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情书》蒲肆

4、4

　　米斯汉堡店的座位几乎都被坐满了。要在这些人之中找出卢克，是比较困难的一件事。

　　他们以前经常坐在窗边，所以一进门，琼就往老位置看去。不过她没找到熟悉的身影，于是视线又回到中心的地方。

　　她发了一条短信：你坐哪呢？

　　对方没有回复。她只好往里面走，一边环视四周。接着右肩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琼往右方看去，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卢克。

　　“嘿，你要去哪？”卢克问，“就在老位置。”

　　琼眨眨眼，恍然发现他已经不是那个胖男孩了，而她还按照以前的思维去找他。所以刚才在老位子上的黑发男孩，不是别人，正是卢克。

　　“哇哦。”她打量着眼前的男孩，“你的变化太大了，我还没有适应。”

　　“那你最好快点适应起来。”他转身原路返回，琼跟随其后，和卢克一起坐到位置上。

　　当他们点餐结束，琼忍不住问：“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减肥？”

　　他耸耸肩，“就是突然想减咯。”

　　如果是一瞬间的想法，能坚持到现在，说明他还是很有毅力的。琼点点头，托腮观察着他的不同。

　　圆润的脸颊变得有棱有角，卢克的鼻子在过去不是那么抢眼，但现在就很明显了。他的鼻梁很高，不像她的那样一条直线竖下来，反而中间有一段凸起。他以前好像对自己的鼻子挺不满意的，但琼当时并不觉得哪里奇怪，现在也不觉得。

　　而且，他的绿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特别剔透，就像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

　　“你这次回来多久？”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问。

　　“起码念完高中。”

　　“哪所高中？是北边那所，还是兰高？”

　　“兰高。”

　　卢克摸了摸下巴。“我也念兰高。”

　　嗯哼，能猜到。如果他们这几个社区的人，念北边的学校，每天最少要早起十五分钟。在冬天，早起五分钟都是个酷刑。

　　有那么一瞬间，卢克摸下巴的动作让琼想到了“男人”这个词。然后又想到了“男朋友”，最后是“莉亚”。

　　卢克也想到了。因为他们同时提到：

　　“你跟莉亚怎么样了？”

　　“你还记得莉亚……”

　　他们同时停止说话，相互瞪眼。

　　卢克表情困惑：“你怎么知道我和莉亚的事？”

　　“马修说的。”

　　“那个泄密者。”他哼了一声，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怎么就泄密了，你们又不是什么明星，还玩地下恋情？总是会知道的。”

　　“自己说跟别人说，有天壤之别吧。那是我的隐私啊。”

　　这时，他们点的餐已经准备完毕。琼跟卢克重新坐回位置上的时候，她说：“我替他道歉。所以，你们最近怎么样了？”还在闹别扭？

　　“最新进展，”卢克拿起他点的那份餐，“莉亚和我分手了。”

　　琼原本在食物上的视线瞬间移到卢克身上。她真的是离开太久，连信息也跟不上了。前天才得知他们在一起的消息，今天就，分手了？

　　早知道她就多交点朋友，在离开的那段时间里还能聊聊生活。可惜，她一直觉得保持联络是个麻烦事。偶尔还好，频繁了她是会烦躁的。

　　琼：“等等……分手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前。”

　　靠，还是个过期的信息！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分手快乐？听起来像个说风凉话的混蛋。

　　她只能说：“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

　　卢克犹豫着：“其实我有些，嗯，关于莉亚的事情想问你。”

　　“你从我这里能问到什么？我们又不熟。”

　　“但以前你们关系很好啊。”他说。琼很惊讶他竟然记得，她和莉亚六年级刚升上初中的时候关系还是很好的，七年级之后就不行了。

　　琼点点头。“你问吧。”

　　“如果我想追回莉亚，”他慢慢说着，“你觉得该用什么方式，她才会喜欢？”

　　琼怀疑他在爱河里浸泡太久，连大脑都锈掉了，“我怎么知道？这个问题，你问她本人可比问我有用一百倍。”

　　“我想提前准备好战略计划。”卢克皱了皱眉，“那我换一种问法，女生会喜欢什么样的追求方式？”

　　“不好意思，”琼伸出手打住他的问话，“你问一个恋爱经验为0的女生，那能靠谱吗？”

　　纵使她看过很多言情小说，但真人和纸片人的世界还是不同的。比如书里那样的当众表白，在现实里她只会尴尬到无以复加。再说了，她怎么知道女生喜欢什么追求方式，每个人的喜好都是不一样的好吗。要是她能总结出来，结论也一定是狭隘的。

　　“你是我唯一关系不错的女生朋友，”卢克视线飘远，脸颊上浮现一抹红色。他看过任何一个地方，唯独没有跟她的眼神交汇，“而且你跟莉亚以前关系也挺好的。所以你的看法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对了，言情小说。

　　“等会，我突然有个想法。”她绽开一抹笑容，“卢克，你现在还很喜欢莉亚，对吗？”

　　她想到什么东西了？卢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警惕地回答：“没错。所以？”

　　“要不要试试读言情小说？”

　　卢克的眼睛瞪得好大，他紧张地四处看看，好像在担心有没有人听到。再次张口，声音明显小了很多：“为什么要看言情小说？”

　　“因为我跟莉亚是因为小说结识。”相比于卢克的紧张，琼就显得无比轻松。她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在大笑。太有意思了，过去的卢克又回来了。

　　“你是想让我跟她有共同话题？”他身子前倾，“这太奇怪了！直男才不看这个。”

　　“不要有偏见，赫胥黎。”琼用手指点点他，“谁说直男能不看言情小说的？而且我的意思不是让你跟莉亚有共同话题，而是学习书里的男主。”

　　“怪怪的，”他复述着，“太怪了。”

　　琼笑看他纠结的表情。“只有女人才懂女人。言情小说，也可以是实用手册。我知道莉亚喜欢什么类型的小说男主，如果你没有追求她的诚心的话，那还是算啦。”

　　“我合理怀疑你在挑衅我。”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觉得琼的话有几分道理，“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主角？”

　　“这你得自己去看原文。”

　　卢克从没看过言情小说，他很担心言情部分会像奥数一样晦涩难懂：“好吧！如果我理解不了书的内容怎么办？你会帮我的吧？”

　　读书这事，要怎么帮？还要帮他摘抄段落做阅读理解吗？琼不理解地看着卢克，“帮你什么？”

　　“呃，就是，帮我指导怎么像书里那样做。”

　　哇噻，卢克。这可是他第一次求她办什么事情，而且还是这么私人的情感问题。
　　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他能这么问她，说明他真的已经不把之前的乌龙放在心上了。可琼还是忍不住去想：卢克能接受她的道歉，是不是也有这一部分因素？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向来头脑简单一根筋，这是两码事。

　　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在说：谁知道他这两年经历了什么呢？多方面考虑总不是坏事。

　　但目前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友谊，而不是卢克的动机。如果这次她拒绝了卢克，下一次他说不定不会再有事情问她了。

　　她不应该怀疑他的。怀疑是对卢克的不信任，对这段友谊的不信任。

　　琼扶了扶额：“那么……好吧，等会我们去书店看一看。”

　　这顿饭最后还是卢克付账。琼本打算付全款，但卢克抢先了一步，说：“这么久没见，我还找你帮忙，怎么可以让你付钱。”

　　“可我明明答应过我请客，你要是过意不去，咱们各付各的也行。”

　　“不用。你要是想请客，以后有的是机会。”卢克看她一眼，结果看到琼双眼大睁，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笑容。

　　“笑什么？”他问。

　　她的语气带着些夸赞：“谁教你的？我的意思是说，你还挺会的。”

　　他们一直都是各付各的，年纪还小，零用钱不多，当然都是省着花。如果卢克在其它方面也像现在这样的话，他根本用不着学什么言情小说。

　　“这还需要教？”习惯已经形成很久，他也记不太清楚了。不过卢克记得他以前似乎从未请客过琼，于是改口道，“或许是莉亚吧。”

　　琼感叹：“她对你的改变可真大啊。”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琼跟卢克走出汉堡店时忍不住想。她眯着眼睛看着卢克的背影，看着他在阳光下透露出红色的黑发。

　　要是她也跟谁交往了，未来陌生的自己跟现在又会有几分相像。从卢克身上看到的变化令她忍不住想到自己，忍不住想到无法预知的未来，那猛然涌现的恐慌感令她哑然。

　　卢克走了两步，发现有什么不对：琼没有跟上来。他侧头看去，发现她站在门口发呆。

　　他还没开口询问，琼便跨步跟上他：“走吧。下一个目的地，麦肯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