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情书》蒲肆

23、23

　　周一上学，琼在大厅见到了高维。他朝她轻轻点头，接着转移了注意力。

　　现在，她也成为了高维“点头之交”里的一员。真不错，她还以为他们会冷漠相对。

　　现在的校园生活，就像过去两年那样独自一人度过。一个人吃午餐，一个人上下学，偶尔跟身边的人聊聊天，倒也不怎么无聊。

　　似乎跟之前没什么差别。

　　好吧，在某些方面上，还是有些不同。这次，莉亚没再用犀利的眼神看她了，有些时候，莉亚还朝她笑呢，那种不掺任何攻击性的笑，谁看了都能高兴好久。

　　还有，卢克没有再主动过问那件事，她为此长呼一口气。但他不过问没代表这些没有发生过，琼有好几次发现他在看她，那种呆呆傻傻的，仿佛魂都被吸走的模样，他不曾对她流露过这种表情。

　　当卢克痴情的注视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一切就变得怪异起来。不是贬义的，而是……她也忍不住去注意他是否真的时刻注意自己。

　　是。

　　这人怎么跟个监工似的？那团绿火烤得琼后背都在发烫，双手颤抖得像穿针眼的老奶奶。特别是在历史课上，她的后脑勺都要烧出来两个洞。

　　琼实在忍不住了，下课铃一响，她就转身，压低声音对他说：“你能不能戴个墨镜什么的？别一直盯着我看了。”

　　卢克脸很红，语气特别无辜：“我怎么能控制这个！你也太严格了。”

　　琼咬着牙齿，很想拿胶带把他的眼睛蒙住。然而自从周六之后，他们之间所有的互动都变得不对劲起来：他们一对视，就像空气中有电流；一说话，四周温度就开始升高。

　　太恐怖了。往日的玩笑此刻都变得像调情，琼惊恐地在内心大叫。

　　……还是闭嘴为妙。

　　***

　　卢克问题一直困扰着琼。她也想短暂忘记，但那挥之不去的视线只会加深她的记忆。周三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琼边走边沉思。

　　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多久？几天下来，她相当肯定卢克并不是头脑一热，否则他不会露出傻子一样的表情。他就这么笑，那个笑容她在某个短视频里见过——

　　或许是她太投入，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琼才猛地从思绪中抽离，扭头看去：是莉亚。

　　“哦！嗨！”琼说。

　　客套永远不是莉亚的风格。琼应该早就预料到莉亚会问她和高维的事： “嗨。为什么跟高维分手？”

　　可她还没从卢克问题里剥离出来，只下意识说：“你怎么知道？”

　　莉亚直言不讳：“蠢货才不知道好吗，”她给了琼一个看傻子的眼神，这个眼神令琼感到怀念，“为什么分手？”

　　面对她的逼问，琼嘴巴一抿，莉亚没有理由知道。她正想说点什么，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她们完全可以交换一下情报。

　　琼内心为自己的小聪明暗喜，她咳了一声：“告诉你可以。不过，我也有想问你的事。”

　　“你问。”

　　“……为什么跟卢克分手？”完蛋，她没来得及好好措辞，这话听来像她很关心卢克。

　　莉亚果然误会了：“你喜欢他？”

　　“当然不是！”

　　这四个字一点也不能阻止面前女生的联想，莉亚给她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卢克这人挺可爱，但是太无聊。好了，轮到你了。”

　　无聊吗？看来莉亚没有掌握捉弄卢克的乐趣。比如言情小说，“给他看插画”和“跟他分析内容”，收获的会是完全不一样的反应。看卢克脸红实在是太欢乐了，有那么一瞬间，琼在心里庆幸莉亚没发现这件事，那份乐趣让她感到卢克跟自己的关系是独特的。

　　琼开始微笑：“高维和我不是同一类人。”

　　“这样就好。我还以为他是有什么人品上的问题。”

　　琼摇摇头。她没有必要说高维坏话，也没有必要对莉亚撒谎：“高维人挺不错的。”

　　“嗯……”莉亚看看四周，又转头问她，“你现在还看言情小说吗？”

　　“很少看。”

　　“霍英顿这两年新出了书，警匪文，我想你会喜欢。”

　　琼眼里闪过一抹惊讶：“你不是说过你‘不再看白痴言情小说’？”

　　莉亚停下来，朝她狡黠地笑：“我就是看了，怎么着吧。”

　　莉亚走远的时候，琼看着她潇洒的背影，忍不住想：真好。

　　她们又聊起了小说，又能开着玩笑，这段友谊失而复得，让她更想好好珍惜。

　　莉亚离开之后，卢克又挤回脑海。好吧，她总得直面这个问题。前两天她试着和卢克像平日里一样相处，可她做不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痛苦的是两个人。

　　是的，她确实喜欢跟卢克相处，跟他相处能获得放松，还能找点乐子，但那是周六以前。现在呢？是什么使她犹豫、她在担心什么？

　　也许是他们走向尽头的关系。

　　享受当下？那是上一个问题的答案，它在这个情境里完全不适用。她已经预见到乘坐的列车即将冲向悬崖，在这极速缩短的时间里，恐慌早就覆盖心头，哪有心思去享受？

　　也许她还是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够坚定。未来没有保证书，她不能保证她会永远爱他，他也不能保证他会永远喜欢自己。

　　天啊！几周前，她跟卢克讨论过这个问题，而现在，她还在原地转圈，一点成长也没有。几周后呢？肯定也想不明白，这种问题似乎一辈子都无法完全理解透彻。

　　……不，也许不是这样的，爱也许是没有期限的。就像她爱爸爸，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是她的爸爸，她永远会爱他。

　　那卢克呢？

　　他是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只要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连独处都像是豪华版。他们之间就是有对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讨厌过卢克。他有错过，他们也闹过别扭，但每次的磨合最终都让他们更加成熟地去处理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在校车上，她就对他印象不错，包括他的红头发，警惕的举动，胖乎乎的体型——那些被丹尼尔所耻笑的方方面面。

　　也许最最开始的那会，她是带着怜悯之心去看他的。丹尼尔那张嘴，误导她从俯视的角度去看待卢克。可那个时候，她还不了解他。

　　现在，她了解卢克，她爱卢克。用爱情来形容这种情感反而太过于狭隘，那不是爱情，那是一种信任，一种包容，一种……向往。就算他伤了自己的心，也许有一天他不再喜欢她、他们不再互动，那她也无法停下这种感觉。那是真的。

　　这就是琼在过去两年里，回荡在心中却又无法描述的感受。她不知道卢克是否还思念她，但她完全思念卢克。

　　她曾以为那只是思念。以为她只是在思念他们的关系，因为她没有再遇到喜欢听灵魂乐的同龄人，以为再也不会遇到像他这样的人。

　　红头发的男生有很多，那些红发也许是天生的，也许是染的。胖乎乎的男孩也有很多，可他们都跟卢克相差甚远。

　　她真的再也没有遇到第二个卢克·赫胥黎。即使卢克现在已经是瘦瘦高高的黑发男孩，可他的内心还是没变。

　　卢克，就是卢克。

　　所以，如果抛开那些未来的干扰，她的答案会是：她想跟他在一起。

　　可即将陡然进入一段关系令琼感到恐慌。她想清楚了，但身体在这个时候又开始提出抗议。上次跟卢克相拥，嘴唇干涸的感觉是怎么来的？那一时冲动至今没有重现。

　　上一段约会给了她经验，琼明白它急不得，只能得等身体慢慢接受。这需要多长时间，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等待不是她的作风。

　　她不能等待太久。