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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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派契克的巡演日期越来越近。门票预售时间在十月的第一个周二傍晚，琼早早地准备好网络和手机，就等着开始售卖的那一刻。
她会和卢克一起去。或许在音乐会的时候，身体里的恐慌感就消失了呢？在这几天里，琼调整着自己的心态，依旧像平常那样对待卢克。
卢克不知道她需要多长的缓冲时间，但他一句话也没提起，似乎她不开口，他就不开口，看看谁能坚持到底。
这倒令她忍不住笑。有些时候，琼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向他那边倾身，浑身僵直的不仅是她，还有卢克。
啊哦，似乎时间越长，她对于内心的恐慌，就越来越能习以为常。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卢克之间的小尴尬倒别有一种味道，也许在卢克身上找乐子就是她与生俱来的爱好。之前是番茄卢克，现在是僵尸卢克，有时候连她都觉得自己做过了头，于是停下来看卢克的表情。
可是他的表情，一点儿也不厌恶，甚至还……乐在其中。
这倒令琼脸上发烧。等着吧，等她克服心里的恐慌之后，一切就能变成她期待的样子了。
距离预售开始还有二十分钟。琼打开官网，售票的小窗口不属于克派契克网站，需要重新注册账号。
她点击注册，输入邮箱。按照肌肉记忆输完账号密码后，页面提示注意邮件发来的链接。琼登录邮箱，结果密码老是错误，不得已用手机辅助登录，登录成功后突然发现不太对劲。
她上周给拉索女士发的作业，现在怎么没有了？
琼惊恐地看向邮箱名——这不是她现在在用的邮箱。
这是她几年前被盗的邮箱。
嘿！嘿？什么情况？琼一脸震惊，怀疑自己看错了，可事实就这么摆在眼前，想错也不能错。她的旧邮箱和新邮箱名字相似，但她两年来从未输错过。旧的邮箱确实被盗了，这点是不可能记错的，而且她注册了新邮箱之后就没再去管过旧账号了。那她是怎么登进去的？难道是手机辅助的原因？
……这也太扯了！她感觉过去两年的自己像个大傻子。
人生充满了段子。琼被这变故惊得心跳加速，她只安慰自己：能找回来就好。事已至此，还是看一下这两年里收件箱有没有什么重要信息。
垃圾邮件、垃圾邮件，全都是广告。
她极速向下刷着。接着，卢克发给她的邮件出现在列表里。她的心一跳——一封、两封……也许有四十封，或者一百封，反正非常多，她数不过来。
他竟然持续给她发了一年的邮件。
琼找到卢克给她发的第一封邮件，那是在两年前的八月份，在她搬走以后。
寄件人：卢克·赫胥黎[lukeaaronhuxley_@gmail.com]
我前天刚从夏令营回来，打电话到你家但是无人接听。我今天去了一趟你家，看起来你和你爸爸都不在。是去旅游了吗？怎么不联系我呢？请告诉我你一切安好、什么时候回来，我想找你玩。
X
卢克
琼心里五味杂陈。她接着往下看，这是第二封：
寄件人：卢克·赫胥黎[lukeaaronhuxley_@gmail.com]
我今天去问你的邻居关于你们家的事了。我不敢相信……你搬走了吗？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你从来没有告诉我搬家的事。我有做错什么事，惹得你不开心？上次扯破你的衣服那件事完全是误会，我不是故意的。你想要我怎么赔偿都可以，看到了就请回复我吧，好吗？
X
卢克
她记得那件衣服，这是爸爸给她买的针织短衣，很漂亮，但是特别容易钩丝。卢克的书包上不知道有什么锐利的东西，把她的衣服钩破了。她为此特别生气，因为它一旦破了就再也不能穿了。
那件衣服早就被扔掉了，她对它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那只是一件漂亮衣服，她也就生气了一天……也许两天。现在看着卢克的邮件，琼的心里流淌着无法言喻的忧伤。原来卢克在意这件事这么久？那个时候，她自己都不在意了吧。
琼快速浏览着那些邮件，过去的卢克的情感此刻传达到她的面前，如此真实。她仿佛能看到他的脸，带着自责与不解，又想真诚地取得她的原谅。
时间线往后拉，卢克开始给她发一些不那么正式、但是足够日常的邮件。比如他拍了一张道格的照片，配文：【你不在的日子，连道格都很忧郁。】
照片里的小泰迪背对着摄像头，望着蓝天，看起来确实很……忧郁。
琼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继续往下看去，又看到卢克说：
【没有你的八年级真的很无聊。这下，我终于知道你是真的离我而去了。】
她笑不出来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那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未曾想过离开兰镇。琼的内心开始变得苦涩，她想说点什么，想解释点什么，可心里又明白这些话已经没有再说的必要，时间过去了太久，现在的卢克知道这一切都是误会。
可这些话憋在心里实在令人闷得慌，悔意后知后觉地涌上喉头，琼反复着读着这句话，她甚至能体会到卢克当时的心情。在校车上并排坐、在人群中找到他的红发、在课堂上看着他的侧脸，那些时刻，随着七年级一起远去，她怎么能不懂。
如果她没有被盗号的话……如果卢克没有去夏令营的话……
一切就不会是这样了。
耳边骤然响起铃声，琼伸手接起，嗓子都是酸的，她头涨得发晕，没精力去问对面人的名字。
“抢到票了吗？”是卢克激动的声音，“天啊，我们就要去克派契克的音乐会了。”
对了，克派契克，她差一点错过。琼脑袋里全装着这些邮件，她没办法一心两用，只能静静地操作电脑，迅速重新验证，打开窗口购票。
谢天谢地，票没售完。她付完款，就听卢克关心的语气传来：“你还好吗？”
好，又不好。这些邮件令她……哽咽。琼又看回那些邮件，继续点击着下一封：
【我想你。】
“老天。”琼闭上了眼睛，心似乎被谁撕扯着，那不是疼痛，是时间无法弥补的缺憾。明明卢克就在话筒的另一头，她却觉得自己与他远隔千里。
她也想他。
卢克立刻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琼扶着自己的额头。那些后悔的话和带着歉意的话争先恐后地想从口中跑出，可她无论怎么张嘴，语言中枢似乎突然失灵了一样，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她……为什么还要等呢？卢克已经等了太久，她没有必要再让他等下去。她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去克服呢？两个人克服也未尝不可。除了爸爸，她从没依靠过别人，但卢克，不是别人。
琼有一种冲动。那些倾诉悔恨的话再华丽，再复杂，都比不上这三个字：
“……我爱你。”
显然因为她语出惊人，卢克在那头沉默着。接着，他慢慢叫她的名字：“琼。”
卢克的声音里带着傻笑：“我没听错吧？”
“我想——”
“嘘，先别说话。你在家吧？”
琼点点头。接着她才意识到卢克不在她身边，看不到她的动作，于是说：“是。”那声音虚弱到听上去像将死之人。
“在家等我。”
在心灵上，她确实快死了。
***
十五分钟后，琼房间的窗户被敲响。
起初，她还以为是坏人。接着她走过去，看清来人之后，倒吸一口气，心跳开始加速（其实，她的心脏一直跳得很厉害）：“卢克？你怎么不走正门？”
琼颤抖着手打开窗户，她房间的窗户很大，卢克很轻松地翻窗进来：“言情小说里这么写的！我也不想做一个盗窃狂。”
他是在为她做这件事吗？她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真没想到你能实践到这个份上。为什么过来？”
卢克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可能需要我。”
琼抬头看着他。他呼吸急促，脸还是那么红，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睛却很亮。
他的眼睛像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河流，琼能看见自己沐浴在其中。
她说：“……我看到你的那些邮件了。就在一个小时前，我找回了我的邮件密码。”
卢克瞪大眼睛。“噢。那挺好的……啊！！”
“‘啊！’？”
“那肯定很尴尬吧？！”他的语气慌张，“我当时只是昏了头——”
“那很真诚，我很高兴我能看到它们。”
琼从未收到过这种电子信件。突然间，她觉得这像另一种情书，寄托着思念与情感，证明了卢克对她的真心，证明她思念他的同时，他也同样思念自己。
他们不再远隔万里。现在，卢克正站在她的面前。
卢克仔细检查着她的表情。确认她真的是真心的之后，他说：“好吧，你高兴就好。”
琼笑着看着他，心里的渴望再一次不知不觉泛起波澜。而这次，她有机会向他索取。
说这句话并不困难：“卢克，我需要一个拥抱。”
他立刻听话地过来抱住她。此刻，她一点也不恐慌。卢克的拥抱像是特效药，给她安定与力量。
或许她可以试试吻他。
于是琼抬头，拉住他的耳朵，让他低头，将自己嘴唇贴在卢克的嘴唇上。
她真的不会接吻。
但是没关系，卢克会。
直到他的嘴唇开始动作，琼才恍然：原来小说里描述的那种感觉是真的，像烟花在头顶炸开，所有的力量都被吸走，双腿软绵绵的，整个人都在往下陷。
还好有卢克抱着她。在琼头晕目眩的时候，卢克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我也爱你。”
“车道停着的车是谁的？”爸爸的声音突然从客厅传来，接着是关门的声音。
琼立刻张开了眼睛。爸爸回来了。
看到面前表情慌张的卢克，她忍不住暗叫一声：“他妈的！”
***
“爸爸觉得，自己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
爸爸坐在沙发上，卢克和琼坐在旁边。气氛有一点点尴尬，全都是因为卢克过于紧张。嘿，跟爸爸相比，卢克真的很瘦弱，如果坐在这里的是以前的卢克，体型肯定也比不上爸爸。
她可从来没觉得卢克瘦弱过。
“您知道他吧？”琼指了指不知所措的卢克，“卢克·赫胥黎，我以前的朋友。”
爸爸听后，打量着卢克，像是重新认识他一样。“所以你们在房间里做什么？叙旧？”
卢克解释说：“斯旺先生，我们在——”
“我们在谈恋爱。”琼说。
这下，震惊的是两个人。卢克朝她吃惊地眨眼，爸爸眉头一紧。
“谈恋爱？”爸爸迷惑地喃喃道，“你上一次还在跟高维约会呢。”
爸爸滞后的信息令琼感到愧疚，她应该早点告诉他的：“我跟高维分手了。”
“那么，”爸爸的视线在他们俩身上流连，“你们交往多久了？”
“我们没——”
琼继续打断卢克：“一个星期左右。”
看着卢克震惊的表情，爸爸说：“琼妮，让卢克说完吧。”
“呃……”卢克缓缓解释道，“我是跟琼表白了，但是她还没同意我呢。”
琼说：“同意。我现在就同意。”
“真的吗？可你不是需要时间吗？”
“我觉得是时候了。”
爸爸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不得已伸手打住他们：“这些话稍后再讨论也不迟。现在我有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
卢克和琼同时扭头看向面前的魁梧男人。只见他清清嗓子，严肃地问：“虽然你们已经过了十六岁，我也无权干涉你们的意愿，但是我得了解一下……你们有发生过性关系吗？”
卢克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根，他咬着脸颊内侧，耳朵里似乎有蒸汽火车在喷着热气。“没，”卢克支支吾吾地说，“没。”
琼说：“还没。”
她真坏啊，这个时候都不忘捉弄卢克，特意加重的“还”字令卢克魂都要没了。
奇怪的是……她的身体没有感到一丝不适。
爸爸接下来说的话完全在琼的意料之内：“即使卢克不是我的孩子，我还是想提醒你们——”
琼觉得卢克再听下去，他就要蒸发了。自己也不需要听，因为她已经听过不止一遍，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然于胸，谁还没上过网课啊！
“爸爸，卢克听你说过这些。”她及时打断。
爸爸愣了愣：“什么时候？”
“七年级。”
“真的吗？”爸爸看向卢克，卢克只捣蒜般点头。“那好吧。行了，我没什么好问的了。要留下来吃晚饭吗，卢克先生？”
***
这顿晚餐，卢克吃得浑浑噩噩的。不过他发现，斯旺先生一点儿也不凶，至少不像看起来的那样可怕。他很幽默，也很理解他们，虽然提到琼的时候，他会带着严厉的眼神看着卢克，可卢克明白，这是父亲对自己女儿的保护欲。
直到饭毕，琼送他出门，卢克的紧张才消失了大半。他红着脸说：“你们家怎么这么喜欢谈论这种事？”
“有什么不好的吗？”她反问。
“不，其实还……挺不错的。”卢克的语气很真诚，“没有禁忌话题，什么都可以敞开聊。”
“没错。”
“那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
“你说的，我们谈了一个星期的恋爱。”
“真的。”明明这段时间里，他这么乐在其中。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嘿，卢克。”
“什么？”他似乎还沉浸在上一句话里。
“别看我经常跟你开玩笑，有些时候我会对亲密接触感到不适。我得问问你，如果这种情况发作了，你会怎么做？”
“我有点不明白。你是指拥抱？”
不只是拥抱。但琼没多说，只严肃地点点头。
卢克也跟着她严肃起来：“当然是一切按你的想法来。如果你不想再拥抱，那就不想。不过有些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做……我会需要你的指示。问这些干什么？”
她放松下来：“卢克。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卢克没说话，只有风声回答她。一秒后，他爆发出一声挫败的咆哮：“啊！！应该我先问的。”
“快告诉我你的回答。是，或者愿意。”
他学着她的语气说：“超级愿意。”
琼笑着走近，将卢克抱紧。她如愿地听着卢克胸腔里猛烈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
月光洒在街道上，将他们包裹在一起，而热风像他们重逢的那一天一样吹过街道。这一次，风吹得再猛烈，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那些烦恼始终在琼的心里回荡：也许他们以后会分手，也许他们以后再也做不了朋友。
也许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会畅想未来，可对于现在来说，那些问题太长远了。
现在她可以期待，近在眼前的音乐会。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