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情书》蒲肆

6、6

　　来到新学校的头两天是适应环境，适应节奏；领书本，领课程表，找到教室和自己的位置，然后才正式开始上课。

　　开学第一天，布兰迪·门德斯校长亲自找她谈话，琼带着一半惊讶一半紧张的心情进入校长室。

　　她真的不知道校长会找她，应该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但忐忑不安在所难免。

　　直到琼看到门德斯校长和蔼的表情，才松了一口气。校长先是表达对她的欢迎，再关心了一下她的情况，话末希望她在兰高度过一段愉快的高中时光。

　　最后校长叫来了一位名字叫高维·布朗的学生，让他带她参观校园。

　　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正式的，她跟高维走出校长室的时候想。不过上一次办理转学手续那会，她就感觉出来校长是个热情的人，想来别的转校生也会是如此待遇。

　　在高维带领她参观教室的时候，琼发现周围的学生都会多看他们几眼，尤其是女生，这让她有些不习惯。

　　女生们侧目的原因很明显：高维身材匀称，走路带着一股矫健劲儿，天生的泡面发型跟身上的西装奇异地合适，他的发丝似乎都透露着自信。

　　高维的西装和她的休闲卫衣形成强烈的反差。他是礼仪组的吗，怎么穿得这么正式？不会是因为她吧，那样想也太自恋了。

　　据她所知，课程、社团全都还没开始。

　　“嘿，布朗。”琼实在忍不住问他，“你今天是要做什么重要的事吗？穿得如此得体。”

　　“叫我高维就行。”他说，“请转校生参观学校，就是一件重要的事啊。”

　　喔，还真是这样。“谢谢你，高维。”

　　高维用微笑回复她：不用谢。

　　他们在教学楼之间走走停停，再然后走到操场。操场上的学生没有教学楼的多，但那些视线从未减少。

　　隐隐约约的，她听到两种不同的声音。一种是：“哇，是高维·布朗”。另一种是：“他旁边的女生是谁”。

　　看来，她旁边这位男生不得了呀，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琼是打算交新朋友，不过高维显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里，她就是这么喜欢反其道行之。这就跟她看到一部有意思的电影，发现它是热门以后就突然没兴趣了，是一样的。

　　他们离开操场，来到校图书馆，那些恼人的视线和闲言碎语终于消失了。琼深深地吸进一口气，感叹：安静的感觉真好。

　　“你在紧张。”高维看她一眼，“为什么？”

　　她吸气到一半，就被他精准的问话打断。气体往嗓子眼奔去，琼忍不住咳嗽了起来。高维赶紧伸手抚着她的后背，“嘿！你还好吧？”

　　琼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要怎么解释？热门男孩是不会懂她的想法的。

　　她揉了揉脖子，等嗓子的不适感消退了一些后，说：“你好像很出名？”

　　高维咧嘴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只是喜欢广交朋友。”

　　不尽然吧。你想交朋友，别人还不一定想跟你交呢。既然高维能交全校的朋友，那一定有过人之处，只是他不愿意告诉她而已。

　　她没把这些话说出口。他不想说，那她也别问了。

　　不过十分钟后，事实就证明她的猜想是正确的。

　　他们走进校游泳馆，里面有几个人在游泳。高维解释说他们在训练，因为近期有个区级游泳比赛。

　　琼点点头，听着他们游泳拍打出的水声。这声音倒令她怀念：她好像好久好久都没有游泳过了。

　　有个戴着蓝色泳帽和泳镜的学生在一边休息。他看到高维二人，走过来大声朝着他们这边说：“高维！你穿着西装来训练？呵呵呵，太滑稽了！”

　　高维撇撇嘴，像是知道他会过来似的，回他道：“拜托，佩恩，别来捣乱！我在办公事。”

　　佩恩头稍微一转，琼知道他在注意自己。

　　“什么公事？”佩恩说，“泡妞？”

　　“咱们别管他。”高维声音略显无奈。

　　“训练？”她好奇道，“你是特长生？”

　　“老天，你不认识他吗？”这会换佩恩好奇了，“那可是高维·M·布朗！洲际比赛的亚军。”

　　他果然很厉害，能在他们所在的莱州拿到第二名，是非常了不起的。不，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参与洲际的比赛，就已经很厉害了。

　　她应该认识他吗？琼的视线从佩恩身上转到高维身上，然后跟他眼神相碰。高维的泡面长发几乎要遮住眼睛，但琼清楚地感觉到他就在看她。

　　“哇哦。就……哇哦。”她说，“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门德斯校长怎么偏偏找他呢？别人跟他在一块，应该是倍感荣幸的，但是她……她不知道。不知道应该以什么心态去看他。

　　那就平常心吧。

　　“别管这些了。训你的练去，佩恩。”高维带着她离开游泳馆，“最后一站，食堂。”

　　***

　　走进食堂后，琼明显感觉到周围氛围不一样了。高维似乎非常习惯他人的注意，但是琼不习惯，好像她十几年来应该得到的注意力都聚集在此刻。

　　她四处观察，赫然看见卢克在十点钟方向坐着，身边还坐着三个男生。

　　显然卢克早就注意到了她。他的眼神明显带着震惊，视线在她和高维身上打转，整个人保持着僵住的姿势。漫长的几秒过去后，他才重新投入对话，时不时投来困惑的目光。

　　卢克·赫胥黎，在食堂干什么？琼看了眼时间，恍然发现快到吃午饭的点了。

　　卢克竟然会在食堂吃午饭？食堂只适合像高维这样的热门男孩，不适合卢克，也不适合她。

　　一个念头蹿入她的脑海。高维，打算跟她一起吃午饭？

　　刚想完，高维就咳了一声：“要跟我一起吃午饭吗，斯旺？”

　　……哎哟。

　　他可是受门德斯校长之命，把一上午的时间都给她了。不过以吃饭作为结尾，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结束方式。

　　琼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他。“好啊。不过……能不能换个地方吃？”

　　毕竟，要在卢克每三十秒投来一次的震惊视线下、别人若有若无的注意下吃饭，是一件困难的事。

　　“哦当然。”高维笑起来，“教学楼对面的那片草地上怎么样？”

　　***

　　琼站在储物柜前拿便当。在她独自回到大厅的这段时间里，果然没有人再注意她，这让她的精神有了片刻的喘息时间。

　　走廊里学生很多，都陆陆续续离开教学楼吃午餐。琼关上储物柜的金属门，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门后。

　　“嘿。”门后的棕发女孩好奇地朝着琼压低声音，“我好奇死了……你跟高维·布朗是什么情况？”

　　等一下。如此眼熟的电影情节……这么快吗？高维，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面对女孩扑面而来的八卦气息，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觉得跟她说说也无妨，以礼相待是基本：“校长让他带我参观学校。”

　　女孩一脸不信：“你是高一新生？别人也不见得待遇这么高呀。”

　　“这我怎么知道呢？”琼的语气非常随意，“你去问门德斯校长吧。”

　　女孩瘪瘪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琼多看了一眼棕发女孩离去的方向，那边还站着几个女生。其中抱着双臂那位金发女生……看起来分外眼熟。

　　琼几乎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她：莉亚·库珀。

　　熟悉又陌生的情感在心中流淌。带了一点喜悦、一点惆怅、一点难过。喜悦的是她们已经好久没见过面，现在终于再见上面了；惆怅的是莉亚也有变化；难过的是她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要好了。

　　莉亚最明显的两个变化就是更加成熟、身高更高了。怎么所有人都长高了？这个想法瞬间将她流淌的情感抹净，琼没好气地吹开脸颊边的碎发，抱着便当盒匆匆离开走廊，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

　　琼离开教学楼，来到跟高维约定好的草坪上，坐着晒太阳。

　　“抱歉，让你久等了。”过了一会，高维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也坐下来，面对着琼。

　　高维不仅去拿了午饭，他还把那身西装换掉了，现在穿着短袖和休闲裤，跟身边的学生们一样。不愧是热门男孩，衣服换了，举手投足间还是有那份气质。

　　琼想起棕发女孩问她的那句话，她也正有此疑惑，便问高维：“门德斯校长特地让你带我参观校园吗？”

　　“不是。”高维吃着他的午饭。“实话告诉你，其实是我主动申请的，因为这个学期的实践学分还挺重要。”

　　可以利用。他的意思，就是在说她有他想要的利益咯。看他刚刚邀请她吃午饭的样子，琼还以为他对自己有点什么倾向呢。除了卢克，她跟男生接触的不多，所以多想在所难免。要是高维对她一点意思也没有，那可就太好了。

　　“不过呢，”高维对她眉毛一挑，“你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言情小说常见套路呀。可看着高维近距离的面庞，那发丝若有若无地挠着心头，琼反而紧张了。“……你从哪儿看出来我挺有意思的？”

　　“感觉。”他对琼扬起大大的笑容。她得承认，高维笑起来非常有感染力，由内而外的自信和快活是货真价实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总带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琼垂下眼帘，默默吃着自己的午餐，嘴角忍不住扬起。没人这么跟她说过，高维是第一个。能被这么形容，特别是英俊男孩，她其实还挺开心的。

　　看来她的校园生活要多姿多彩起来了。

　　***

　　当天晚上，琼坐在床上看书，终于想起高维带给她的熟悉感来源于哪。

　　卡瑞尔。

　　在气质方面，把高维代入卡瑞尔，是完全行得通的。除了他以外的男生代入卡瑞尔，多多少少会有些跳戏，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

　　琼有看小说脑补画面的习惯。当卡瑞尔跟黛西（女主角）约会的时候，她脑海里都是高维的脸。

　　……有点难以阅读。琼深呼吸，放平心态，把高维踢出自己的脑海，重新进入小说描绘的虚构世界。

　　卡瑞尔和黛西的互动充满了激情与火花，琼喜欢看他们吵架——不是真的吵架，是那种调情式的拌嘴，那可比两个人单纯腻在一起要有意思得多。

　　当男女主角从动嘴发展为“动手”的时候，琼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哦，真让她浮想联翩，霍英顿太会写书了，她知道怎样营造氛围。男女主角的互动令琼满脸笑容，笑得耳朵都在发烫，床微微颤动，浑身的细胞都在尖叫。

　　“在笑什么呢，琼妮？”

　　当爸爸的声音在门外出现的时候，琼瞬间笑不出来了。幸亏她关着门，爸爸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

　　“我在看书，爸爸！”

　　她大声说着，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萦绕。

　　爸爸说：“什么书这么好笑？我也想看看。”

　　“才不要！”

　　“好吧。”爸爸沮丧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琼听着爸爸的脚步声远去。她往后一躺，倒在床上，身旁是手机，手机里面是《停电午夜场》。

　　她深呼吸着，看着光洁的天花板，感受着胸膛的起伏。接着拿起手机，重新读刚才的激情场面。她又开始笑了，反复品读那一篇章节，她太喜欢了。快乐在胸腔凝聚，逐渐向四周扩散，令她浑身发抖。

　　突然，一阵空虚袭来，将琼脸上的笑容一扫而空。

　　真要命。

　　那几乎卷走了她所有的快乐情绪，风暴过后，只剩下空虚。她的脸因为之前的笑容过度而麻木，现在的表情看起来特别苦涩。

　　脑内有一股很强烈的意识鞭笞着她的精神：

　　要是谁能跟她拥抱、跟她约会、跟她接吻、跟她拌嘴就好了。

　　天啊。

　　她突然好希望自己能跟谁一起做这些事。不是纸片人，是真实的男生。

　　能实实在在地，站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