，我就跟他彻底决裂了。”

　　她不假思索：“决裂？这中间有什么故事吗？”

　　琼突然不确定要不要再继续问下去，可话都说出口，已经覆水难收。高维没有立刻回复她，这让琼更加后悔刚才的脱口而出。心脏怦怦跳，她把注意力移到他握方向盘的双手上，那是一双漂亮的手。琼第一次发现他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个金属指环。

　　她又想起了卡瑞尔，卡瑞尔手上也有指环，他们之间相似的细节令她心头一震。是不是食指，她突然忘记了，好像记忆随着心脏的震颤，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天哪，别紧张，斯旺，我刚刚只是在观察车辆。”高维说，“当时父母的离婚官司令我的注意力无法放在其它地方上，而且库珀还开我父母的玩笑。”

　　琼点点头，她替高维感到沉重：“很抱歉。库珀真的很过分，不过我似乎能理解你一些，就跟艾什莉骂我一样……嗯，那可能不准确，但是它们同样都很伤人。我想说，你跟他决裂是正确的选择。”

　　“斯旺。”高维朝她笑，露出洁白的牙，“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

　　他的笑就像有引力似的，琼怎样也移不开眼。有些人长得英俊，但不适合微笑；有些人长得又英俊，微笑又加分。高维就是后者，他一笑，哪个女生见了都要晕倒。琼也是“哪个女生”，她抵抗力还不错，但也快到那个程度了。

　　热门男孩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看来高维的过去并非琼以前以为的那样好。高维此番跟她说这样的话，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有相似的地方，而他没有可以倾诉的人。

　　这样一想，她就理解高维为什么要跟她交朋友了，而她之前那个自恋的猜想——高维对她有意思——又一次浮上心头。

　　不管他对她有没有意思，反正他要是再这么对她微笑攻击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抵挡得住。

　　***

　　因为派对的缘故，目的地周边停着的车非常多。史蒂芬·金显然是个富二代，因为高维把车停在一座别墅旁边，不止这一栋是别墅，周边房子的造型都在暗示主人非富即贵。

　　“佩恩他们已经到了。”高维给琼开门的时候说。琼还没经历过哪个男生给她开门，她愣了一下，就看高维把手伸向她。

　　琼把手搭过去。高维将她的手握紧的那一刻，她全身的感官似乎都聚集在手上了。哦，温暖的男性手掌，这个想法在她进入别墅之后都无法消散。

　　别墅里面站着满满一屋子的人，光线特别暗。每个人都在说话，屋子里充满了声音，那些声音传达到房间的各个角落，再反弹回来，就显得无比嘈杂。没有一把多余的椅子，能移动的空间都小得可怜。

　　她一开始还以为参加的人不会很多，结果是她小瞧了热门男孩的社交能力。有这么多人参与，反而让琼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样就没有人注意到她了。

　　高维要去找他的朋友汇合，琼一起过去，和他的朋友们打了招呼之后又找了借口离开，一个人行动。

　　她环视着四周，缓缓移动着，希望能找一个跟她一样落单的人，一对一聊点什么。

　　她没有找到，倒是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见了莉亚。琼没感到惊讶，热门女孩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社交机会。莉亚穿得漂亮，在跟别的女生聊着天，表情显露出她的心不在焉。

　　琼发现莉亚的右手边是之前在储物柜问话的棕发女孩。莉亚喝着饮料，时不时转头看向某一个特定的方向。

　　琼顺着莉亚的视线看去，是佩恩和高维他们，这会在跟别人打招呼。

　　卢克说过的话在琼脑海中浮现：她看上别人了。

　　啊哈，根据这次和上次的偶遇，琼可以肯定，莉亚看上高维了。高维是莉亚喜欢的类型，超级明显。喜欢呆在家的男孩和派对男孩，这俩根本不用比，亲爱的卢克胜算不大。

　　她摇着头，觉得楼下人挤人实在是闷得慌，于是慢慢移到楼梯边，上二楼看看。

　　二楼人也很多，但空气明显清新起来。楼上有几间卧房，有些门紧闭，有些虚掩着。琼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床上有人在亲热。好吧，她心想，要是有人在派对上睡觉，那才更奇怪。琼好心地帮他们把门关上，却听到有人在吼：“谁？！”

　　她没管他们，继续往前走。二楼中心有一个舞池，面积不大，能容纳十几人。

　　找不到人说话，那就跳跳舞吧。琼慢慢走进人群，跟随着他们舞动。她学过基本的舞步，跳得不算好，但她不在乎。

　　跳舞，自己开心就好。

　　“嘿，”身边有个人问她，“要一起跳吗？”

　　瞧瞧，友谊这不就来了吗。琼扭头过去，光线太暗，看不清对方的脸。看得清又如何呢，跳个舞而已。

　　“当然可以。”声音太过嘈杂，琼怕他听不见，大声说话。那人立刻握住她的手，手扶着她的腰，开始舞动起来。

　　“我叫乔西。”他大声说，“你叫什么？”

　　“琼。”她喊着。

　　乔西的舞跳得不错，琼不是放不开的人，他带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把琼仅有的紧张都甩掉了。她开始喜欢起这里来了，因为跳舞的感觉真的很舒畅。她一边跳一边想，以后应该多参加一些跳舞的活动，业余的就好。

　　乔西问她：“你是兰高的吗？新生？”

　　琼说：“我是十年级的转学生。”

　　他们跳着，突然有人拍了拍乔西的肩膀。“请容我打断一下。”

　　乔西说：“干什么？我先来的。”

　　“她是我的女伴。”

　　“我还是她的男伴呢。”乔西没有停下，但琼的手已经被那人抢了过去，一股力道使她转了个身，眨眼间就站在另一个人怀里了。

　　琼在心里发笑，她今天也算是做了一回热门女孩。

　　但她没有笑太久。因为她看到来人标志性的泡面发型，她立刻认出这是高维。开心变成了紧张。

　　“高维？你不是跟佩恩他们在一块吗？”琼才感觉到自己早就变快的心跳。

　　“我看你上了二楼。”高维说，“担心你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

　　一楼这么多人，他是怎么注意到她的？高维这话说的，好像还挺关心她呢。她想起之前看到的亲热画面，这会倒脸上发热了。高维依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琼眨了眨眼睛，之前自恋的猜想又浮上心头。

　　她趁着这个放松的氛围，决定问问他：“你……我其实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高维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咱们跳舞吧。”

　　我靠！！他真的对她有意思啊？琼的眼睛瞪大了，高维搂着她的腰，开始带着她转圈。一样的舞步，却是不同的心情，她从未如此紧张过，整张脸都木了，只能傻傻地被他带着走。

　　她的动作虽然僵硬，但想法变得更加灵活，思绪就像马匹一样在草原上跑得很远。之前看《停电午夜场》的记忆再次袭来。现在没有像书里的那样停电，但环境很暗沉，很相似。停电的剧情是全书的高潮部分，而高潮部分包含了另一种意义的高潮。

　　高维可以代入卡瑞尔，但她不能代入黛西。这恰恰证明了她可以做自己，跳舞的不是黛西，而是她自己，真实的自己。

　　想到这里，琼的膝盖控制不住地变软。这会高维举起琼的手臂带她转圈，让她的后背贴住他的胸膛。琼能感觉到高维的发丝扫过她的脸，痒痒的。好像还有他的呼吸，温热的。

　　要命了，她全身都要瘫软了。高维似乎很理解她似的，身体随着动作承受着她全部的重量，带她转过一圈又一圈。一首曲子结束，她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胸膛剧烈的起伏使她想起开学第一天的晚上。

　　真实的男生，真实的身体接触。

　　自己此刻的模样在高维眼里一定很狼狈。琼心里一紧，但高维的手依旧放在她的腰部，仿佛表达着：别慌。

　　她还真的平静下来了一些。

　　他到底怎么想的呢？琼闭上眼睛，打算什么也不做，想静静地度过这特别的一刻。

　　“斯旺。”高维开口了，特别的一刻也结束了。他们靠得很近，不需要大声说话，也能听得见。

　　那声音就像耳语，她已经够紧张了。琼好笑地安慰自己，再这样下去患心脏病的几率可能会增加。

　　“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比想象的要有力量。

　　“跳舞之前你问我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