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情书》蒲肆

7、7

　　琼的适应性很强。正式开学第二天，她就迅速调整状态，找到了校园生活的节奏。

　　她在历史课教室里坐着等铃响，一边注意着门口，无聊地数着数，看她的历史课老师——拉索女士——什么时候来到。

　　没等到拉索女士入场，琼却看见卢克从教室门口走进。他一眼就看见了琼，全身像播放器卡顿一样短暂地僵住。他确认了一遍座位，才走过来，坐在了她的身后。

　　“嗨。”琼说。

　　“嗨。”卢克回复。

　　拉索女士在她忘记数数后才走进教室，接着上课铃响了。

　　没多久，一张字条扔到琼的桌子上。她仔细一看，辨认出是卢克的字迹。

　　【你和布朗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他也来问呢？搞得好像她和高维在交往似的。琼把对那女孩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写上去，写得有些用力，铅笔芯都断了。

　　很快，卢克又丢来纸条：【好吧。那你还记得他吗？以前跟丹尼尔·库珀他们一伙的。】

　　琼知道他指的是莉亚哥哥为首的那个小团体。但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是，这跟高维·布朗有什么关系？她以前没听过这个名字。

　　于是她写：【什么意思？高维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卢克：【没错。】

　　兰镇人口不大，所以整个圈子也相对小很多。圈子小了，人与人之间有联系的几率就大了。但对琼来说，这样会让她有一种命运感，她讨厌被命运圈住的感觉。

　　当然，命运和八卦相比，还是后者占上风。琼写下：【快细细道来。】

　　她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了。拉索女士讲了什么，她没有完全听进去，只胡乱在课本上记笔记，等着卢克的纸条。

　　但卢克直到下课都没有给她传纸条。

　　“搞什么？”下课铃响起，琼跟着人群起立，转身朝卢克瞪眼。

　　他让她想起了霍英顿，因为霍英顿就总喜欢在精彩部分之前切换章节。差点忘了这茬，等会有空问问他书看得怎么样了。

　　教室的学生陆陆续续走了出去，就剩下琼和卢克站在原地没动。

　　“你说高维跟我们是同个初中的，”她问，“那为什么我对他没什么印象？”

　　卢克捏了捏鼻梁。“他以前不姓布朗，姓奥尔特加。高维·奥尔特加，有印象没？”

　　琼点点头。这她知道，但她没见过他几面。初中是分班制，跟高中有些不同。她和卢克一个班，丹尼尔·库珀他们在另一个班级，所以他们几个人一般是在校车上接触。

　　高维·奥尔特加不坐校车上下学，自然而然接触得比较少。

　　“他为什么改姓？”琼问。

　　“听说是爸妈离婚，”卢克说，“改随母姓。”

　　“这种事你都知道？”她捂嘴做惊讶状，“我是说，你这么喜欢在家里待着。”换做是她，估计就不知道了。

　　卢克眉间挤成了“川”字：“你不感谢我，还说我宅？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再说了，校车上的事传播的都挺快，库珀管不住自己的嘴，布朗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我可没说你宅。”

　　卢克投来一个“你就是想表达这个意思”的眼神。

　　琼不想跟他争辩，于是换了话题：“看过我借你的书了没？”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着他了，像挨了两个大巴掌一样，他的脸又变红了。

　　“看了，当然看了。”他把手指插入茂密的黑发间，露出饱满的额头，眼神飘忽。

　　“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启发？”

　　“还没读完。”他说。

　　到底是没读还是没读完呢？算了，周末再仔细问他也不迟。“先定个日子吧。”琼说，“周六还是周日？在哪里见？”

　　“你看周日上午怎么样？”卢克建议着，他拒绝在外面聊这些，要是遇到熟人还不如原地去世，“来我家好了。我之前入了新的克派契克的唱片，你要是想听……”

　　“就这么办。”她立刻说，“我会准时来的。”

　　***

　　琼走出教室的时候，碰巧遇到了门德斯校长。校长见到她，亲切地说：“嘿，亲爱的斯旺！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是否适应？对了，对布朗先生的服务还满意吗？”

　　“我适应得很好，谢谢您的关心。”琼露出笑容，“高维做得很棒，真是有心了。”

　　“亲爱的，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门德斯校长举了举手里的文件，说自己还有事在身，琼点点头，跟校长分别，继续往原来的方向走去。

　　上次跟高维一起吃过午饭之后，琼又在大厅里见过他几次。基本上都是点头致意和“嗨”，别的就没有什么了。

　　这次她走到长廊，一眼看见远处的高维和佩恩。热门男孩就是这么夺人眼球——他们边聊边跟身边人打招呼。对她来说，朋友多的坏处就是，一旦认识的人全部聚集在一个房间里，打招呼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琼最佩服他们的一点：能记住所有人的名字。而她的脑容量都给了小说。反正，她注定做不了热门女孩。做不了，也不想做。

　　他俩在没有停顿的对话中信步走过来，最后，视线落在琼身上。

　　到她的回合了。

　　“嘿，转校生！”佩恩朝她扬了扬下巴。

　　“嗨，斯旺。”

　　“嗨，高维、佩恩。”她说。

　　佩恩看了一眼身旁的高维，突然停下了脚步，身体转向琼的方向：“对了，转校生……周五晚上在史蒂芬·金家有一场派对，你要来参加吗？”

　　高维听后，也停下脚步，看向二人。

　　琼眨眨眼。“史蒂芬·金是谁？”

　　“那不重要，就说你来不来吧。”佩恩说。

　　“有你这么邀请别人的吗，佩恩？”高维插入对话，“史蒂芬是我们游泳队的成员。”

　　琼本能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她那天也没什么事干。回到兰镇的这段时间，她还没参加过什么社交活动，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中途不想继续呆着，直接打个招呼离开就行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邀请她，或许，只是在凑人数。

　　想通之后，琼摊了摊手：“可以啊。不过我不知道他家在哪。”

　　“这些都是小事情，你跟我们一块去就行了。”佩恩用手肘捅了捅高维，“老兄，怎么样？”

　　“我都行。”高维看见她的视线投过来，补充道，“举双手赞成。”

　　“那就这么说定了。”佩恩又开始走动，左手拍拍高维的后背，右手朝琼比了个她没看懂的手势，“转校生，周五放学见！”

　　她微笑着目送他们远去，身旁有个戴眼镜的学生突然说，“你们关系很好吗？”

　　“怎么这么问？”她扭头看向声源。

　　“他们邀请你去派对，但我以前从没见过你。”

　　琼疑惑道：“等一下，他们只邀请关系好的人？”那她是什么情况？

　　“谁会邀请关系不好的人一起去派对呢？”

　　那就奇了怪了。他们不熟，为什么要特意邀请她？是想跟她拉近距离，交个朋友？还是想认识全校的学生，刚好她在其中？

　　……其实她还有别的猜想，但那个猜想最好还是丢掉，否则显得她自恋。

　　但是，上次她的自恋猜想就被证实了。所以，多想想也是正常的，对吧？

　　***

　　“史蒂芬·金今天晚上有个派对，你会去吗？”

　　周五早上，琼站在卢克的储物柜旁边，问他。

　　琼本来在等卢克，但没想到卢克是跟他的哥们儿一块进来。那几个男生知道她等的是卢克之后，眼神立刻就变了，全都等着看戏。

　　卢克受不了他们的眼神，把朋友们支开之后，他就听到她这么问。

　　“我不在受邀之列。”他说。

　　“嗯，所以我在邀请你。我就是在表达这个意思。”找一个熟人一起去比较安心。

　　派对嘛，主人邀请朋友，朋友再邀请自己的朋友，人数就是这么增加的。总之到最后，主人也分不清谁是谁的朋友，没有人会在意是否多了一个陌生人。

　　“不用了。”卢克拿出他的课本，语气嘲讽，“宅男怎么会去派对呢？”

　　“嘿！再次声明，我可没有说你宅。”

　　“我从没说过你说我宅。”

　　琼吐出一口气，他怎么又开始玩文字游戏了？“一个准话，去不去？”

　　“不去。”卢克关上储物柜，把密码打乱，“我——嗯，小说还没读完。”

　　琼表情惊喜。“真的吗？卢克，没想到你这么上心。你看到哪一步了？”

　　卢克盯着储物柜，似乎在思考。她的语气多了一层调侃：“卡瑞尔和黛西上本垒还是蛮早的。”

　　琼的声音不大，却也不小，离他们较近的学生听到后，都往这儿瞧。卢克瞬间看向她，眼珠子都快瞪掉了，他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小声说：“嘘！你真的要在学校谈这个？”

　　她把他的手移开，“严格来说，这可是文学作品，有什么不好谈的？”

　　卢克又一次陷入沉默。他们面对面站着，之间不过半步距离，琼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点点雀斑。

　　即使他表情严肃，但脸上的红晕骗不了人。啊，真的太有意思了，可爱的黑发卢克，琼好像能理解为什么莉亚会跟他交往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偷偷在手掌后面微笑。不逗他了，既然他不去，那就不去吧，周日有的是时间聊天。她现在应该期待一下晚上的派对了。

　　卢克朝她瞪眼。“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我才没有。”

　　“你就是有。”

　　“我才没有！”她说着走远，拐入转角后，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